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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甄真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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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02年9月7日 星期六 晴转多云
已经开学一周了,南华绝对是一流的学校,就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我可不想然那些官方的陈词烂掉出现在我的日记里,呵呵……
刚开学,老师就主动找上我让我为暂代班长一职,因为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担任班里的班长,真是承蒙老师们的厚爱了,嘿嘿。做班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班上统计班上参加社团的人数,说来也奇怪,南华作为一个升学率居高不下的市重点高中,怎么跟个大学一样,还有社团活动呢?有点不解,本来我是不想参加的,可班主任偏让我起什么表率作用——参加社团,老师不是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督促学生好好学习,以保证升学路的吗?这鼓励学生参加社团我还是头一遭碰到,奇了。看着那长长的社团名单,我还真是有点头疼,最后硬着头皮选了美术社,做做手工活我还是喜欢的,统计下来,同学们都挺配合我这个代理班长的,但是还是有几个钉子户的,其中一个就是我那个有公主病的同桌——祁露,开学第一天见面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那个花了五块钱在夜市和甄妮淘的盗版hello kitty的姐妹镜都跟了我三年了我还舍不得换呢,她那个刚上市的安娜苏黑色玫瑰镜一看就是新的,掉在了地上,也没破,顶多就是外壳擦花了,她就说不要了,和我说话头也不抬一下。问她参加什么社团的时候她在对着那个她说不要了的安娜苏镜子擦睫毛膏,美宝莲的,我的天。又是头也不抬的丢给我三个字:“没兴趣。”好说歹说,我连“劳逸结合”这种老掉牙的话都说了,最后她不耐烦的抬起头说:“你报了哪个社团啊?”我说美术社。她无所谓的说“那就也给我报上吧。”总算搞定了,我还没松口气呢,最难搞的出现了,简单介绍这个超级钉子户吧,陆晓桓,长的很秀气,听说他爸妈是A市大学的教授,怪不得生的这么有气质,是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南华的,强。我还来不及佩服他呢,好不容易找到他问了社团的事,如果说祁露是我见过最傲慢的人,那陆晓桓就是我将最冷的人,站他旁边你都可以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气息,难道这也是有气质要具备的条件之一吗?他的台词和祁露基本相同“没兴趣”,我这个代理班长当得多沒面子,刚走马上任就碰这钉子,也许是上天可怜我,就在我要打退堂鼓之际,他瞅着我手里的名单似乎琢磨了一下,说:“那我报美术社吧”,我感激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转念一想,连社团活动也要和这种人相处会不会有点困难啊。不管了,就这样,反正老师交代的任务完成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tomorrow is another day.加油,甄真。
艰难的翻开这本对甄真来说很沉重的日记本的第一页,看着这么稚气的文字,她自己都有点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写的,如果不是日记本上的名字提醒她的话。来W市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和甄妮住在W市D大附近租的房子里,房子是梁叔叔代安排的,两室一厅,还算整洁,生活费还是按每月该寄的数目打入银行卡里,也包括了自己那份,梁叔叔给的理由是:“反正工作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找到的,找到之前还是按原计划给你们打生活费。”看着梁叔叔慈祥的笑容,甄真满心的温暖。不过事实上的确是这样的,找工作找了一个月了,还是没什么着落,因为是专科商务英语毕业,本来这年头失业率就比就业率还高,甄真本来就过了愤青的年龄,甄妮一个劲的给自己打气,让自己好过了许多。没事上网投投简历,不过大都石沉大海,偶尔回音的都是些不可靠的公司。于是自己在附近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兼职,心想就凑合着做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双休日陪甄妮去文化市场买做模型的材料,回家陪一边陪她聊天一边拼作品。就这样无风无浪的过去了一个月,某个还算爽朗的午后,两姐妹吃饱忙完了躺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休息,甄真望着被原屋主漆成天蓝色的天花板出神,就听到甄妮小心的问了一句:“姐,问你个问题。”甄真侧过头对上甄妮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睛生的和母亲一样呢,这会儿透着关心。“问吧。”甄真的一句话像下了赦免令一样。
“就祁露回来找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甄真没想到妹妹会问这个,又把视线转会了天蓝色的天花板,思索片刻“因也没什么,我抽了她一巴掌,然后和她说再见了。”
“啊?”甄妮显然被这个回答吓到了,从地板上做起来,像看个怪物似的看着姐姐,心想姐姐就连对自己都不曾大声吼过,竟然对祁露“动武”了,“姐,你没事吧?”
甄真好笑的看着甄妮:“我能有什么事,没事,逗你玩的。”甄妮还是不放心的问:“真的逗我玩的?”
“我,是打她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副从容的样子,觉得很刺眼,就忍不住……”
“你还真抽她拉?”甄妮眼睛都要瞪出来的样子,“那个公主病祁露,让你给抽拉?oh—— my—— god!”
“不是的。”
“嗯?”
“她不是祁露。”
“啊?”
“她不是原来的祁露。”
“呃。”
甄妮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都只能用单音节来回应姐姐了,“那,她变成什么样了?”
甄真稍稍转头仰视着甄妮,深吸了一口气“自信就不消说了,她以前就很自信,只是那股刺人的傲气变成了从容,就连,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和以前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
“是吗?”甄妮确认着姐姐说话的神情,重新躺回木地板上“那她怎么不来W市找你,你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我说了,我已经和她说再见了。”
“绝交吗?”
“你要那么理解也可以。”
“可是姐,你不是一直希望她回来吗?”
“可是她没有回来啊,她只带着她的躯壳回来了,她的灵魂没有回来。”
甄妮听着姐姐这么说觉得怪吓人的,又坐了起来“什么躯壳灵魂的,这么恐怖。”
“你不明白的,时间已经改变了一切,回不去了。”
“我是不明白,但我知道,你一直没放下。”
“我决定放下了,所以才离开的。”
甄妮满脸的不相信:“如果你放下了,那你为什么还带着那本日记本,又不敢打开看,就锁着。”
甄真才惊觉被妹妹发现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定定的看着妹妹的脸。甄妮被看得很不舒服,开始有些担心了:“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提的,你别想了。我们吃薯片吧。忘了那些该死的往事。”说着跑到厨房储物柜里拿出两姐妹最爱的乐事美国经典口味薯片,冲到姐姐身边打开递到甄真面前,薯片的香味飘进甄真鼻子里,填满了她的鼻腔,却没有填满她的大脑,她拿出一片薯片,“吃吧,把不快乐吃掉。”甄妮说着,自己也拿出一片塞进嘴里装作轻松的开心的嚼了起来。看着甄妮努力的样子,甄真会心的一笑:“嗯,把不开心吃掉。”如果可以的话,甄真心里想着。
“如果你放下了,那你为什么还带着那本日记本,又不敢打开看,就锁着。”甄妮的话像带着复读功能,一直在甄真的脑子里重复着,是啊,如果放下了为什么不敢看呢?甄真看着那本甄妮说的日记本,此时就摆在离自己伸手即可够到的地方。甄真心里明白,如果自己要直面过去,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这本日记本。三年了,够久了吧,但是她不确定是否久得足够让她做好准备面对了。伸手抚摸着日记本的封面上可爱的兔子。看吧,虽然看了不代表解脱,但她想她可以承受了。于是她翻开了那本对别人来说很不起眼,对她来说很沉重的日记本。
轻抚着日记页面上字迹,甄真发现自己早就淡忘原来自己还有如此活跃的一面,也许是沉静了太久了吧,轻轻翻开第二页,似乎已没有最初的那种艰难了。
2002年9月9日星期一 阴天
唉……好累啊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正式的社团活动在今天的文娱节打响了。一开始老师要求以四人为单位分小组的时候我就感觉气场不太对,我们班连带我报美术社的就三个人,少的可怜,这么算来还少一个人。正为着我要和咱班最难搞的两个人呆一组而发愁呢,门被推开了,说是推开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它其实是被撞开的。撞开门那同学一站定,说了声:“报告。”冲进来了,看也不看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我好奇的上下打量了那家伙。长得眉清目秀,不过那气质和陆晓桓完全不同,比较阳光的那种,好像发现我在看他,侧脸和我对上视线,给了我一个big simle,我趁还没被照晕之前回了他一个勉强算得上自然的微笑,那厮开口了:“你好,我叫莫宁,一年二班的。”我头“嗡”的一下一个变两个大,莫宁?那个大名鼎鼎的莫宁,我最近是犯太岁了吗?一年新生里最出名的人物都让我给遇着了。一个本市富商的独生女成了我同桌,另两个一个全市中考状元,另一个是榜眼,全和我一个社团的。我上辈子烧了高香不成,赶明儿个买彩票去。我回来和甄妮一说,那小妮子倒挺兴奋,说:“姐,你说巧不巧,今天坐在我后面的莫遥说他哥也叫莫宁,是咱市中考第二名。”我晕……这笨妞,这完全就说的是一个人嘛。
那个莫宁很自然的被编入了我们这组,我已经可以预见到我的社团生活是何等的“丰富”了,总结一下,今天真是累垮了,不写了,洗洗睡。加油……
合上日记本,甄真背倚在柔软的枕头上叹口气,仰望着和客厅不同颜色的天花板,鹅黄色的,有些许褪色了,但和阳光照进房间的颜色还是相近的,很温暖。那是甄真第一次和莫宁见面,莫宁后来说,那时候的甄真,眨着像小鹿一样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很是可爱。这句话弄得甄真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惹来莫宁爽朗的笑声,祁露嗤嗤的笑声和陆晓桓无所谓的笑容。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四个后来变得形影不离,两男两女,无疑会引起一些闲言闲语,早恋啦,小集体主义啦,所幸的是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只因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名,陆晓桓和莫宁仍排列在榜首前两名,祁露老师是不敢招惹的,只因其父投资了学校的新图书馆,甄真好歹也挤进了前一百名。同学之间都传说祁露和莫宁是一对,甚至有一次甄真还在女生厕所里听到大家议论说:“祁露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嘛,哪里配得上阳光王子莫宁啊。”听到这样的对话,甄真心里直好笑,祁露哪里会看上莫宁呢,倒是对那个冷冰冰的陆晓桓经常怒目相向。
记得有一次在美术社一起拼贝壳城堡的时候,也就最后一层了,原先坐在一旁的大闲人陆晓桓同学估计是刚结束了手上的《呼啸山庄》,抬起头看见他们仨认认真真的屏住呼吸的在贴最后一层,觉得是该自己出马的时候了,轻咳一声,引起祁露三人抬头看他,他说:“你们休息会吧,最后的我来弄。”说得相当有自信,他们仨对视了会,决定相信了他。只可惜他们三个才揉揉酸疼的肩关节还没喘口气呢,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回头一看,他们耗时两天的贝壳城堡的南墙塌了半节,甄真依然记得那个时候陆晓桓露出的表情是何等无辜,加上祁露瞪着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和莫宁哭笑不得的表情,那算的上是甄真平生看到的最好笑的表情了,所以当时她忍不住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叮咚”的响声,书桌上的电脑屏显示有邮件需查收。甄真将日记本搁回枕头底下,下床来到电脑桌前点开任务栏闪动的图表,点出界面显示自己收到到一封来自祁露的邮件,稍稍犹豫了一会,甄真将鼠标移至“删除”的图标上,轻轻一点,弹出询问是否删除的小窗口,甄真抬头看着窗外已渐渐染上夜色的天空,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然后伸手摁下enter键。关闭所有界面关上电脑,爬上床,盖上薄被躺下,闭上眼睛,感觉无比的疲惫向自己袭来,让自己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甄真躺在清香的草地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灿烂的阳光,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炎热,只是暖暖的洒在草地上。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呼救声,甄真从草地上做起来,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都是绿油油的草地,她无法确定呼救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可是那个呼救声月来越凄厉,像是某个她认识的人的声音,是的,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的心开始被恐惧填满,她开始变得害怕,她想要哭,可是却哭不出声来,她被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她被惊醒,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全身是汗,头重脚轻,稍稍支起身子都觉得很吃力,她看着书桌上的小闹钟,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客厅里传来了忙碌的声音,是甄妮在准备早餐的声音,她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想她是生病了,只是要做起来她已累得有点喘气了。正在她苦恼着该怎么告知甄妮这个不幸的消息时,房门被打开了,甄妮探了个头进来:“姐,你起来啦,我煮号早餐了,你洗涮好了出来吃吧,你上的早班吧?”甄真虚弱的看了妹妹一眼,摇摇头:“不行了,我浑身无力,头重脚轻,你帮我打电话到超市请个假吧。”
听到姐姐有些沙哑的声音,再看看她那红的很不自然脸颊,察觉出不对劲,赶紧跑到姐姐身边,抬起右手手背贴上姐姐的前额,“呀,挺烫的,我待会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你早上不是有节课吗?”“不要紧,还有一段时间,我先送你到医院,再赶去上课也行,下了课去接你。”甄真觉得也可以,想回答,但觉得有什么卡在喉咙里,发不了声,于是只能点点头表示赞同。
简单的吃过早饭,事实上甄真几乎什么也没咽下,就勉强喝了两口白粥和嚼了一口煎蛋。口里直发苦。到了最近还好时间比较早,挂完号就直接看医生了,令甄真比较惊讶的是给她看病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医师,很温柔的询问了她的状况,让她张开嘴检查了一下扁桃体,量了体温之后开了张处方,询问是否对青霉素过敏,甄真摇头。最后嘱咐要吊两天针,明天早上吊针前再量一次体温。听到是吊针,甄真松了口气,从小她就讨厌扎针,对吊针还是可以忍的。躺在注射室的躺椅上等着甄妮划价取药回来,已经接近上课时间了,甄真示意她别迟到了,剩下的交给护士就好。甄妮留下一本供甄真消磨时间的杂志,就匆忙赶去上课了,说好十二点过来接她。
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里她都是沉睡着,因为那个噩梦是她感到疲惫,不过幸好她没有再做什么可怕的梦,她可不想在医院里尖叫着醒来。温柔的护士小姐给自己换瓶的时候她醒了,很无聊的看着电视上正在播的广告,看看手边甄妮留下的杂志也提不起她的兴趣来。只好看着窗外欢乐的小鸟在挂满快要染黄的叶子的枝丫间相互追逐。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问她:“很无聊吗?”
“嗯。”她反射性的回答着,回过神来想想是不对啊,谁在和自己对话啊?回过头认出说话的人是刚刚为自己看诊的年轻医师,不禁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是您啊,不忙吗?”
“今天还好。”医师回以微笑。甄真发现注射室里还是比较清静的。“你叫甄真是吧?我叫曹进。一个人吗?刚刚陪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曹医师,你好,那是我妹妹,叫甄妮,她在美院上大一呢,早上赶去上课了。”
“哦,这样啊,你们两姐妹挺亲的嘛。”
“嗯,我们俩相依为命呢。”正说着,甄妮进来来,“姐,我来了。”一只手里提着刚从快餐店买的盒饭,另一只手抱着看上去像是今天的作业的本子。“咦?医生也在呢,一起吃个便饭?”提了提手里的盒饭示意曹进一起用餐。
“不用了,医院有工作餐的,那你们慢用了,我得下去了。”曹进绅士的婉拒了,然后站起身向两姐妹道别就出去了。
曹进前脚刚走,甄妮的话夹子就打开了“那个医生先生这么用心。”暧昧的看着姐姐。
甄真受不了了翻个白眼“人家有名字的,叫曹进,用得着笑得这么暧昧嘛。”
“哦,连名字都知道啦。呵呵,不简单啊。”
“你这唱的哪处啊?”
“行,不唱了,吃饱了回家慢慢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