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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花香满人间二 郁金香 ...

  •   他们将那几具尸体埋入黄沙之中,兰萍萍啃着干粮,见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铁花在这冷夜之中像出鞘的刀,随时都能要了人的性命;再见那位石陀望着天上的星光,一言不发;又瞧白蔓神色冷冷,不知在想什么。
      其时寒风侵肤,冷月窥人,四下里黄沙莽莽,万万籁俱静之中,偶尔有些呼呼的风声,此情此景,兰萍萍忍不住长叹一声,心道:“来个人吧!”
      白蔓转头望去,见二十多个人,从四面八方拥了过去,他们的轻功不错,脚步很轻,踏在沙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呼吸之间修得又不是上乘内功,多半是刻意练出来的。
      她见这些人穿着黑衣,头上包着黑头巾,互相交换着手势,像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打手。
      “各位若是聪明的话,最好坐着莫要动,连手都莫要抬起来,我不想吓你们,但你们只要动一动,立刻就没有命。”
      来人说得很慢,似乎是不愿惊吓到别人,但在场的几个老江湖都知道,这是最厉害的手段,越是这般温柔细语,越是能吓得住人。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个要命的暗器,似乎就是在等谁动一动。
      白蔓轻瞥一眼,见那领头的人道:“很好,你们都很识相,现在,把东西拿出来吧!”
      “什么东西?”
      那领头之人听她语气冷淡,话声清脆,虽戴着面纱瞧不清容貌,但见这位女郎在黄沙之中穿的一身白袍,露出的手指与身上白袍一般无二,想来多半是一位绝色美人,瞬息之间,被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不知为何,只觉这位白袍女子真似翡翠座上一尊白玉观音一般,心中生出一股怯意。
      他不敢再瞧这女郎,而且是望着其他人,笑道:“我们这批人的任务,只是要得到这件东西,东西到手,任务就完成,我们立刻就走,绝不伤害你们。”语罢,这头领笑了笑,指着那些暗器道:“你看,我们若要杀死你们,岂非早就可以下手了。”
      楚留香也知道他说得不假,这些人的任务必定是分开的,他们只负责对付彭门七虎,没有得到命令之前,就绝不敢伤害别人。
      这人等了半晌,见他们还是不动,又道:“只要你们把那东西交出来,我非但保证不伤你们毫发,不拿你们任何东西,而且……而且还可以送给你们一壶水。”
      他说这句话时显然已下了很大的决心,这已不是威胁,而是妥协,是诱惑,这东西显然很重要。
      他们若得不到这东西,回去显然要受到致命的惩罚。
      在无穷无尽的黄沙之中,水的诱惑力实在是不小,任何人听到用水来交换,都会欣喜若狂。
      只可惜,这七个人确实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
      兰萍萍这时已啃完干粮了,她上前几步笑道:“大爷,您到底要什么……水我就不要了,给我金子就是。”
      “你们真的不知道?”
      “谁知道这见鬼的东西是什么,谁就是王八羔子。”
      这头领和胡铁花斗了一阵嘴,被他骂了一次又一次,心生恼怒,他瞧了一眼白蔓,握紧自己的刀,咬牙道:“给我搜。”
      话音才起,白蔓以内力凝沙成球,扣在手中,话音一落,她即刻弹了出去。
      沙球呼的一声,激射而出,去势又快又猛,打在那头领的胸上,这沙球挟内劲飞来,他才已瞧见,已被击中胸口,顿时胸口一疼,气闷至极。
      他见胸前的黄沙,心知若非沙子无力,而是以石子发出,这般力道,此刻自己定然没命,岂非只受内伤?
      那二十多人正要拔刀,六枚沙球转瞬而至,听得几声“啪啪”响动,声到球至,毫无余暇闪避,即刻被打在地下,黄沙之中,片片殷红。
      那头领心知这几人武功不如自己,恐怕无法抵抗,得受极重内伤,可见这躺在地下的六人脖颈之处全是黄沙,都已气绝,心下一惊:这沙子又小又细,怎么能打穿他们的咽喉?
      楚留香见白蔓这一手迅捷,实在是妙得很,心觉她打石子的功夫也定然了不得。
      “你要搜我的身?”
      “不……不……”
      这头领已有些慌张,惹恼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恐怕想死也难,他的眼中流出惊惧之色,但又不敢退后,只因如若找不到东西,完不成任务,有比死更大的恐惧。
      姬冰雁目光闪动,缓缓问道:“你们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这头领被白蔓瞧了一眼,早已心慌意乱,这时脱口道:“极乐之星。”
      “这极乐之星是什么?”
      “你们也要找极乐之星?”
      胡铁花和兰萍萍一前一后问完,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出手去抓那头领。
      他方才踏步,沙球即刻便到,轻轻地打在他腿上,胡铁花只觉双腿酸软,不禁跪倒在黄沙之上。
      兰萍萍用红线捆着那头领的手腕,将人拉回白蔓身边,笑嘻嘻道:“说吧,极乐之星在哪里?”
      她知这人不会说,便刻意看看天,笑道:“等到天亮了,太阳升起了,将你埋在这黄沙之下,只露一个头出,你说好不好?”
      这头领听她说得如此恶毒,却还是笑嘻嘻的,心中胆寒。他当然不怕死,但若是被活活晒成人干而死,要承受的巨大痛苦丝毫不亚于任务失败的苦楚。
      这人心中惊惧交集,浑身发抖,泪水滚滚而下,求道:“这位……这位前辈,小人言语无状,实非故意,还请……还请饶小人一命吧!”语罢,他想到刚才的问话,又道:“小人还有些金银细软,愿意拱手相送,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兰萍萍听了,笑问道:“你有多少金子?”她忽而发觉有人望着自己,转头一瞧,正是白蔓,即刻对这头领吓唬道:“你若不肯老实招来 ,恐怕……埋在黄沙之下的就不只是你和你的手下了。”
      那人沉默良久,忽而道:“那你将我埋在黄沙之下吧!”
      白蔓冷笑一声,吩咐道:“小兰,一会儿将他埋起来的时候,记得割掉他的舌头,戳聋他的耳朵。”
      此人这般紧张自己的任务,还能随时拿金银来,那么却不怕被埋在黄沙之下,多半是因他们所在之处离此地不远,而且很快就能到这里了。
      将他变聋哑之人,眼睁睁地瞧着能救自己的人远去,不知他还能不能这般强硬?
      果然,这头领一听,浑身一抖,低低道:“我只知道彭家七虎这次保的一批红货中,有件最珍贵的,就叫做极乐之星。”
      “就是那几个死人?”
      “我们受命而来,按照计划夺到了那箱红货,谁知道那极乐之星竟不在箱子里……”
      兰萍萍瞧着白蔓眼色,忽而跳开一步,叫道:“我不会去翻死人的!除非……”她笑了笑,谄媚道:“除非白神女亲自来请我,那我肯定得干了。只是……”
      “什么?”
      “翻死人很晦气的,白神女……能不能……干完这桩事,我们在这里多留三四天?”
      白蔓知晓她要留在这里,多半是像济南那一回去赌坊赢钱,多带些金子走。她这时心里顾念着黄药师,一想到丈夫在等着自己,哪里还愿意多待?
      她一言不发,转身去挖埋在黄沙之下的尸体。楚留香见她动作,怜香惜玉的心思又上了,也帮忙挖尸体。而胡铁花和彭家的人有交情,只怕这人为了找极乐之星,轻辱他的尸身,当下来替他们摸尸体。
      只是他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有。
      白蔓本为这颗极乐之星而来,现今有了线索,却始终找寻不到,心中焦急。她定了定神,淡淡道:“带我去找吩咐你们办事的人。”
      “不……我……”
      兰萍萍将他右手手腕捏碎,见这头领疼痛难忍,满头冷汗,她道:“你最好听白神女的吩咐,不然……我将你吊在野狼群里,叫你看着自己被吃得只剩下半个身子,再将你埋在黄沙之中,如何?”
      这头领听她说得如此残酷狠毒,再见这人笑得十分温柔,浑身一抖,心道:“既都是九死一生,不如拼了。”他跪下来嗑了几个头,哀求道:“小子愿意听从吩咐,但请……请神女饶小人一命,让我活着。”
      原先围拥而来的二十多人,因看着那六人死相凄惨,心生忧惧,又见兰萍萍擒了头领,自己却瞧不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畏惧之意更胜。
      这时那头领带着剩下的人,领着他们走了半个时辰,走到一处陈旧的木屋之中,
      白蔓见他们十分畏惧这间屋子,再见屋内灯光,对兰萍萍道:“放他们走吧!”
      但话音才落,木屋里忽而传出一阵乐声,婉转销魂,令人浑身燥热。
      那些人一听乐声,身体一阵扭曲,似要随着这声音一起起舞,但手方举起,骤然之间,却全部倒了下去。他们的身子扭曲着,但脸上邦带着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的光辉,他们死得毫无痛苦,而且还像是开心得很。
      白蔓曾听过黄药师全力吹奏的《碧海潮生曲》,只论音杀之处,此乐远远不及,何况她心神宁定,意与神会,一片空明,任凭这乐声多么诱人,听来只觉与四周风声一般。
      她转头见兰萍萍依旧是那副模样,其余四人脸上通红,额间发汗,似乎在极力抵抗,而石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往前狂奔,似乎正在躲避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白蔓能感受到他身上这时的害怕和恐惧之意,比当日提起那个人时还要重很多。一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人,在这茫茫黄沙之中狂奔,可见他是多么害怕。
      她微一沉吟,叫道:“拿来。”
      兰萍萍如同玩把戏一般,在这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长箫。
      白蔓善弹琵琶,但器乐之道,一通百通,何况黄药师也是箫艺大家,也听他说过不少技巧。
      这时她接过箫管,引宫按商,众人只听得曲调柔婉至极,似如晓风轻拂,又如轻轻叹息,听不多时,但觉那低迷乐声远在天边,耳边只听得这柔和箫声。
      众人初时听那乐声,还觉心神摇动,数次想要露出大笑,这时却觉在箫声之中浑身上下舒泰,暖洋洋的一片。
      那乐声遇着箫声,也越发低迷起来,似乎女子在柔声呼唤情郎一般,乐声越低,箫声便越柔,如同高手对决,你来我往,不肯有片刻退让。
      待得白蔓瞥见楚留香三人已奔出去寻石陀,唯独剩下那个年轻人傻愣愣地望着那屋子,她将曲子一转,箫声渐渐急促,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

      她这般曲调,正是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他们夫妻两人自来生死以许,毫无隐瞒之处。白蔓家中的千万藏书,都由着黄药师看,他身上的诸般武学精要,也对妻子毫不避讳。
      此时此刻,白蔓想试一试对方的虚实,这才换了这一首曲子来。
      这一首《碧海潮生曲》本就内含上乘武功,考的就是内功之纯,内力之厚。
      未跟着楚留香三人而去的小潘只听了一盏茶的工夫,即刻不由自主地想要起舞。兰萍萍见此,即刻点了他的穴,又将他耳朵塞住,打晕在地。
      白蔓听那乐声娇柔,调子一转,极尽柔媚婉转。两声此高彼低,彼进此退,互不相下。
      楚留香几人带着石陀回来,一听两声,纷纷只觉心跳加剧,这两股声音,次次和他们的心跳声一致,箫声一起,心跳一次,乐声一来,又跳一次,几人都觉胸口怦怦直跳,极为难受,有欲呕之感。
      这般相斗,真是与高手比武对决一般无二。
      白蔓越吹越急,只气自己忘记带琵琶进沙漠了,若是弹拨琵琶,以自己技艺之熟,早已将此人拿来了。
      忽而之间,乐声停了,箫声便也停了。
      白蔓走进那一间屋子,这屋里本是什么都没有,却供着一个很大的神龛,而神龛之中有尊白玉观音像。
      她冷冷地盯着这一尊白玉观音,问道:“你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要我请你出来。”
      “这哪有人啊?”
      胡铁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这屋子里诡异无比。
      兰萍萍取出一把长剑,递给白蔓,又从她手中接过脱下的白袍和面纱,转头对姬冰雁笑道:“要不要开盘赌一赌?”
      姬冰雁的神色沉重,楚留香也望着那一尊好大的观音像。
      “姑娘的暗器功夫,真是厉害得很。妾身乃木石之躯,恐怕受不住。”
      众人见那一尊白玉观音像缓缓地从神龛中走了出来,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
      白蔓听她夸自己的暗器功夫,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这是我丈夫的得意武功。”
      同行两日,白蔓戴着面纱,说话时总是冷冷的,这时见她取了面纱,巧笑嫣然,美目流盼,艳丽不可方物,登时百媚横生,绝艳无伦,三人顿时觉得自己醉醺醺的,不知身在何处。
      那尊观音见她如此绝世容光,细细打量,只觉她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美的。何况这女郎如此年轻,容颜绝美,远胜于己,岂能容她活在世上?
      “石观音……”
      江湖中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的女人。唯有这样的人,才能造得出精巧的暗器,有那样高明的易容术,想得出毒计,又能身化木石,扮作佛像。
      “妾身的名号不足挂齿,倒是有劳香帅记挂。”
      石观音望着白蔓,见她肌若凝脂,灿然莹光,微微一笑,心道:“这张皮子倒很好,踩在脚下,一定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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