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见尽人间万物情》我的脑洞连宇宙

28、花香满人间 郁金香

　　在永无尽头的沙海之中，是有鬼的。
　　大漠上经常是数十里不见人烟，走进了沙海之中的人，很少有人……不，就是变成了鬼也难以出来。
　　黄沙莽莽，无穷无尽，千里无水，只要携带的清水一喝干，便非渴死不可。
　　现下，他们所有的人只剩下姬冰雁身上永不远离的一小袋水，然后在沙漠里大兜圈子，直到一个个的渴死。
　　姬冰雁想到一群人在烈日烤炙之下，在数百里内没有一滴水的大沙漠中的可怖情景，只是沉默地想起那个传说：一个人在沙海中发行了一行足迹。
　　那人当然大喜若狂，以为找到了道路，跟着足迹而行，但走到后来，他终于发觉，这足迹原来就是自己留下的，他走来走去，只是在兜圈子。
　　这样死去的人，就算是变成了鬼也难以安息，千年万年，日日夜夜的都在同一个地方兜着圈子。
　　石驼就坐在不远，忽而之间他的耳朵动了动，朝西边望去，过不了多久，四匹骆驼和两个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胡铁花本来在自己怪自己，自己生自己的气，听见驼铃之声，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瞧见那两个人。他微微一愣，瞧见后面的骆驼上挂着沉重的水囊，有很多很多，多到比姬冰雁之前准备的清水还要多。
　　“是他们……”
　　楚留香见到那穿着白袍带着面纱的女子，见到上面所绣的三足金乌，已知道是谁了，而她身后那个人是她的随从。
　　他见过他们，就在济南，就在无花假死的那一晚上。
　　“好热啊……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又赚不了几个钱。”
　　“这种事不是该问你吗？”
　　“问我？”
　　她指了指自己，谄媚道：“新手做事总有不妥的地方，你老大人有大量，也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白蔓轻哼一声，反问道：“兰萍萍，到底谁是谁的系统。”
　　“我不叫兰萍萍！”
　　她反驳了一句，又道：“我从前是做保媒拉纤的，第一回做器灵。须弥世界，浩如烟海，我岂能尽知？要到沙漠里来，也不能怪我啊！”
　　“所以你就单带我走，把我丈夫留在山上了？”
　　兰萍萍瞧她不悦至极，赔罪道：“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不该捡便宜。”
　　白蔓见她嬉皮笑脸，语气敷衍，心道：“阿宴还说她好，哪里好嘛！”
　　楚留香待他们走近了，微微一笑，叫道：“白女侠，不想我们当真是有缘分。”
　　“女侠？”
　　白蔓从骆驼上下来，见他这么称呼自己，笑问道：“楚香帅，我平生虽不修恶业，但也不算个善人，你这样叫我，莫不是在取笑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是谢白姑娘的慈悲侠义。”
　　那么多的如花女子，有头脸的、没头脸的，尽毁在无花手里。
　　他假死之后，册子在何处可就没人知道了。
　　倘若有一天被人发现，那么多年轻女子的声誉和生命，恐怕都要在一夕之间毁去。
　　楚留香见白蔓明明是能杀无花，却偏偏饶他一命，换的便是那本册子，救的是那些姑娘的声誉和生命，这般作为，大有侠气。
　　白蔓听他这样说，反而笑容微滞。她哪里是肯饶那死秃驴性命？本是要先将他阉了，再吊起来晒个十天半月，最后再杀了他，然后喂野狗。
　　谁晓得那和尚倒是心机深重，为求得保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若是将他送官法办，酷刑之下，他难以抵抗，说不得会招认。可那许多无辜女子又怎么办呢？这事一旦传扬开来，引起轩然大波，恐怕她们也难以再见外人，更有许多会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
　　白蔓自幼被娇惯长大，家中亲长没一个人不觉得她毫无心机的模样有什么不好，想在她身上打主意的，玩心思玩不过叶微，想强来又都打不过她。
　　做了黄药师的妻子之后，能在这位桃花岛主面前耍心眼儿又叫他心甘情愿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白蔓，一个是黄蓉。
　　其余人等，心思才动，黄药师送他们去地下好好想想自己这一生造的孽了。
　　若按往常，白蔓既然得知这样的事，人证物证俱全，早已一剑杀了这淫贼，叫他去地下慢慢和他的佛说话去。可偏偏无花拿来做交易的，是数十个女子的清白声誉和性命。
　　她可以不在意这人的生死，但不能不在意那些女子的生死。
　　“佛家老说什么金刚怒目，要真是这样……那淫贼早就被雷劈死了，居然还能活到我去杀他？”白蔓冷笑数声，“可见什么慈悲不慈悲的，都是和尚尼姑们瞎说的。”
　　她随师父崇道，本就不喜欢佛家。若非自己的舅舅也是个和尚，早对天下的和尚们极尽嘲讽之能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不好答话。他与无花为友不是一日半日，竟从未发现他是那样的人，也从未见到他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说出最粗鄙最恶心的话，更未见过他以为自己要死之时大失风度的模样。
　　两人正在这边沉默，另外一边兰萍萍早就开始卖起了水。
　　胡铁花被她左一个选择，又一个选择的绕得晕乎乎的，实在不明白买几送几的区别，更不明白为什么单单买水和还是一起买水和水囊的价钱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姬冰雁和那女人互相讲价，眼神中都纷纷透着杀气，你来我往，一句都不肯退的样子，心道：“死公鸡真是遇到对手了。”
　　“姬老爷，你这富贵人家，何苦跟我这穷人讨价还价呢？”
　　“一口价，十二送三。”
　　“不行，除非你连骆驼一起买了。”
　　“可以，但是……”姬冰雁顿了顿，“钱不够，回去给。”
　　“那不行，必须当场结清。”
　　两人正在绞尽脑汁地从对方身上占便宜，绝对不肯让自己这边吃亏，更不肯输给对方。
　　白蔓见兰萍萍和姬冰雁吵架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心觉蒋宴说她爱财一说，确实是真的。
　　五人看着他们说到天黑，说的双方都口舌干燥，这才罢休。
　　姬冰雁不缺那点钱，也知道沙漠之中清水珍贵，但这人如此设计，叫他眼前一亮，非得寻个最优的买法。
　　这一天晚上，星光很明亮，沙漠的夜晚是很冷的。沙粒的热气早就散了，只有不住呼啸的寒风，让人很快地陷入无边无际的寒冷之中。
　　白蔓将面纱取下，仰头望着这片星空，希望今夜有流星划过。
　　兰萍萍美滋滋地收完钱，见白蔓坐在黄沙之上，神色落寞，啧了一声，继续算自己能从这个世界带走多少金子。
　　里面的帐篷之中，楚留香正和姬冰雁讨论着那黑漆漆的针筒。
　　两人聊了一阵，楚留香忽然发现姬冰雁深沉冷漠的眼睛里，竟似藏着极大的恐惧和不安。
　　这从未有过的情形，叫楚留香也立刻不安起来，能令他这种人恐惧不安的事，那必定已严重得可怕。
　　“你难道已经猜出是谁了？”
　　姬冰雁似乎想说什么，但瞟了帐篷外石驼一眼，立刻将想说的话忍了下去。他笑了笑，不再聊这件事，而是问道：“楚留香，今日那对主仆是什么人？”
　　楚留香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一位白夫人，来历不明，我也不知。但她的剑术极高，是一位罕见的高手。”
　　姬冰雁嗯了一声，也向帐篷外望了一眼，见白蔓背影婀娜苗条，笑道：“有楚留香在的地方，岂能没有美人？”
　　“冰雁！不要无礼……你要是惹了她，我只能给你买个最好最贵的棺材了。”
　　楚留香是很爱美人，但绝不会去招惹一个对他毫无兴趣之人。
　　何况从头到尾，这位白姑娘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他并非那种……以为女子都应该爱自己的男子。
　　姬冰雁见他有几分尴尬，有些好奇，他忽而笑道：“好吧……好吧……咱们出去了，请这位姑娘休息吧！”
　　只有一处帐篷，因着白蔓是个女子，今日又得兰萍萍的清水，都愿意让出来，请他们进去住。
　　白蔓正在等流星，毫无睡意。她淡淡道：“我不住帐篷，你们睡吧！”
　　胡铁花瞧她侧脸转过来，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深觉相貌极美，瞬间张大了口，竟然合不拢来。
　　姬冰雁用手肘打了一下楚留香，指了指天，又指了指白蔓，再指了指他，脸上笑意不断，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般美人，不是为你楚留香而来，又是为谁而来？
　　楚留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很确定这位姑娘不是为自己而来，但也确实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倒是石陀瞧她一眼，浑身一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之事。他心事重重地望着这一处沙漠，心中隐藏的秘密，叫他更发忧惧，坐立难安，脸色也越来越阴郁。
　　次日，因有了足够的清水，趁着太阳未将沙粒晒得滚烫，七人在沙漠中赶路。走出十余里后，天已大明，过了几个沙丘，突然之间，瞧见了一棵枯树。
　　姬冰雁知晓这树下有一处水源，此时有了足够的清水，还想再补充一些，又在这树下挖坑，只是挖来挖去什么都没有。
　　瞧见那一片黄沙坑，姬冰雁像一尊石头，胡铁花擦着头上的汗，想说两句俏皮话，楚留香也尽力把语气放得平稳自然。
　　兰萍萍见他们三人在那里调情……呸……她心道：“不能怪我想歪，哪家兄弟们吵架，吵得跟哄情人差不多”
　　白蔓等的不大耐烦，正想要不然将这五人抛下，自去寻东西，忽而一阵急骤的蹄声传了过来。
　　胡铁花一惊，就想迎上去。楚留香立刻拉着他，沉声道：“此时此刻，咱们绝不能妄动，先静观待变。”语罢，他又望着白蔓，轻声道：“白姑娘，沙漠之中风云变幻，还请暂避一二。”
　　白蔓轻嗯一声，同几人一起将骆驼拉入先前挖出的沙坑之中。有一堆岩石挡着他们，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当真再也找不着比这更好的藏身处。
　　众人刚刚藏起来，这几匹马发狂般直奔而来，马上人整个身子都贴在马背上，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追兵。但放眼望去，一片大沙漠在逐渐西斜的阳光下，灿烁如金，除了这几匹马外，后面再也没有人马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在逃避什么？”
　　姬冰雁面色沉重得可怕，他低声道：“沙漠上常会有一些诡秘之极的事，只要不惹到咱们身上，咱们最好还是装做瞎子，只当没瞧见。”
　　“若是惹到咱们身上了呢？”
　　姬冰雁还未说话，那几匹疯狂飞奔的马，已力竭而倒，马上人在地上一滚，随即跳了起来。一共有五匹马，却只有四个人，四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四个人身手看来都不弱。
　　兰萍萍瞧了一眼，边听他们说话，边凑近白蔓，在她耳边低声道：“神女，瞧来他们的麻烦不小啊！”
　　“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都说了嘛……须弥世界，浩瀚如烟海，我从前又不是做追缴逃跑器灵的，我资料库没这些东西！”
　　“你不会买吗？”
　　“神女，小人倾家荡产，身无分文，如何去买？”
　　白蔓微微一怔，狐疑地望着兰萍萍，避开那些人，低声问道：“当时签契约，我给过你一笔的。你不会……把我给你用在公事上的积分给……”
　　“反正你也打得过他们，何必知道那么多？这种世界只来一次，多浪费啊！”
　　白蔓瞧她说得理直气壮，似乎是一件很正确的事，微微一怔，转头过去，不想同兰萍萍说话，心道：“我平素对阿宴不好吗？她要这样‘报答’我？爱财就算了，还这么抠？这点小积分都舍不得花？”
　　那被杀的几人就躺在黄沙之中，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前，说了几个人。
　　小潘本是本地之人，从小就知道沙漠之中有恶鬼，听过许多恶鬼的传说。
　　这时他整个人软在地下，也不管那沙粒有多烫，不住向后缩，颤声道：“他瞧见了，他瞧见了那隐形的恶魔，就在这里，逃命……咱们再不赶快逃命，只怕就迟了。”
　　胡铁花虽然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却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再看石驼那麻石般的脸上，竟也开始流下了汗珠。
　　“日头高升，哪里会有鬼怪敢出来？”白蔓顿了顿，“何况这个世界哪里来的鬼神，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
　　姬冰雁蹲在一具身旁，已仔细观察了许久。此刻他才缓缓站起，却久久没有说话。蓦然直接，他走到石驼身旁，握着了石驼的手，他的脸色变得来更可怕。两人就这样手握手，对面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动。
　　白蔓向来能感知人的情绪，这时忽而在他的身上感受了一种恐惧，极端的恐惧，他像是在回忆自己一生中最大的痛苦，最苦的折磨，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能感到那般痛苦的窒息之感。
　　“你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在谈话。”
　　楚留香心知要想和一个又哑又瞎的人谈话，自然只有用奇特的方法。
　　待得姬冰雁走了回来，他先望了一眼戴着面纱的白蔓，又站在楚留香身边，又等了很久，忽然道：“现在害我们的人，就是以前害石驼的那个人。”
　　“这人究竟是谁？”
　　姬冰雁叹了口气，看着白蔓，劝道：“石陀死也不肯说出这人的名字，但是他希望白姑娘立刻离开沙漠，永远都不要摘下你的面纱，更不要再见外人。”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不但武功强得可怕，而且手下至少有几百个甘心为他死的人。”
　　楚留香原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转念之间，想起一件事来，明白了事情因缘，他一字字地说道：“秋灵素！”
　　这位昔日的绝色美人，被一位说不得的人物毁了容貌，一生一世提起这人来，都是说不出的恐惧和可怕。那位秋灵素的容貌很美，但同这位白姑娘相比，又差上一些。
　　楚留香明白了石陀的好意，这位伤害石陀，要害他们的大人物，必定是一个对女子容貌十分在意的人。白蔓再继续同他们走下去，恐怕会遭她的毒手。
　　“现在我们最大的危险是这个人，这个人……”
　　姬冰雁黯然半晌，叹气道：“这个人既已看上了我们，就绝对不会放手，白姑娘……你们主仆救了我们一次，我愿意护送你们离开沙漠。但……要尽快。”
　　兰萍萍听了半晌，问道：“要是我们不走呢？”
　　“那不是我们毁了他，就是他毁了我们。”
　　白蔓戴着面纱，谁也瞧不清楚她的脸色，只听她道：“临危之际，独自逃生，楚香帅……你的朋友也将我看得太低了。”
　　“白姑娘，冰雁是一番好意。”
　　“我知道，可是……要我避他锋芒？”
　　白蔓看了一眼兰萍萍，她拍拍腰间，笑道：“带着呢！”
　　“行路至此，莫谈其他，我还有大事要做。任是什么人，一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