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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花香满人间三 郁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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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观音曾学过一门奇绝的武功,叫做《天武神经》,又在东瀛学了一些本事,到了如今,她自信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打败自己。
白蔓冷冷地望着石观音,在拔剑之前,问道:“极乐之星是什么?你若知道,可以留你一命。”
石观音见白蔓美得出奇,温柔地望着她,但转瞬之间,眼中又射出了恶毒的光芒,像是要将这个人连皮带骨全部吞噬。
三人望着石观音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想要退后一步,但白蔓只是站在那里,又问道:“极乐之星是什么?它在哪里?”
她微笑不语,闪电般的攻出了七招。一个人只有两只手,但在这刹那之间,石观音忽而像多出了五只手来,这七招竟是同时出击,将白蔓身上所有的要害之处都笼罩其中。
这世上自然有的是高手,也有出招迅疾的宗师,但那些人的动作若和石观音一比,简直慢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白蔓伸手一抓,内力引着地下散落的七枚石子,随手一振,这些大小不一的石子急急飞出,分击石观音的七招,但转瞬之间,石观音忽而停住了手,这般凌厉的招式又消失了。
那七枚石子打了个空,只是两枚将地下打出两个好大的坑,三枚将那庙里的墙打穿成洞,两枚打在柱子上,但在场所有人都瞧见了那柱子上出现的裂痕,似乎只需再轻轻用一分力,这一处地方就要塌了。
石观音瞧着白蔓,脸上再无半分笑意。这人随手发出七石,劲力之强,世所罕有,何况……她还没有拔剑!
高手对决,便在瞬息之间。姬冰雁的武功不如其余两人,慢慢地感到一阵沉闷,心口闷得发慌,似乎要呕出来一般。
白蔓见她便那么眼睛都不眨地望着自己,觉得她的眼神之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她秀眉微蹙,不愿再等这人出手,拔剑便刺。
兰萍萍准备的那一把剑,犹如一泓秋水,本就是断金切玉的利刃。
这一剑迅疾之极,白蔓全力出手,在场众人什么都未瞧清楚,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得“撕拉”之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再定神一瞧,石观音长袖忽然飞起,如出岫之云,在一刹那间,已变了七八种姿势,但任何姿势都被那一柄剑轻易地划开了。
石观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心里忽而不想叫她死了,非得将她的脸划成秋灵素的模样,再叫蚂蚁来在她身上咬够了,才配成为自己的花肥呢!
她的出招很快,全是常人无法招架的招式,无论从哪个地方,都能轻易地取人性命。
但这般“无懈可击”的招式,白蔓却全然不怕。从前她懒散得很,纵使学了多少,都不肯用,极少和人比斗。自从那一回和西门吹雪斗过剑后,灵光顿开,从前学过的许多东西自然而然便明白了
一个人的无懈可击之招,并非不能破,而是要从不能破中引出能破的契机。
这时她剑锋一转,手腕一抖,刺向她胸前的一处穴位,这穴位是人身上的死穴之一。
石观音见得这一招来得急快,眨眼之间已到了自己胸前,一个扭腰,将身体扭曲到一个常人做不到的地步。这一剑便什么也没刺到。
白蔓一招连着一招,剑出招时人尚在这边,剑招使出时人已经那边,竟似剑是剑,人是人,两处似乎毫不相关。
在场众人都有些武学上的见识,见这两人出招狠辣之处,都是要取了对方的性命。石观音倒也罢了,她武功极高,江湖上人人皆知,但如白蔓这般年轻,竟和她打个平手,有来有回,实在是骇然钦服。
白蔓见无论自己如何出招,这人若扭曲身体,让这一剑刺的空了。何况这地方窄小,一时之间,竟施展不出手脚。
她强定心神,长剑斜指,剑尖分花,连刺三处,石观音长袖而出,挡过了这三招连刺。
白蔓见以快打快的法子,拿不下来,当下转攻为守,接着她的攻击,忽而之间,脑中清清楚楚地涌现了“独孤九剑”的破索式,这本就破尽种种软兵刃的剑招,流云飞袖也是软兵刃。
她剑刺咽喉石观音,出招却并不迅捷,待见飞袖袭来,又变作另外一个招式,刺向她的手腕,这般变招,毫厘不差,妙到巅峰。
石观音轻啊了一声,她原先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像是一位正要出门见客的娘子,而非正在和人动手拼命。可白蔓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痕,现今便显得有些狼狈了。
她见眼前这人剑招繁复神奇,但全是破这流云飞袖的剑法,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一时之间,殊为忌惮。
白蔓不避不格,心中一片空明,任凭那飞袖再快再花再急,也只做不见,斩向石观音的后背,按照常理,石观音需得连连向前跃去,才能乘机还招,但如此一来,便显得落了下风。
她微微一笑,飞袖甩向白蔓腹部,招式奇特,似是觉得在白蔓的剑先刺到她身上之前,自己的飞袖已经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本就相距极近,白蔓眼见这一招委实凶险至极,再见她又扭了身子,也不逞强,向后跃开,又刺出连环剑,一剑快似一剑,攻向石观音。
她比斗经验甚少,从前遇到西门吹雪等人,都是纯比剑法,石观音的武功却是颇多颇杂,两人斗了两百余招,白蔓渐渐摸索到一些规律。她心态始终沉稳,偶尔脑中一闪,想起师父从前指点,顺手施为,挥洒自如,又在她手臂上划了好几道血痕,叫她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旁观众人虽瞧不清楚他们用的什么招式,也不知两人斗了许久,拆了不知多少招,但两人之间的攻守防御,全是武功之中最为奥妙之处,当下看得入迷,又见白蔓剑招神妙,变幻无常,始终拿不下石观音,但也未曾被她拿下,又为白蔓暗暗喝彩。
“赌不赌谁赢?”
姬冰雁听见耳旁问话,见这蓝衫少年懒洋洋地望着场中,似乎对自己主子的生死毫不关心,心中一动。他低声道:“我叫楚留香来坐庄。”
“不,就我们两。我赌石观音,若是我赢了,你得借我一些人。”
兰萍萍知道姬冰雁去找楚留香,就是想叫他来赔自己,可她要楚留香干什么?挖矿的时候,他能当上百人用吗?
姬冰雁听她竟赌石观音,一时迟疑,但就在这片刻之间,白蔓斜斜刺出一剑,这一剑不属于任何武功精要,甚至也不是白蔓学来的剑法,她出剑时极为缓慢,但剑尖所指之处,连她也难以知晓。
石观音不知这招如何拆解,又见变招如此奇特,便是自己怎么扭曲身体,似乎都是躲不开的。
她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便是在水母阴姬之处,也未见到她使出过这样的武功,大惊之下,向后跃了两步。
似石观音这般的地位名声,向后退上一步,已算是落了下风,何况是连退两步?
到了此时,她的脸上已全无光彩,甚至还多了一丝血痕。
石观音冷冷地望着白蔓,见她手腕一抖,又向自己攻来,用的招式也是怪模怪样,但此刻势如骑虎,若不将这女子打败,再将这庙中之人杀了个干净,从此以后,颜面无存。
她的出手变得慢了起来,只是出手虽慢,但旁观众人还是不知她要攻击哪个地方。只因她一招使出后,力道纵已使出十分之九,还是可以再生变化,而石观音剩下的一分力道,也已足以致人死命。
他们瞧着白蔓,心中竟都觉得这人似被投入万丈洪波之中,狂风狂浪席卷而来。
白蔓本是每多斗一刻,对剑法精要又多了几分体会,于往年学会的种种招数越发明白,也不急于求胜,只当自己是一叶扁舟。任凭滔天巨浪席卷,小舟随波逐流,始终不会被波涛吞没。
兰萍萍凝神细观场中动静,见白蔓的剑法更加的空灵飘忽,令人无从捉摸。再见石观音仗着经历丰富,武功深湛,一一化解,心道:“这人难道竟不知自己在给白神女喂招练剑吗?”
白蔓见到她的眼中充满了凶恶残忍之意,蓦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长剑刺出,剑随心动,向石观音的周身重要穴位点去。
这一招也是独孤九剑的招式,本是用来击打暗器的,但白蔓出招实在太快,在她身上连刺九剑,如同同时刺出一般。这功夫白蔓从未用过,今日第一回使,用的虽不熟,但也着实让这女魔头心中骇然。
石观音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但无论是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性命要紧。
旁观之人只听得长啸一声,屋中那位观音娘娘已然消失无踪,空留一地的碎布。
普天之下,无论那一门,那一派,那一个人的武功,楚留香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但这两人的武功,却根本不似人间所有,普天下无论什么人的出手,楚留香多多少少都能将他们招式的来龙去脉,变化方位看出来一些,但石观音的出手,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白蔓的剑招更是精妙绝伦,难以捉摸。
楚留香长吐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见白蔓神色冰冷,四周感受一阵可怖的寒气,再见她脸色变成了青色,唇色也变得青紫,正要上前相问,白蔓径自走了出去。
方才那一场恶斗,虽只有一个时辰,但极为耗费白蔓内力,加之她连日以来心思沉郁,难受相思之苦,纵然内息自然运转,但冰湖寒气因内力耗费过多,又有了隐隐冒头之势。
她走到一处黄沙盘膝坐下,兰萍萍拿着她的斗篷和面纱在一旁相候,其余诸人躲在阴凉之处,见她被烈日烘烤,一滴汗都没流过,脸色渐渐红润起来,都大感诧异。
待得夕阳而下,白蔓睁开眼后,长吐一口气。她望着兰萍萍,轻声道:“我们去找极乐之星。”
“可是极乐之星在哪里啊?”
兰萍萍说完之后,见白蔓望着自己的眼神大有含义,想起自己为了省积分,该买的东西一概没买,只交了天道该收的积分,以至于到了现在,两人什么都不知道,得走一步看一步。
她弯下腰恭敬地将斗篷和面纱递给白蔓,笑道:“吉人自有天相,白神女福气大,说不定……弹指一挥间,便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白蔓冷笑几声,心中早已想好要怎么去找阿宴算账,这时懒得理她,起身披好斗篷,戴上面纱。
“楚留香他们呢?”
“他们向我辞行了,说是要去找什么人,就先暂别了。”
先前不与他们分开,乃是因为遇险之后,临阵脱逃,非江湖义气。
这时危机一过,白蔓的目的和他们并不相同,自然要分道而行。
“神女……不如我们还是去找那一尊观音?姬冰雁说她是整个大漠里最神秘的女人,如果把她打服了,那么让她的人帮我们找极乐之星就容易多了。”
白蔓与石观音斗的那一场,已叫她在武学之上大有进益,她沉思片刻,才道:“一回打不完的,得多和她打几次。”
“你打不过她吗?”
“不知道。”白蔓顿了顿,“打不过便打不过,又有什么?”
两人并未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白蔓也不知道石观音有多少武功还没使出,石观音也不知道白蔓学过多少种剑法,两人那一场恶斗,虽都是使出了全力,可并非到了你死我活的镜头。
兰萍萍听她说得坦然自若,似是不觉得输给别人有什么可耻之处,心中暗暗赞叹这般心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到远处鹰群冲天飞起,一阵沙尘袭来,似是有什么在沙上行走,如御风而行一般。
白蔓远远望去,见那黄沙之中似有一艘巨船,微微一愣,转瞬之间,她心觉这艘船的主人多半会知道石观音的事。
这女魔头在大漠逞凶,这样一艘华美的船,上面还悬着珠子,它的主人又岂会是一个来历平平之辈?想来要么是石观音,要么是多少知道一些石观音的事。
待得那船离她们近了一些,两人发现这艘船大半都是用竹子建成,是以很轻。而以鹰御船 ,正是因为鹰的耐性很好,不会半途跑掉。这样巧妙的想法,绝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的。
白蔓伸手搂着兰萍萍,双足一蹬,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地上那竹舟。
船上的人见他们两人陡然进来,事先竟无一人示警,不知她如何竟能悄没声的凌空出现,心下大惊。
船中有个红衣少女,瞧见这两人,心中十分忌惮,她正要说话,有人从船舱中掀帘而出,瞧了那白袍女子上绣的花纹,再见她身形熟悉,是一个自己永生都忘记不了的人,身体一抖,立刻缩了回去。
但他这么一动,白蔓反而看了过来。她见这人脸色蜡黄,五官奇丑,颔下几根鼠须,却似被火烧过,又黄又焦,长得当真是獐头鼠目,不敢恭维。
这人见着白蔓,如同老鼠见了猫,双腿发软,想要离开这里,但心中又明白自己倘若动一步,叫她看出个究竟来,只怕当场性命不保,一时之间,慌乱如麻。
白蔓瞧见这人,冷冷一笑,见他如此,淡淡道:“我说了,别再叫我见着你,倘若叫我见着你,你便要死了。”
话音一落,她未曾拔剑,只是瞧见那堆在一旁的酒坛,以内力将其引来,将坛子打碎,将这坛中的酒水化作酒雨,向那人泼去。
这人借着帘子躲了这场酒雨,立刻向船内奔去。他知道这船上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可以救自己的性命。
白蔓见这人片刻之间,已奔得老远,倒也不急着追他。而且引了两坛酒,一坛化作酒雨泼洒在想要围堵她的那群人身上。
那些酒雨的雨点之中带着她的内劲,又被白蔓逆转经脉,借助冰湖寒气凝冻成珠,这千百颗冰珠打字这些人的身上,只觉被打中之处剧痛,不多时便全躺在了地下。
那急切奔走之人,奔到那间屋子前,推开一看,见屋中无人,转念之间,得出了一个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想法。
他听到后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次次都叫他胆战心惊,难以入眠。
“我说过的。无花,倘若叫我再见到你,便会取你的性命。”
这獐头鼠目的男子,正是易容之后的无花。他自险些被白蔓一剑取了性命,便落下了心病。心中无论如何,都难以忘记那一剑之威,忘记自己如同待宰的猪狗一般,险些就那么死了。
无花见白蔓识穿了自己,又见她未带兵器,心中稍松,正打算说些什么争取时间,突然瞧见她左手的手掌中有几颗冰珠,他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心中忧惧之感已生。
可白蔓早已要取他性命,又岂能容他和自己花言巧语?当下内力一运,将那几颗冰珠拍了出去。
这酒水化成的冰珠中本已有寒气,白蔓将冰珠拍入他的体内,寒冰入体,随即化去,内力却留在他的穴道经脉之中。
无花顿时觉得经脉奇痛难忍,踉跄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软倒在地,蜷缩在地下,只觉浑身冰冷无比,如同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是以有时身上有一阵暖和之意,可经脉又痛又冷,过不多时,脸色已变成青紫,隐有黑色。
白蔓心觉他罪有应得,就此一剑杀了他又似乎太便宜他了,让他活着苦受罪那也不行。是以逆转经脉,凝了带着冰湖寒气的冰珠,叫他七日之内受尽苦痛而亡,也算是对那些被他所害的女子有个交代。
既非死的轻易,又确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