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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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斗嘴结束后，琼斯和斯内普互相提防，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在心里警惕对方继续追问，结果就是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斯内普吃完饭就去了地下室，而琼斯选择午睡。下午两点，琼斯准时通过飞路网来到格里莫广场12号。
这是她第二次来布莱克家。上次还是她刚毕业没多久的时候，布莱克家为黑魔王准备了一场社交酒会，参与者大多是想借布莱克家与黑魔王搭上线的纯血，琼斯是仅有的被黑魔王亲自带来参会的两个混血之一，另外一个是斯内普。
布莱克是一个很有底蕴的巫师世家，他们自比于巫师界的皇亲国戚。所以，这间老宅虽然不比马尔福庄园富丽堂皇、不比琼斯自己家灯火明朗，但是比起黑魔王新建的伏地魔庄园还是要“体面”不少——那些被砍下来做成壁挂的家养小精灵头颅昭示着这个家族悠久的历史和“高贵”、“正统”的出身。
比起上次酒会场景的奢靡，现在的布莱克家显得沉寂了一些，但随处可见的造型精致诡异的黑魔法物品摆件还是让琼斯感到一种拥挤，好像这里塞满了藏在幽暗处的魂灵。
客厅中，布莱克夫人和雷古勒斯各占据一张长沙发。琼斯的到访让雷古勒斯站了起来，他穿着深紫色的缎面长袍，脖子上系一条灰色领巾，看上去颇为正式。而背对着琼斯的布莱克夫人戴着一顶黑色尖顶女巫帽，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她绷直的脊背一动不动，就像压根没听见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壁炉里干干净净的，不知为何布莱克家没有点火。虽然这避免了被炉灰弄脏衣服的烦恼，但琼斯一出来就被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乎在琼斯的高跟鞋刚沾上地板时，克利切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这个长相凶恶的老精灵今天或许破天荒地心情不错，他伸出双手，看上去想要帮她拿斗篷。但是琼斯没有穿斗篷。克利切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响指，琼斯发现自己身体周围的气温好像升高了一点，像裹了一层暖乎乎的被子。
琼斯顿时有点羡慕，要是自家也能有个（真的）家养小精灵就好了。
雷古勒斯迎上前来。琼斯皱了皱鼻子，这位比他哥哥瘦小一些的男巫最近似乎精神不太好——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容光焕发药剂的气味。
他请琼斯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和他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等候母亲先开口。
琼斯同样选择遵守这个规则。
布莱克夫人披着严严实实的黑袍，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扎眼。她端着一杯红茶，缓慢、优雅地啜饮。她尖刻的脸庞也惨白如石膏，坐在那里就像一副褪色的画像。
琼斯后知后觉地想起，布莱克夫人的丈夫，奥赖恩.布莱克先生似乎在今年夏天去世了。
就在布莱克夫人喝一口茶的功夫中，克利切给琼斯沏好了红茶，又从厨房端来了茶点。琼斯可以确定，这个小精灵今天的表现就是很反常。毕竟在她的设想中，他不在背地里骂她杂种就算好了，怎么会对她献殷勤呢？
布莱克夫人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也许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不方便施力，她那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右手发出微微的颤抖。
接着，她扬起下巴，傲慢的视线从茶杯上转移到了雷古勒斯脸上，又移到琼斯身后的展示柜上，就是不看琼斯。那张对于五十多岁的女巫来说有些过分苍老的脸神经质地绷紧了，但一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琼斯喝了口茶，等了又等，终于耐心告罄，于是她放松了坐姿靠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火机“咔”的一声微响似乎牵动了布莱克夫人敏感的神经，她薄薄的下嘴唇颤了颤。
灰色的烟雾无声地舒展、蔓延，就像此刻心思各异的几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烟味让布莱克夫人咳嗽了两声。
雷古勒斯坐不住了，他看向琼斯，想要商量一下，“琼斯小姐……”
“这里不欢迎你！”布莱克夫人忽然用高昂、尖锐的咆哮打断了她的儿子，她的声音就像平地惊雷，打破了客厅中表面的平静。她凌厉的视线像刀剑一样刺进琼斯的眼睛，“我的儿子不会再为神秘人工作，我不会再让他和那些肮脏的狼人、还有你这种玷污神圣血脉的渣滓——混在一起！”
——好家伙，不愧是大家族，说话就是硬气。
可惜只是色厉内荏。
琼斯并没有被布莱克夫人的辱骂激怒，毕竟他们这些老纯血就是这个鬼样子。她能感觉到布莱克家给这间老宅加上了不少防御魔咒，可是有什么用？她还不是走飞路进来了。
琼斯没有急着搭话，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故作不经意地又吸了一口烟。布莱克夫人再次不适地咳嗽，脸颊染上了不自然的薄红——但她凶厉刻薄的表情就像是牢牢粘在她脸上的面具一样，并没有被这点颜色缓和，依旧是那么盛气凌人。
然而雷古勒斯和克利切看向琼斯的目光双双带上了抵触。雷古勒斯蹙起了眉头，看上去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不会忤逆母亲。
“为什么呢，布莱克夫人？布莱克家不再支持黑魔王的巫粹主义了吗？”琼斯问。
“哼，你这个低贱的小杂种又知道什么？”布莱克夫人轻蔑地看着琼斯，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往事，语气愤愤，“那只是他为了自己的权力编造的谎言！黑魔王自己根本就是个混血！”
“噢，是吗？”琼斯微微一惊。
布莱克夫人再次发出一声冷哼，满眼鄙夷。
琼斯面色不变地偏了偏头，“well……也许正因如此，我这个混血才得以加入他的麾下呢。或者让我们这样说——正因如此，我才能在今天来到尊贵的布莱克家。现在，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夫人。容我提醒，食死徒可不是雷古勒斯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的——即便他是你的儿子。”
布莱克夫人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这些纯血，这些永不满足的既得利益者，本来想把黑魔王当枪使，一旦发现黑魔王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他们就害怕了，退缩了。
相应的，像琼斯、斯内普这样的混血，其实才是更离不开黑魔王的人。因为如果没有他，他们想要触碰到巫师界的核心权力，必须比这群“生而高贵”的纯血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行。
……呵，布莱克叫她“小杂种”，换成黑魔王就是“混血”了。
可琼斯追随黑魔王，终其一生也就是他的走狗。巫师的世界就是这样野蛮，无论寻求谁的庇护，只要自身是弱者，就永远任人宰割。成为食死徒，不过是选了条相对舒服的项圈戴在颈上。
琼斯忽然感到一阵扫兴。她倾身，将才燃过一小截的烟头在石桌上用力地一按，然后丢给了旁边伸着手的克利切。
她敢在人家家里这么放肆，也不过是借着黑魔王的势罢了。凭她自己的力量就连面对西里斯.布莱克一人都需要谨慎万分，更遑论这间老宅。
这一举动倒是叫布莱克夫人会错了意。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东西，她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克利切施法清新空气之后，她克制地深呼吸一口，警告地瞪了一眼琼斯，然后看向她的儿子，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琼斯小姐。”雷古勒斯好像立刻遗忘了母亲与同事的交锋，他温和平静地问：“主人找我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这个先不急。”琼斯看了眼布莱克夫人，又对雷古勒斯回以礼貌一笑。“布莱克先生，昨天在我的婚礼上，你提前离开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噢，我没想到你发现了。”雷古勒斯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惊讶，接着苦笑道：“没什么，只是……我不忍心看那样的场景。琼斯小姐——你并没有纠正我对你的称呼。我想你能明白的，对吗？”
布莱克夫人向他投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这位严厉的母亲大概不喜欢儿子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弱势的话。
琼斯倒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回答，只是不知这是他故意遮掩，还是他真实的想法。
“那为什么克利切没有来？”琼斯没有对他的试探做出任何回应，而是再次发问。
“……克利切没有得到主人的传唤。”雷古勒斯的眼睫颤了颤。
琼斯假装没注意到他微妙的停顿，点了点头，就好像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布莱克先生，接下来的话就涉及到黑魔王给我的秘密任务，我恐怕只有你一人可以听到。”她说。
雷古勒斯看向布莱克夫人，后者矜持地点了一下下巴，幅度极小，就好像她低下头就会碰到泥巴一样。
雷古勒斯于是起身，朝琼斯做出一个绅士的邀请的手势。琼斯跟着他来到三楼的一间小房间。
小房间是专门用来喝茶聊天的，装修风格温暖舒适，开了一扇窗，有两把米白色扶手椅和一张木桌，墙上贴着样式古典的浅绿色墙纸，还绘有布莱克家族的纹章，但并未挂画像。克利切给他们准备好茶点之后就退了出去。
琼斯又放了几个隔音咒和防御魔咒，雷古勒斯默默看着，安静地喝茶。
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这位小少爷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孩子逃离监管般地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更加成熟内敛了，有些矛盾。
“布莱克先生，你的工作是在破釜酒吧收集信息，对吗？”琼斯问，“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选择这项工作？”
“琼斯小姐，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请你不要像审问犯人一样向我提问。”雷古勒斯说，“让我们把这当成一场朋友间的对话吧。”
琼斯闻言，端正表情看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不过却奇怪地表露出愿意配合的意思。
结合他和克利切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主仆二人和布莱克夫人不同，他们并不排斥她的到访——不是因为“同事”的身份，而只是因为琼斯这个人。如果硬要加上定语，那或许是“前天父亲刚去世、昨天在黑魔王逼迫下结婚”的琼斯。
他们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琼斯心中越发确定，自己今天来这一趟一定可以有所收获。
琼斯面色不变地轻轻颔首，“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雷古勒斯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平和，缺乏攻击性——琼斯突然想到了斯内普，同样是黑色眼睛，他看她的视线却总带着强烈的情绪——虽然都不是什么好的感情。
而雷古勒斯，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想要透过这双眼睛触碰她的灵魂。
“是的，从我刚毕业就选择了这项工作。因为我不擅长……好吧，我不喜欢折磨那些麻瓜。你呢，琼斯小姐？”雷古勒斯说。
“我的任务你们都知道。”琼斯说。
“那说点我不知道的吧，比如，你的想法？”雷古勒斯问。
“我确实要说些你不知道的。”琼斯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的计划才是最要紧的。“主人交给我的秘密任务。昨天，你在离开伏地魔庄园之后就去了破釜酒吧，对吗？”
这与之前的试探不同，既然说到了主题，雷古勒斯就不得不如实回答。
他脸色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琼斯勾起一个笑容，“从你毕业开始，你在那儿待了至少有一年，有遇到过一个叫艾萨克的古董商人吗？”
——接着，琼斯出乎意料地看到，雷古勒斯平静的面容在听到“艾萨克”的瞬间忽然彻底崩裂了，好像那个词是什么极其骇人的恐怖故事。他的眼睛瞪大，肩膀猛地一抖，险些打翻了茶杯。
“噢。你见过他。”琼斯加深了笑容。
天知道，这全是临场发挥！
艾萨克原本只是个借口。琼斯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黑魔王没有召唤克利切。提起艾萨克只是为了圆谎，顺便打断雷古勒斯的节奏而已。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今天的意外收获可真多。
“我想……我可否问一下，”雷古勒斯勉强找回了声音，“主人为什么要寻找艾萨克？”
琼斯挑了挑眉，“布莱克先生，我可没说是主人要找他。我只是在询问你有没有见过他而已。现在看来，你见过。那么——”
“不，琼斯。”雷古勒斯死死地盯着她，“你的任务就是替主人寻找艾萨克，仅此而已。”
在他的逼视之下，琼斯下意识眨了眨眼。
……行吧，这下子演不下去了。
不过雷古勒斯暴露的更多。
他的问句是个陷阱。但凡他了解一点黑魔王的性格，就绝不可能指望她会答出“为什么”。他的目的就是要确认琼斯对他的威胁，确认黑魔王给她任务仅仅是寻找这位古董商人——而非针对雷古勒斯的刺探。
然而他下一句话说得如此笃定，让琼斯有一种直觉，他很可能恰恰知道那个“为什么”。
他知道黑魔王搜集珍贵古董魔法制品的原因，并且认为她接受的任务“仅此而已”，他有把握她大概率不会得到额外的信息。
……找到他的底牌了。
琼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雷古勒斯得到答案后松了口气，似乎稍微镇静了一点，但他同时也立即挪开了视线，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手腕，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琼斯又说：“布莱克先生，不解释一下你刚刚的反应吗？”
“……是的，是的。我很抱歉，我畏惧主人的惩罚。”雷古勒斯避开她的眼睛，看向她的鼻尖，语速很快，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是的，我见过他——我想将他引荐给主人，但是他拒绝了。我让他跑了。我本来想邀功，却坏了事，我害怕主人的惩罚。就是这样……我很抱歉。”
雷古勒斯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让琼斯愈发莫名奇妙。
艾萨克的名字让这个年轻男巫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他不再游刃有余地试探琼斯，不再试图和她交心。他似乎已经把自己放到了犯人的位置上，把琼斯当成了黑魔王的审讯者，将知道的一切一股脑说了出来——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她继续问下去。
然而，迟了。
琼斯擅长摄神取念，她已经从刚刚的对视中捕捉到了一个微小却关键的信息——
艾萨克是个女巫。
他在说谎。
“真的吗？”
“是——”
“雷古勒斯，放弃抵抗。”
年轻女巫带着魔力的美妙嗓音在雷古勒斯耳畔响起。那声音有些朦胧，却让人本能地心生依赖。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婴儿，母亲正抱着他，哼唱着温柔的摇篮曲。
雷古勒斯此时的精神状态太糟糕，琼斯控制他轻而易举。他的身体在反抗导致的半秒不到的僵硬过后，完全放松了，他的呼吸也彻底平稳了下来。
他挺直脊背，重新望进琼斯的眼睛，抬手顺了一下鬓角的头发，还微微笑了笑，又变回之前那副温和的小少爷模样。
“给我你的魔杖。”琼斯命令道。
坐下来比她高半个头不到的大男孩温顺地将他浅棕色的魔杖递给她。
“——摄神取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