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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合作 ...

  •   雷古勒斯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猛地往前一窜,差点从扶手椅上掉下来。他用胳膊支撑住自己,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止不住地咳嗽,眼角泛着猩红。

      “克利切!克利切!”雷古勒斯一找回声音就开始急切地吼叫,琼斯的魔咒抵不过布莱克老宅的魔法,克利切“啪”一声出现在了屋里。

      “咳咳,杀了她,克利切。杀了她!”小少爷沙哑地咆哮着,额头上青筋凸起,指尖颤抖地指向琼斯。

      小精灵不明所以,但出于忠诚,他还是立即凶狠地看向琼斯,抬起他那只细瘦的胳膊。

      琼斯迅速用双手握住雷古勒斯的魔杖,“停下!否则我就掰断它。”

      这个举动为她争取到了两三秒的时间。

      “雷古勒斯,我们合作。”琼斯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她紧紧盯着雷古勒斯,“我的大脑封闭术可以骗过他。”

      即使有所准备,琼斯还是被雷古勒斯的记忆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到最后她竟不知不觉放松了控制,让雷古勒斯清醒了过来。

      她在家里小心翼翼地刺探斯内普,试图找到黑魔王的把柄,却没想到如此简单粗暴地在雷古勒斯这里得到了——而且那都不能叫把柄,那得叫命门。

      区别是,前者能保她的命,后者会要她的命。

      昨天,雷古勒斯从艾萨克那里拿到了一枚根据克利切记忆仿制的挂坠盒。

      那是他一年前从商人手中订购的。一年前,黑魔王借走了克利切,回来之后这个小精灵变得虚弱无比,雷古勒斯十分心疼。他从他的记忆中得知,黑魔王设下重重关卡,将那枚斯莱特林的挂坠盒珍而重之地藏在了一个海上岩洞中。

      雷古勒斯,这位出身古老家族的聪明的小少爷立即回想起了黑魔王某一次集会上对于“长生”的说法、以及家中某些黑魔法书籍上的记载,他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黑魔王在制作“魂器”。

      这就是他“永生”的秘诀。

      这也是琼斯完全没能预料到的。

      琼斯毕竟出身麻瓜世界,她想象中黑魔王的秘辛,不管如何出人意料,总应该绕不开权力斗争——哪成想挖出了这种鬼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魂器这个词。琼斯自认心理素质够强,却还是被雷古勒斯记忆中书籍上那些邪恶、残忍的文字描述震慑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渺小,魔法世界的诡秘和荒诞仍在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

      看完之后,她觉得记忆中那个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主人的形象忽然变得光怪陆离,甚至让她忍不住想骂一句——他真是个疯子!

      而震惊过后,心中本能生出的后悔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她原本只是想钻营一下,在黑魔王指缝里给自己抠出一线生机,可没想到——没想到反而彻底走上了死路。

      真是见鬼。

      说不定雷古勒斯也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他太弱了,在黑魔王面前他瞒不住这个秘密,如果他还想保护家人,那么他只能永远不要在黑魔王面前出现。

      可无论如何——琼斯不想死。

      在自己魔力被雷古勒斯切断、陷入虚弱的那一刻,她知道,他叫来的这个家养小精灵完全有能力杀死她。死亡威胁之下,琼斯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都还没试试拿夺魂咒控制黑魔王呢,就这么死了多亏啊?!

      正是这个想法让琼斯在霎那间下定了决心——她要和雷古勒斯合作。

      雷古勒斯闻言气息一滞,就好像突然被石化了一样。聊天室内一时陷入寂静,琼斯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很快,他又猛地喷出一口气,指向琼斯的左手无力地落下,摔在他的大腿上。

      他尚未从强行挣脱控制的头痛中缓过来,一直弓着身子撑在扶手上,发红的双眼却眨也不眨地盯着琼斯,好像要把她生生戳穿。

      没有收到下一步的命令,克利切急切地看了看他的主人又看了看琼斯,最后走到雷古勒斯身边为他施法疗伤。

      ……危机暂时解除。

      琼斯终于得以稍微放松身体,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的魔力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她本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夺魂咒控制了克利切,但她思考了一秒,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琼斯把雷古勒斯的魔杖还给了他。

      雷古勒斯颤着手接过魔杖,俯下身狼狈地凑到桌上的茶杯边,喝了一口热茶。

      老克利切做完了一切他可以做的,而他的小少爷却还是一副惨状。他灯泡似的眼睛仇恨地看向琼斯。

      “……我凭什么相信你?”良久,雷古勒斯低着头,一边喘息着一边轻声说,“如果你泄密,咳,我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不想死,”琼斯说,“我不想死得这么没有意义,我是说——”

      琼斯决定彻底坦诚,“哪怕让我因为对黑魔王施咒未遂被他杀死,都比就这么死掉好。”

      克利切瞪她的视线忽然变弱了一点,好像被这句话吓到了。

      雷古勒斯抬起头,面颊抽搐了一下,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怎么保证你能防住他的摄神取念?”

      琼斯注意到他眼中的红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也许让他难受的不仅仅是琼斯的魔法。对他来说,重温一遍那些记忆,本身也加剧了痛苦。

      “我成功过。”兹事体大,琼斯其实也没有把握,可她还是镇定地说道,“两次。因为我父亲的事。”

      “噢……这样啊。”雷古勒斯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但是……”

      “没有但是,雷古勒斯。”琼斯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成拳,她加重了语气,“你已经试过了我的夺魂咒,相信我,如果你一定要在今天杀死我——我就和你们鱼死网破。”

      就算逃不过布莱克老宅的防御魔法,琼斯也有把握在自己死之前先把屋里另外三个活物解决掉。

      克利切闻言怒目圆瞪,龇着牙挥舞了一下拳头,看上去很想给她来一个恶咒。

      “……克利切,没事。”雷古勒斯沉默地打量她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半阖眼睛,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合作……你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了。”

      ——看样子,雷古勒斯终于决定相信她。

      琼斯听着自己逐渐找回节拍的心跳声,大脑一阵胀痛。

      直到这时,她才敢施放干燥咒语,除去身上不适的粘腻感。

      泄露秘密对雷古勒斯极其不利,相应的,他对她的杀心也很难彻底消除。琼斯一套示好、表决心、表面是威胁实际是示弱的话语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但她知道这样的力度在普遍多疑且不讲信用的食死徒中是绝对不够的。

      她之所以能保下小命,主要还是因为今天在她面前的是雷古勒斯而不是别人。

      琼斯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但忍住了。反正现在雷古勒斯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他把他母亲教的那一套礼节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想用赝品把那个真的挂坠盒换出来?”琼斯缓和语气,问道。

      “是的。”雷古勒斯说,“原本就定在今天下午。”

      “……我能问一句吗?”琼斯本该询问行动细节,可某种突然的冲动就像一只乱窜的松鼠,撞破了她此刻本就不甚牢固的理智的壁垒,催促她提出另一个问题——“为什么?”

      “嗯?”雷古勒斯睁开眼,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当初是你亲手把克利切送给他的。”琼斯说。

      雷古勒斯没有思考太久,回答道:“因为他做了错事。”

      他低下头和老克利切对视一眼,神情是在他母亲面前绝对不会有的放松和亲近。

      “什么?伤害你的家养小精灵吗?”琼斯忍不住说,“看来在你们这些纯血眼中,麻瓜和‘泥巴种’的命比不上一个仆人。”

      “你看,在你的心里也是有顺序的。”雷古勒斯并没有被她的讥讽激怒,他淡淡地说:“争论这个没有意义。他做了很多错事,而这一件让我无法忍受了,就是这样。”

      琼斯沉默了一会。

      “他做了很多错事,但在此之前,你并不觉得他有错。”她垂下眼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

      “……”雷古勒斯看向窗外,“或许吧。”

      大雪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停了,窗外,灰白却刺眼的天光让琼斯产生了无端的联想,就好像两人此刻正处在一艘触礁的巨轮上。

      面对已经开始沉没的船身,他们束手无策,只是紧紧盯着白色的天空,试图在脑海中镌刻下那逐渐远去的辽阔和自由。

      他们都还年轻。

      他们都心生悔意。

      可是,他们似乎醒悟得太迟,陷得太深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弄清楚。”琼斯说,“你是想为你的小精灵报复他,还是——”

      “不,不止是报复。”雷古勒斯立刻领悟了琼斯的意思,他看向她,眼神坚定,只是似乎已经沾上了一层水光。“就是你说的那样。现在我知道他是错的,那我就要阻止他。”

      “你……让我想起你哥哥。”琼斯轻轻地说。

      或者说,让她想到了“格兰芬多”。正义感这东西,在他们这群斯莱特林中一向少得可怜,且一般被称为多管闲事。然而此时,面前少年眼中的执着虽然带着玻璃似的易碎感,却依旧热烈得惊人,让琼斯几乎自惭形秽。

      “真的吗?”雷古勒斯听起来非常惊喜,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羞涩笑容,眼中闪过怀念,“是啊,西里斯……他是对的。”

      雷古勒斯带着颤音的句尾刚一出口,可能有什么东西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他迅速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用手托住侧脸,阻挡了琼斯的视线。

      琼斯其实不确定他有没有哭,因为他的脊背并没有颤抖,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好像只是忽然想摆一个不合时宜的姿势。

      然而,看着他华贵的衣袍因为这个动作塌陷下去,勒出他单薄的身形,琼斯心中同样漫上一些难言的思绪。

      或许他们都需要一段休息时间整理心情。

      可惜,这间屋子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个年纪比他俩加起来还要大的克利切一直站在雷古勒斯腿边呢——他完全理解不了两个年轻巫师此时的无助和感性。

      克利切非常厌恶西里斯,听了两人的对话,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冷不丁地,将琼斯从一些对她来说尚且太遥远的道德拷问中拉回现实。

      她正欲将话题引回正轨,雷古勒斯却忽然若无其事地转回来坐好,再次开口。

      “克利切,别这样。”他说,“难道你也想被砍下脑袋,变成墙上的装饰吗?”

      克利切皱巴巴的老脸僵了僵,“那将是克利切的荣誉——”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雷古勒斯不容置疑地说,好像一下就从一个敏感的男孩变成了说一不二的布莱克家主。

      克利切的表情还是不太赞同,但他没有反驳,而是背过身,气呼呼地瞪着琼斯,就好像是她把他的小少爷带坏了一样。

      气氛莫名松弛了一些,至少琼斯觉得现在她可以和雷古勒斯正常交谈了。

      “如果你是要……阻止他,”琼斯斟酌着说,“那你应该已经想到了,那个东西,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做出一个。”

      “是的。”雷古勒斯摩挲着下巴,眼中蒙上阴霾,“你来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他还在寻找艾萨克。”

      “你打算怎么办?”琼斯问。

      “……我不确定。”他脸上显出一丝茫然,再怎么有决心,他也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那个魔法没有那么简单的,也许他下一次就失败了呢。”

      雷古勒斯还保留着孩子式的天真,已婚人士琼斯则不然。

      “他可不是一般人。”琼斯不自觉地说教了一句,“面对你的敌人,凡事要往最坏处考虑。也许他已经成功了呢?怎么会这么巧,他唯一的命脉就握在你——一个十八岁的背叛者手中?你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说完,琼斯自己也有点晃神。贝拉……

      雷古勒斯看着他的魔杖,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不如谈谈你的打算吧。”他说。

      “我今天拜访你只是为了寻找艾萨克,而你的答案是你离开婚宴后回家了,并没有见过他。一次平常的、无效的造访,如果神秘人不问,我就不会说。”琼斯说。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还有呢?你想怎样合作?”

      她必须得面对这个难题。琼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我可能……”

      她能做什么呢?

      她今天才第一次听说魂器这个词,她是能从黑魔王脑子里翻出其他魂器藏在哪里、还是能徒手销毁魂器?她现在想的仅仅是替雷古勒斯保密而已。

      “没关系。”雷古勒斯说,“如果你只是想活下去,保守一点对你来说更加安全。”

      琼斯闻言愣了愣,有些诧异地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她忽然意识到,雷古勒斯调节情绪的能力似乎比她更强。几句话的功夫,这个少年逐渐掌握了两人谈话的主导权,甚至他的话里还透露出了他愿意顶在前面保护她的意思。

      琼斯感到一阵怪异,就好像生吞了一条毛毛虫。她难以接受,一个刚刚还在她面前失态过的小男孩“主导”她、“保护”她?

      那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用?

      琼斯没有接话。她错开雷古勒斯的视线,低头整理袖口的花边。她定下神拷问自己——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吗?

      ……她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为什么就不敢赌一把?

      明明刀子都递到手上了,为什么不去试试把那个蛇脸魔王……踩在脚下?

      琼斯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质问着,重复回忆着这两日挑动她神经的种种。她发现,那位曾经令她敬畏、崇拜的主人,现在却如此面目可憎,让她真的很想狠狠将他那颗鸟屎色的脑袋踩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温暖,最后,她的胸膛被一种腥甜的滋味充满了。

      魂器的消息就像一颗禁果,琼斯一口一口地将其嚼碎吞服,催生出荆棘一般锋利而蓬勃的野心。她不想再受制于那个神经病,不想做一条挨了打还得感恩戴德的狗。她想要……

      夺走他的一切。

      仇恨的刺痛带走了她的最后一丝迷茫。

      “不,”她听见自己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雷古勒斯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陷入灰暗之中。他的笑容依旧苦涩,“可是就凭我们,能做什么呢?”

      “你原本打算怎么办?”琼斯问。

      “我会自己喝掉翡翠药剂。”雷古勒斯说,“……死在那里。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克利切。现在,如果你愿意,那我希望你能帮助他。”

      他谈到自己的死亡的时候是如此平静,好像早在走上命运的断头台之前,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然而若是果真如此,他刚刚哭什么呢?

      “克利切不需要这个小杂种——”就连他的小精灵都比他激动。

      “封喉锁舌。”琼斯念咒,“雷古勒斯,你能先让他出去吗?”

      雷古勒斯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克利切就“呸”了一口,自己破除了琼斯的魔咒。

      “……抱歉。”雷古勒斯有些不自在,“克利切,我们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克利切狠狠瞪了琼斯一眼——这大概是今天的第一百次,然后他压着声音骂骂咧咧地推门走了。

      “你非死不可吗?”琼斯一边问一边补上隔音魔咒。

      “我没有办法。”雷古勒斯撩起袖子露出黑魔标记,“不死,他总有办法找到我。”被黑魔王发现,可就不只是死那么简单了。

      出身大家族有好处也有坏处。本来按雷古勒斯的工作,在食死徒中只能算个边缘人物,是得不到这个标记的。可惜他是布莱克家的小少爷。

      “你已经瞒了他一年了,为什么你觉得他一定会知道?”琼斯问,“小心一点不行吗?”

      “他早晚会察觉的,”雷古勒斯说,“虽然被分割出去的就变成了独立的碎片,不再是他的一部分,但当魂器被毁灭的时候,他还是能有所感应。”那个时候,雷古勒斯就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嫌疑人。

      “……”琼斯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不能理解,“难道你现在就有办法把它毁掉?”

      琼斯思考过后,依旧不认为这是一个必死的局面。既然魂器被销毁时才会被黑魔王发现,那他们先收起来,暂时不毁掉不就行了?要毁的时候,再搞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挑衅凤凰社之类的——牵制住黑魔王的注意,他不就没空来追杀一个手下了?

      当然,这些都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她的问题是,雷古勒斯干嘛这么急着去死?

      雷古勒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没有,但是……”雷古勒斯忧郁地低下头,“……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我真想不到,布莱克夫人的两个儿子都没能继承她的一丁点气性。”琼斯忍不住刺了一句,“你毁什么?你甚至都没杀过人。”

      既然要合作,琼斯当然不希望看到她的同伙这么……脆弱。

      “不。”雷古勒斯看向她,眸中晦暗难明,“我们是一个整体。虽然我不曾亲手杀人,可我帮过他们的忙。三个月之前,一个九岁的麻种小姑娘不小心说漏了嘴,而我——我将她的住所汇报给了他们。我再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

      “别说了。”琼斯冷漠地说。“那又不是你的本意。”

      琼斯觉得讽刺。他一个自愿加入食死徒的纯血,现在竟然还同情起麻瓜种了?

      自1692年国际保密法正式确立以来,巫师界的纯血统治已经持续了几个世纪,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雷古勒斯的所作所为和他小时候附和他母亲讲的那一套什么泥巴种就是窃贼之类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只不过,现在,原本相对遥远的哭声被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若说有罪,那么他生来就带着原罪。

      其实,琼斯能看出来,雷古勒斯已经开始向往他的哥哥了。在内心深处,他或许也想过叛逃,将自己从布莱克的树状族谱中摘下,洗掉血液里的黑色,蜕变成一颗永远问心无愧地闪耀着的星星,一头扎进无垠的星空中。

      但雷古勒斯只能想想。

      琼斯能够理解他的痛苦与挣扎,同时也感到一丝厌烦——男士们真是晚熟。

      她也有一个让她想要远离的家庭。而在她被赶走之前,她一直没有逃掉。

      自从十三岁自杀被救下之后,琼斯就明白,对她来说,无私的善良可以是个笑话,也可以偶尔充作鞭策、帮助她靠近伟大,但绝不能是勒死她的绳索。她想活下去,就必须忘掉那些顺着层层因果累积下来的淤泥一般沉重的负罪感,不要被它们裹挟。

      她要一直往前走,直到再也没有阴影能绊住她的脚,直到看见开阔的青空。

      “而且,你死了对人家有什么好处?会有别人接替你的位置。雷古勒斯,我敢保证,那位同僚一定会比你更敬业。”琼斯不想让他们的对话变成教育小孩,她顺着他的思路,打算迅速结束话题。“如果你觉得自己有罪,那你就应该活着赎罪。”

      雷古勒斯呆呆地看着她。大概以前从没人跟他讲这些东西。

      “继续你的工作,调换挂坠盒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说。无论如何,你今天不能去。”琼斯接着说。要是她一走雷古勒斯就去送死,布莱克夫人想不怀疑她都难。

      “……不,不止是我自己的原因,”雷古勒斯犹豫地说,“岩洞里有阴尸,喝下翡翠药剂之后会极度口渴,陷入疯狂,惊动了阴尸又没有魔法……去换挂坠盒本来就是九死一生,那毕竟是神秘人亲自设计的关卡。”

      琼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到,那让别人去死不就行了?就是一个夺魂咒的事。

      反正她挺乐意抓贝拉去喝那什么魔药的,要是她能控制住她的话。

      但琼斯没有说出这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建议。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道:“总之,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如先考虑一下拿到魂器之后要把它藏在哪里,或者看看你家丰厚的藏书,研究研究怎么弄掉你的黑魔标记。”

      雷古勒斯看上去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傻、又有点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物种。

      琼斯忽然迫切地想要回家用斯内普洗洗眼睛。

      她挥了挥魔杖,一行红字浮现在空中:12月26日下午4点27分。

      等一下。这个时间……

      琼斯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事情太多,她差点搞忘了上周的计划——她应该在五点之前赶到翻倒巷。她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虽然那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厌恶这种粗心大意的失控感。

      琼斯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目前少得可怜的存款——还是去吧。

      她站了起来,准备走人。

      “……所以,以后由你来制定计划?”雷古勒斯仰着头问。

      “不然呢?”琼斯抱起手臂。看他这样子,就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雷古勒斯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些思虑,又遮掩似的眨了眨眼睛。

      琼斯见状,严肃地说:“雷古勒斯,我希望你不要擅自行动。如果你继续你的送死计划,最多只能解决这个挂坠盒。”

      雷古勒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琼斯知道,他在担心如果刚刚的交谈全是琼斯为了拖住他演的戏,他连挂坠盒都没法解决。

      这小少爷虽然性格有点消极,该有的聪明谨慎还是不缺的。

      但话又说回来,琼斯需要在他面前保持强势,她不可能再让步。

      “相.信.我。”琼斯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下周酒吧见。”

      “……好。”雷古勒斯认真地与她对视了一会,轻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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