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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打破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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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幻方城、知州城、旅义城等地先后出现的新型毒品交易引起了社会和各地警方的重视。这种在市面上出现的新型毒品被卖家称作‘小天使’,为透明液体,无色无味,但上瘾性和致幻性极强,一旦沾染便很难摆脱。摄入过量的‘小天使’会造成人消瘦、乏力、脱水、意识不清等症状,用普通药物难以缓解。幻方城警方联合其他多地警方,通过连续多日的追捕,共抓捕涉案人员十五人,在西南地区的山区里发现了生产制造这种新型毒品的基地,同时也通过和魔法监察局的联合行动,最终成功抓捕到了制造新型毒品的千某。”
“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种新型毒品中似乎有魔法成分,所以我们拿到了魔法监察局,拜托那里的同事对样品进行了检测,他们鉴定的结果证实了我们的猜想。考虑到这桩案件有魔法师参与其中,因此我们向魔法监察局申请了联合行动,等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千某已经被冰系魔法师控制住了。”
厨房里某个少年的手腕突然失了力道,刀口狠狠地砸向菜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来,盯着电视里面的新闻画面,看到一个人影被冰封住,随后被警察团团包围。
是我太敏感了。瑞白想。
每次听到关于冰系魔法师的事情,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往事。
瑞白重新拿起菜刀,拿过一个新的小西红柿,开始切了起来。
六月的斯京,虽然天气晴朗,日日都能见到万里无云的晴空,但是温度还是不够高。清晨的时候瑞白依旧会穿着厚一点的家居服。沙拉、面包片、花生酱、牛奶,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棒的早餐组合。吃了一口自己做的沙拉,他望着外面好像蓝色幕布的天空,又一次地想起了早上新闻的事情,说起来,他已经离开那里五年了。
“老板,我来啦。”阿琳卡像往常一样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进到换衣间换上了工作服出来。
“今天又是同样的早餐啊,你这几样感觉已经吃了好几年了,你都吃不腻吗?”阿琳卡笑着在他面前的餐桌上坐下来,然后打开了电脑。
“你这个问题也问过好多回了,阿琳卡。”
三年前,阿琳卡以顾客的身份认识了作为木制品店老板的瑞白。她从小就十分喜欢树木和各种木制品,因此也经常来瑞白的店购买物品,一来二去也算是瑞白的熟人。她发现这个年轻的老板不仅爱独来独往,而且店里连一个像样的店员都没有。于是,她辞掉了快餐店的工作,转而主动来瑞白的店应聘,成为了这个店里也是瑞白唯一的助手。平时,阿琳卡负责的工作就是回复订购商品的邮件,与买家交流,更新网站的物品信息以及经营瑞白的实体门店。
有了阿琳卡的帮助之后,瑞白只需要躲在后面的制作工坊里制作木制品就可以,连脸都不用露,这也让他自在了许多。
“今天早上突然进来了一个奇怪的订单,您得看一下。”说着,她把电脑屏幕向瑞白转过来。这是一封简短的邮件,来信人向他们订购一条手工木质手链,说是年轻女士佩戴,将在两个月后过来取货。
虽然瑞白开的是一家木质手工店,但他们主要做的是各类家居用品。凡是可以订购的家居产品,他们都会把样品编号和样图放在工作室的官网上,在订购人来邮件进行订购的时候必须写清楚订购产品的编号。可是像这个人这样只说订购一条女士手链之外什么都不说的,他们根本没办法配合工作,更别提他们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的手链产品了。
瑞白抬眼看了一眼寄件人的ID,是国内的ID。
“老板,怎么办?我要回复我们只接受官网展示产品的订购吗?”阿琳卡说。
“这样,你回复问问对方,手链要什么样的设计。”
阿琳卡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她那蓝色的瞳孔就跟今天的天空一样好看,“老板,你打算做这条手链?”
“你先问问看,再说。”
等到阿琳卡去店里之后,瑞白就换了身衣服,系上围裙,带上手套,进到工作室里开始切割木头。这次的订单是一套儿童桌椅,所以在细节上要特别注意,昨天刚完成了椅子的制作,以这个速度计算,他可以顺利在交货期前两天完成。
“老板!老板!”他在切割机巨大的噪音中听到了阿琳卡的声音,于是他停下了机器。
“怎么了?”他摘下护目镜问她。
她站在门口,指了指右边,“店里来客人了,说是你的朋友,想要见你。”
瑞白皱眉,“我的朋友?”
“是啊,他是那么说的,看样子确实是你们国家的人。”
“长什么样子?”
“一男一女。男的大概这么高吧,”她把自己的胳膊举过头顶,用自己的身高做对比给他演示,“鼻梁挺高,身材好,声音挺低沉的。女孩子矮矮的,长得挺瘦小,眼睛倒是圆圆的。”
仅凭阿琳卡这样大众化的描述,即便是他心中有候选的人,也很难猜出对方到底是谁。他轻叹了一口气,脱了手套,来到外间,在电脑上查看店内的监控。
是他。
“让他们去玻璃房等我吧。”盯着监控沉默片刻之后,瑞白对阿琳卡说。
该来的总还是来了。瑞白心中清楚,总有那么一天,他会来找自己,可是当那天还没来之前,他从来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去想。
算了,还是让他知难而退,自己回去。
瑞白早就在玻璃房里施了魔法,进去的人只要触动启动装置,就会一直有无数的箭矢从屋内的四面八方射向他们。他知道以对方的魔力来说,这点程度的攻击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是想要逃脱困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瑞白解开围裙,进到自己的房间里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颗银色的药丸。他把药丸拿在手中,轻轻地握紧施以魔法,那颗药丸就变成了一支银色的短箭。
就在此时!突然从屋外传来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轰鸣声!
不好!瑞白心里一惊,难道他们破解了我的魔法?!
他不可思议地轻笑了一声,然后立刻抓着短箭奔向了“客人们”所在的房间。
当他刚要踏进屋内的时候,他发觉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抱着与他一起来的女孩子,想要将她放在沙发上,背影却有点僵硬。看起来,那个女孩子似乎是受了点伤。
就是这个时机!瑞白催动魔法,把手中握着的那支短箭射了出去!
箭离手的那一刻,他想,若是零没能察觉,这支箭射中了他,那么也算是他把欠零的都还给零了。若是这支箭没有射中,那么就索性让零知道他的敌意,以后也不要再来这里见自己。
怎样都好,怎样都很好。。。
“零,小心!”
随着女孩的一声叫喊,那支箭仿佛被定格一般,就悬在空中,连同瑞白的心也悬在空中。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很快。瑞白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精确计算,他只是想要说些尽量难听的话,赶紧逼走零,可是零似乎对于他的攻击无动于衷。
“我不会教她的,你们回去吧。”
“慢着!她叫潼潼!”
不知道是瑞白的大脑还是心脏先发出了信号,总之在听到那孩子的名字之后,他的腿就再也挪不动地方了。
潼潼,潼潼。。。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瑞白转过身。
她还活着?他找到她了?他终于还是找到她了?!
之前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零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身边带来的这个女孩子,现在这样看过去,瑞白觉得这个女孩确实与她又几分相似。
他迅速地移动到她的身边,又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像,确实像。
可是,为什么她身上的魔力只有这么点?
“现在可以教了吗?”零问他。
他看了一眼零的眼神,便知道这孩子真的是她,不会错的。
既然是她,那么他就必须教。
零和潼潼离开后,夜里瑞白怎么也睡不着。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开始想起关于过去的事情,他们的出现,就好像是拉扯着露在衣柜外面衣服的一角一样,只要他稍微用力的拉扯,就会将衣柜里塞得满满的衣服都一并拉出来。
睁开眼睛,就算他用力地眨着眼睛,眼前的黑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到客厅里,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冰爽的啤酒顺着喉咙而下,激起胃部的皱缩和全身的鸡皮疙瘩,虽然有点刺激,但是却很舒服。
有时候他感觉世界上确实是存在于命运这一说法的。当你拼命想要追逐某样东西的时候,命运却总让你不会轻易追到它,而当你拼命想要逃避某样东西的时候,它又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避之不及。
当我想要再一次逃离零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带着潼潼来找我了。
第二天早晨,瑞白盘着腿坐在地上,盯着门口。
墙角立着的钟还没有敲响,他等的人也好像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十,九,八。。。”他轻声倒数着,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钟响起的时候,门铃也仿佛商量好一样地响了起来。他站起来,去打开门,零和潼潼如约站在门外。
他看了零一眼,然后把潼潼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你还真绝情,一句话都不想跟零说?你们不是朋友嘛。”潼潼说。
朋友?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瑞白锁上门之后,回头问,“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的可多呢。”潼潼走到沙发上坐下,把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仿佛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今天她穿着天蓝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运动长裤,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走路的时候,马尾就会随着在她圆圆的脑袋后面甩来甩去。
她眯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我如果告诉你了,你也得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那就说来听听。”瑞白从容不迫地从茶几上拿起两个杯子,走到冰箱跟前,把冰块拿出来,放进了杯子里。
“在他的口中,你是个天才。”
他一下松开夹子,听到了冰块碰撞杯壁而发出的声音。
“哦不,是天才中的天才。”潼潼的语气中加入了更多的兴奋。
瑞白没回话,拿出橙汁瓶子,从里面往杯子里倒入了一些橙汁。
“他说,如果一个出生的孩子天生就对所有系的魔法表现出兴趣,无论是魔法掌握的速度还是能力都异于一般的魔法师,那么这个孩子必定出生在魔训师家族。”
他转过身,把橙汁递给她。
她圆溜溜的双眸抬起来,看着他,“而你就是这样的孩子。”
“没错,我是魔训师。”瑞白已经很久没有从自己的口中或者别人口中听到那三个字了,现在的他,在说出这三个字之前,脑袋里明明对这几个字熟悉得很,但在说出口之后,嘴角传来的是一阵遥远的陌生感。
“我听说,你们魔训师是给魔法世家的孩子们做老师的,因为五大系的魔法你们都会,但是每一个系的魔法都只能练到百级别。”
她又顿了顿,“可是你已经练到千级别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在盯着瑞白,等待他的回答。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毕竟。。。我要跟你学魔法,所以就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那他有没有说。。。”他跟潼潼对视了一眼,“算了,没什么。”
“哎哎哎,刚才说好的,我告诉你他都说了些什么,相对的,你也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瑞白深吸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说,“好吧,我能回答的我会尽量回答你,我不想回答的也无可奉告。”
潼潼愉快地点了点头,她身体稍稍前倾,“你。。。认识我吗?”
瑞白疑惑地皱了下眉头。
“我是说,看你和零昨天的对话,你好像认识我。不然你一开始不是拒绝教我的吗?”
“嗯。。。不能算认识,只能说听说过。”
潼潼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听说过我?你怎么听说我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的身世吗?你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吗?既然你和零认识。。。你又听说过我,这么说零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她一股脑抛出了许多问题,让瑞白一时之间有些应接不暇。他不知道零究竟对这个女孩说过多少,也不知道她究竟了解多少。以她提出的这几个问题来看,零大概还什么都没有说过。出于礼貌,瑞白认为这些问题不该由他来告诉她。
“无可奉告。”他最后说出了这四个字,然后看了一眼钟表,“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你跟我来。”
他带着潼潼来到后面的健身房里,对她说,“今天是第一天,就简单一些。先跑步机五公里,仰卧起坐一千个,举重十次,蹬自行车五百次吧。”
“什么?!我不是来跟你学魔法的吗?这怎么还要练体育啊。。。”
“没有好的体力,你根本坚持不住后面的训练。如果你不想练,现在可以退出。”他盯着她,话说的很冷酷。
“练,我练!”她大声喊着,然后低下头小声地嘀咕,“明明跟我差不多大,摆什么臭架子。”
“那就开始吧。”他淡淡地说,然后在离跑步机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她拖着极不情愿的身躯走到跑步机上,按下了开始键,脚下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快。
“再快,再快,再快。”他根据她需要的训练强度给她不断加速。
“好了,保持这个速度。”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瑞白开始观察起跑步机上这个呼哧带喘狼狈不堪的人。
她不高,大概一米六,加上圆圆的脑袋和眼睛,整个人都显得很娇小。平时说话大大咧咧,没有什么教养,似乎也没有什么情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怎么看,也只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单纯可爱的女孩子。
但是自从他昨天见到她开始,他就觉得她的可爱并不单纯。
她走路抬脚和放脚都极轻,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注意不到她的脚步声。
她的观察力也很强,昨天是她识破了他的魔法,居然想到要用房间里仅有的椅子去破解魔法,这种解法瑞白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应变也很快,其实他射出那支箭的时候,已经看到她攥紧抬起的拳头,如果不是零用魔法停下了那支箭,她恐怕会替他挡下。
虽然她比瑞白小一点,但是心思却很深。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试探性地向他描述零是如何向她介绍自己的,仿佛想要观察他的反应,以来证实零对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表面上看,她的说话和动作好像都不经过大脑,让你觉得她所有的行为只不过是单纯出于她的情绪而已,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阴谋。
究竟,在零找到她之前,她都是怎么生活的?
“啊。。。啊。。。哈。。。哈。。。不行了不行了。”
瑞白被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看到她从跑步机上下来,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他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好,休息十分钟,进行下一项。”他说着按下了手机上的倒计时。
她虽然嘴上一直叫苦连连,但是训练一直都没有被她叫停过。
“384、385、386。。。“ 潼潼做仰卧起做的时候,瑞白倚靠在她旁边的器械上,歪头看着她艰难地抬起上半身。
“你是怎么被零找到的?”
“38。。7。。”她费劲地坐起来,没理他。
“怎么就成了他的学徒?”
“38。。8。” 她又白了他一眼。
“我看你也没什么魔力,之前你一直在哪儿呆着?”
“38。。9!”
“零他。。。?”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你这么想知道你去问他啊!你问我干嘛!你还要不要我继续做训练了!”她突然一阵暴怒,吓得瑞白差点重心不稳,从器械上滑下去。他没想到他问了几个问题就会让潼潼变得这么暴躁。。。
“我。。。我不问了。”他撇了撇嘴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刚才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终于收回了瞪他的眼珠子,重新开始做,“39。。0。。”
“39。。1。。”
“39。。2。。”
。。。
。。。
瑞白默默地想,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要不然就是嘴上骂骂咧咧,要不然就是用她两颗眼珠子瞪我,让我感觉好像我不是在训练她,反倒是她在训练我一样。。。
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当一个真正的魔训师了,这样子盯着她训练总感觉有些生疏,回想第一次当魔训师训练小孩子学习魔法,好像都已经没有很清晰的记忆了。
但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零。如果我没有认识他,可能我们的关系现在也不会变的比陌生人还差劲。
“喂,我能问,你和零比,谁更有钱吗?”
今天不知为何,瑞白总会很容易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潼潼做完一项训练之后,他才能再次回到现实。
“你得叫我老师。”
“臭小子,一共没比我大几岁,还老是让我叫你老师。。。”潼潼不耐烦地说。
“我练到分级别的时候,你才刚出生。”
潼潼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刚想反驳,却又闭上了嘴巴。
“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那么厉害,为什么非要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不在国内?”
“我问你的问题,你一个没有回答,反倒是总想要套我的话。”他微微弯起嘴角对她说。
她拿着毛巾擦着被汗水沾湿的发丝,“我那是在给你和零之间说话的机会好不好。”
在一瞬间,瑞白觉得她好像突然收起了刚才咋咋呼呼的性格,说话间的声音都变得沉稳了许多。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很懂你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矫情。明明你们都很想知道对方这几年过的如何,可是没有一方选择先开口。”
“昨天晚上,零跟我聊了几句你的事情,但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开始聊细节的时候戛然而止了,他总会说着说着就陷入沉默,那神情打从我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他的神情就跟今天的你一样,所以我清楚,你们彼此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她低头微微叹气,“虽然我本身并不相信什么朋友。”
“我不会成为你们之间得知对方消息的渠道。”她的语气淡淡地,但很认真,“如果真想知道对方过得如何,你们自己当面聊。”
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瑞白甚至有几秒的呼吸是暂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