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邻居 ...
-
从蜘蛛尾巷到南肯辛顿地铁站，斯内普先是乘坐火车，然后再转地铁，一共花了1小时23分钟。
麻瓜的交通工具虽然慢了点，但是更不容易碰到巫师界的人。而且乘坐骑士公交的话他还得给车钱，麻瓜地铁直接用魔法混过去就行。
伦敦很大。一个多小时的旅行，也是从贫到富的距离。
在车上，斯内普少有的放空了大脑，只是静静看着自己身边的乘客从火车上扛着鼓囊囊、脏兮兮的麻袋的工人和农民，逐渐变成地铁上一落座就从公文包中拿出书本阅读的白领。
斯内普想起，小时候自己有一次离家出走，在地铁上好像也是选择了这个方向。
记不清是几岁的事了，只记得那时自己个头还很矮。他穿着妈妈的旧衣服，站在车门和一排座位之间的夹角。当时正好是下班时间，地铁走过一站又一站，车厢里衣着考究、举止得体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者看书、读报，或者和身边同样穿着西装的人侃侃而谈。
他们和他是那么的不同。他们是时代光鲜亮丽的主体，而他则是被抛弃的、落后而肮脏的角落。
记忆中，那些人高大得可怖，就像一群恐龙一样包围了他——年幼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抓紧座椅边上冰凉凉的金属扶手。
后来好像是有乘客发现他是没人看管的小孩，举报给了车站，然后乘务员带走了他，又好像是他终于无法忍受多呼吸一口那些人周围高尚的空气，自己跑掉了。
现在，虽然这些麻瓜们看不见他，斯内普不用再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但他还是会感到一些不舒服。
他掌握着他们这辈子也掌握不了的力量，可却还是会嫉妒。因为这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们，他们拥有的东西，财产、享受生活的方式，他自己……现在没有，以后估计也很难得到。
这是宇宙的彼端，是他本来永远不会试图触碰的灰色区域。而他现在人在这里，还是因为琼斯。
琼斯和他不一样。她生来就拥有一切。
命运是不公平的。斯内普常常觉得，魔法是命运给自己的补偿。可对于琼斯，魔法似乎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赠礼。他们家住在南肯辛顿，想必她从小不愁吃穿，麻瓜社会的种种便利和特权，也都会偏爱他们这群人。
魔法对于斯内普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是通往天国的药。可琼斯呢？就算没有魔法，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样的琼斯，又为什么会厌恶麻瓜？
上学的时候，琼斯好像完全没有朋友，在斯莱特林中就是个隐形人，除了算得上优秀的成绩之外没有给斯内普留下别的印象。并且，那时候的准食死徒小团体也基本不会向女生发出邀请。所以她应该不是被引荐，而是主动加入食死徒的。
现在想来真是奇怪。琼斯虽然强势，但她并不应该在这方面主动。汲汲营营的只会是斯内普这样没有根基的穷小子，至于琼斯那种有底气的人，总该矜持一点的。她怎么会主动加入食死徒？
斯内普记得清楚，当时，她刚给主人自我介绍完，就被赐予黑魔标记，他还嫉妒了好久——他比她早加入两个月，却直到她来了才和她一起得到标记。在仪式上，琼斯亲口说，她的母亲在她六年级的时候去世了。
斯内普曾以为，是她的父亲杀了她母亲，或者至少虐待了她，因此琼斯才开始仇恨麻瓜、进而加入食死徒。但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斯内普并不相信，琼斯前天晚上的颤抖，只是因为他给她的魔药太苦。
也许她加入食死徒并不是因为仇视麻瓜。
斯内普重新整理思路。琼斯图什么呢？首先绝不可能是因为信奉纯血至上的理念，作为一个混血，她真那么想就太可笑了。权力？从她对家具的偏好就不难看出，琼斯并不排斥麻瓜式的生活。她从小过的是有钱人的日子，在麻瓜界本来就有一定的地位，她又那么擅长夺魂咒，在麻瓜世界发展不是更简单吗？
再或者，力量？这是最普适的答案了，但琼斯真的是那种单纯为了力量就愿意付出自由的人吗？
要知道，她甚至都不爱看书。而且她至今也没学会黑魔王自创的任何一个魔法。
……难道就因为她擅长使夺魂咒？
那她可真够随便的。只是为了充分发挥自己的魔法，就加入了食死徒，值得吗？
也可能她有点什么控制狂的毛病。
这看起来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琼斯似乎确实很喜欢魔法部的工作，斯内普之前还经常腹诽这一点。他在食死徒中的起点虽然不如琼斯，但是到现在他也调岗几次了，一步步争取到黑魔王更多的重视。而琼斯加入的时候干的是什么，现在干的还是什么——要不是她的职位确实不可取代，斯内普觉得就她这态度，黑魔王早就厌弃她了。
一个食死徒，如果只知道顺从命令而没有上进心，能力再强，也永远不可能被黑魔王纳为亲信——这是信任的问题。斯内普自己就很懂这一点，他得表露出野心，黑魔王才会相信他和他有一样的目标，才愿意把事情交给他办。琼斯明明有很强的能力，却似乎只愿意做一件听话的工具，想必黑魔王也会觉得有点难办。
换个角度来讲，琼斯要的不多，实际上也意味着黑魔王能给她的东西太少。斯内普再一次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就是黑魔王用来拴住她的筹码。“小家庭”能让他们更团结？但是依他所见，他们俩相处越久，恐怕只会越巴不得另一个人能快点从屋子里消失。
不过黑魔王的动作确实是有效的，而且起效很快。琼斯现在的工作有了新内容——潜入凤凰社。主人甚至替她隐去了黑魔标记。
她能行吗？
她最擅长的夺魂咒，可不能在那帮人面前使用。虽然据说她已经骗过了一个布莱克，但斯内普认为那只是侥幸。布莱克那蠢狗，琼斯只要稍微卖一个可怜就能糊弄过去，但一时的糊弄和长期的间谍工作是两码事。
工作两年，琼斯别的什么都没干，就连在魔法部她也用的是最低级的潜伏方式，降低存在感，老老实实地做一棵会听命令发射夺魂咒的桩子——而做间谍是要获取信息的，不可能一味隐藏。如果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恐怕会暴露得非常快。
斯内普一方面觉得她要真有那么笨，那对自己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从此以后主人会知道这种任务还是得交给有本事的人；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忍不住担心她暴露的后果。
他不想她失败得太快。
……也罢，这些都不是自己现在应该管的。
他今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琼斯这两天频繁出门，保不齐有哪个空档就回了趟家。只要他找到她回家的证据，就算是拿到把柄——本来，父亲去世了回一趟家是人之常情，可谁叫她要在黑魔王面前演戏呢？若是知道自己被下属蒙骗，黑魔王绝对会暴怒。
斯内普的计划是中午找到证据，下午威胁琼斯交换情报并立下家庭保密咒。这种保密咒可以让特定两人在某段时间、某一地点发生的事情无法被外人得知——原本是用来保密夫妻私事的魔咒。
总之，这样，他们的秘密就都能守住，他也不用担心黑魔王的摄神取念。若是黑魔王问起为何要保密，那就让琼斯解释去，反正她对于拿一些什么来月经之类的事情当借口完全不害臊。
下了地铁，斯内普用了一个指路咒语，顺着魔法给出的银色光点往预先查到的地址走去。
时间已经到了午后。斯内普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但他并不愿意吃东西，如果能忍住的话最好水也不要喝。可是中午的太阳实在晒得人口渴，斯内普最后只好从口袋里拿了瓶复方汤剂灌进嘴里——魔药是通过魔力代谢的，所以不用担心一些尴尬的问题。
斯内普算了算，现在是十二点半，药效到下午四点才会消失。他可以幻影移形回家，时间应该足够。
大街上没多少行人，居民们大概都在家里吃饭或者睡午觉，偶尔能遇到一些晒太阳散步的，坐着轮椅的老人，或者抱着小孩、牵着狗的人。
这里悠闲的气氛让斯内普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他忍不住想，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别人家里是否有些不太好？
——反正只是麻瓜而已，他们在白天也是瞎子。
琼斯家距离地铁站不算太远。走进小区，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身穿黑色制服、配备武器的保安在严阵以待地巡逻——斯内普完全不需要躲避，他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他们眼前路过，这群傻大个都无法察觉。
这种案件会有魔法部的人专门和麻瓜界沟通，按理说不会让居民们费劲弄出这种除了能把前来此地的巫师逗笑之外完全没作用的防御。可谁知道呢？反正就算只能图个安心，这些富人也愿意筹一笔钱雇一大帮人24小时巡逻。
银色光点到了尽头渐渐消失，斯内普向不远处看去。琼斯家的别墅连带上花园和草坪，足有四分之一个伏地魔庄园那么大。并且，房屋周围果然还围着警戒带。
斯内普凝神感受了一下，附近并没有魔力波动。有95%的可能是没有巫师蹲守，另外5%是来了非常厉害的角色。他谨慎地调整好表情和体态，对着空气和路过的麻瓜们开始演戏。
斯内普一路上努力适应了内衣不合身带来的种种问题，已经不会再轻易脸红。他用比平时慢得多的速度走到支路口，正准备走近大门，却忽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女声——
“嘿，小姐！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5%的可能性成了事实。
斯内普心里重重一沉。声音来自于他左边不远处，于是他一边转身，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放进口袋里握住魔杖。
转过身，面前的情景却和斯内普预想的不太相同。
那个发出声音的女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她穿着麻瓜的衣服，大概三四十岁，比斯内普（或者说琼斯的身体）略高一点，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这是一对母女。她们应该不是凤凰社的人，只是附近的居民。
而她们之所以看见了他——斯内普放低视线，和那个仰着头睁大一双蓝眼睛打量他的小姑娘对视——果然，是她先发现他的。
这是一个还没入学霍格沃茨、但是格外敏锐的小女巫。斯内普的忽略咒绝对不是谁都可以轻易看破的，作为一个魔力微弱到不足以被他察觉的小孩，这个姑娘一定有某些异常之处。
不过现在，斯内普并不想为这个奇怪的小女孩分心。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简？”妇人从他转过身来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脸，打量一会，她犹疑地开口问道：“简.琼斯？是……是你吗？”
斯内普本来都快要拔出魔杖给两人一忘皆空了，闻言心里一跳——她居然认识琼斯？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如果她们先前就有交情，清除今天见面的记忆就很容易藕断丝连，保不齐哪天她们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
他今天的任务并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小事。如果贸然使用遗忘咒，很可能会让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的母女俩变成未来某天决定他命运的阿克琉斯之踵。
——保险起见，他还是花点时间应付她们一下吧。
况且——既然是认识的人，说不定他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情报呢？
他望进妇人的眼睛。
“是的，是我，霍勒维夫人。”过了几秒钟，他冷静地说，就好像他的迟疑只是在辨认面前女士的身份。
然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没人看得出来，此刻斯内普的大脑快被忽然涌入的巨大信息量塞爆炸了。
眼前这位霍勒维夫人不仅认识琼斯，还颇为熟悉。她记忆中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她去琼斯家送自己制作的慕斯蛋糕的片段，十五岁左右的简.琼斯开了门，并且接过了她的礼物——这是她现在正在回想的内容。
如果斯内普愿意，他可以从她这里得到足够的琼斯家庭日常相处的细节。但是，这并不是问题关键。
关键是，她和她的女儿琳妮亚就住在琼斯隔壁！
斯内普向右手边看过去，最近的那一幢就是霍勒维家的别墅。琼斯一家被杀害的平安夜当天，霍勒维母女二人在早晨飞去了奥地利，次日和在那边工作的男主人一起飞回了家。在得知邻居家遇袭之后，他们原本准备当晚就搬到附近的亲戚家住，但是女儿琳妮亚执意要在家里过圣诞。所以，他们是在昨天搬的家——男主人因为工作繁忙已经飞回了奥地利，母女二人住进小姑娘的姨妈家里——本来霍勒维夫人是想干脆搬到别处的房产去，但再一次被琳妮亚阻止了。
一般的小姑娘遇到这么血腥的谋杀案，早就哭闹着要跑了，这位小女巫真的很有想法。斯内普心中对她生起一丝警惕。
从以上信息中可以提取出两个对他非常有用的推断。
第一，凤凰社极有可能没有来人。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蹲守，不和琳妮亚搭上话的可能性非常小。而假若他们曾有过交流，那么霍勒维一家至少应该被提醒搬的更远一点，并且在遇到巫师（奇装异服的人）的时候，她们也应该有所防备，而不是避也不避地直接和他视线相接。
换句话说，凤凰社对这起案件应该没有那么重视——也许不久之后他们会因为琼斯的原因重新审视它，但现在还没有。
第二点，也是让斯内普最心惊的一点，琼斯的邻居偏巧有一个麻瓜种女巫。
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作。
琼斯父亲的死，黑魔王本人一定有参与，所以纯粹巧合的可能性多半是可以排除的——也即食死徒一定知道这里住着一个麻种女巫。
首先，有没有可能当时食死徒原本的目标是琳妮亚？因为她们一家人不在，所以顺手带走了旁边的琼斯一家？又或者，这是黑魔王准备用来搪塞琼斯的借口？
其次，他是否可以利用这一信息？
如果把琼斯父亲的死亡这件事看作黑魔王因不满琼斯做事不积极而对琼斯发起的激励和试探，那么和琼斯有交情的邻居一家，是否也是试探的一环？
照霍勒维夫人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来看，只要食死徒来，她们就会死。
斯内普想，这或许也可以作为拿捏琼斯的把柄。她们一家现在大概率只有琼斯能救，所以如果她们跑掉了，黑魔王一定会怀疑上琼斯。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黑魔王把她们的死期定在什么时候。他现在过来，她们还在，可等他和琼斯交涉完，晚上她们说不定就不在了。
而且……斯内普想着霍勒维夫人记忆中琼斯的神情，他有预感，琼斯得知这一信息后很可能完全不会犹豫，她唯一会做的选择就是救下她们一家。
这样就无法构成威胁。
琼斯真的会救她们吗？那她又该怎样面对黑魔王的怒火呢……
虽然琼斯曾经在黑魔王面前蒙混过关，但那多半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怎么怀疑她。斯内普知道，黑魔王在摄神取念上的造诣是无人可以比拟的，何况琼斯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只要黑魔王探知的意愿够强，琼斯绝对无力抵抗。
……不，她不需要抵抗！
电光石火之间，斯内普忽然茅塞顿开。或许霍勒维母女原本是黑魔王设置的巧妙的试探，然而现在，情况有了变化。
琼斯即便救下她们，也完全可以解释成这是为了麻痹凤凰社。
……琼斯真是走运，还没正式当上间谍，她就得到了好处——更大的自由度。
她该不会根本就是故意招惹布莱克的吧？
斯内普有些愤愤，害他白激动一场。
“真的是你！”一经确认，霍勒维夫人顿时丢下了所有防备，拉住斯内普的双臂欣喜地说：“简，好久没见面了！这几年你去哪儿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她将斯内普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怜爱，接着大概是看到面前的女孩不太自在，又赶紧松了手，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她摸了摸旁边琳妮亚金色的小脑袋，说：“这是琳妮亚，还记得她吗？她今年十岁了。琳妮亚，这是珍妮姐姐，小时候我们一起见过的。她就住在这里。”
“我不记得你。”琳妮亚的声音脆生生的，“你好，简。”
和她的母亲不同，小女孩的态度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依旧是有些戒备、又有些好奇的样子。但她丝毫不怕生，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斯内普。
“珍妮姐姐”斯内普僵硬地对小姑娘点了点头，“你好，琳妮亚。”
“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就去了别的地方生活。”斯内普有些别扭地对过分热情的霍勒维夫人扯出一个笑，对上她更加关切的目光，又犹豫地补充了一句，“……抱歉，夫人，这几年没有来拜访你们。”
“没关系，噢，简……你们家的情况确实复杂。”霍勒维夫人面露同情，一边叹气一边小幅度地连连点头，没有追问衣服的事情。
紧接着，不知霍勒维夫人想到了什么，她晃个不停的脑袋忽然顿住了，眼神一闪，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对了，简，你来这里准备做什么？你要进去看看吗？”
“妈妈，他们家不是被警.察封起来了吗？”琳妮亚插嘴说。
“噢，对啊……”霍勒维夫人慌忙地摸了两下女儿的头发，看起来有点紧张，“那么，简，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空——”
“但是姐姐如果有钥匙的话就可以进去。”琳妮亚打断了妈妈的话，伸出右手指向琼斯家的门锁，“上个月有公司来推销，我们小区里基本都换上了密码锁，但琼斯家没有换。”说完，她迅速抬头看向斯内普，表情有些挑衅。
斯内普被她看得满头问号，这小姑娘在炫耀她的观察力？
“我没有钥匙。”他莫名其妙地说。
琳妮亚立刻撅起了嘴。
“别这样，琳妮亚。”霍勒维夫人轻轻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简，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你愿意到我家里去坐坐吗？其实……我正好有件事要找你。”
“哪个家？”琳妮亚问。
“姨妈家。”霍勒维夫人又看向斯内普，“别担心，我妹妹现在不在。”她大概是知道琼斯不喜欢和陌生人交往。
斯内普完全没机会接话。“不要！”琳妮亚尖叫了一下，“我要回我们自己家，妈妈，说好了今天回家的！明明就在前面了！”她摇着她妈妈的手撒娇，抽空还气呼呼得瞪了眼斯内普。
“宝贝，别这么没礼貌，家里很多东西都搬走了……”
“沙发又没搬！”
霍勒维夫人只好看向斯内普，脸颊发红，“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昨天刚刚搬走，现在家里可能不是那么体面……你介意吗？”
“没关系。”斯内普说，他只想快点把这母女两人应付过去。“是什么事情？”
“那就太好了。”霍勒维夫人连连点头，“这里不太方便，进屋再说吧。”
三人于是一同前行，琳妮亚原本在她母亲身旁，一离开原地就蹦蹦跳跳地溜到了霍勒维夫人和斯内普中间，斯内普不得不往边上靠了靠。
路上霍勒维夫人没有再说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对于她要说的事情，斯内普并没有费心猜测，左右只是麻瓜的事而已，唯一要担心的是会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但总之问题不大，反正他还有一瓶魔药，她们总不至于留自己吃晚饭。
斯内普一边走，一边无聊地观察起地上石砖的排布规则。说起来，这好像是他头一次和麻瓜中的富人说这么多话。
其实也挺正常的。骄傲的女儿和温和的母亲，千万个幸福家庭中的一种。
……等等。
斯内普的脚步一错，他忽然想到，今天见到霍勒维一家的不是琼斯，而是自己。
还是那个问题，就算他晚上就把今天的行程告诉琼斯，她能来得及救她们吗？
斯内普感到一阵棘手。拯救这一家人的任务突然就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他要怎么救？如果直接告诉她们的话，万一他今天没能找到琼斯回家的证据，他该怎么和琼斯串供？不立下保密咒，他又该如何在黑魔王面前解释，把自己摘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简单地直说。
摄神取念可以查看记忆，但是不能探知当时对方的想法。利用好这一点，他可以用一些不经意的引导让母女俩领会到搬家的意思。
但是这也太难了。
霍勒维母女中做决定的是女儿琳妮亚，斯内普一个没有育儿经验的青年男子，要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掌握一个十岁小女孩的心事和思维逻辑，并且做到就连她父母都做不到的——劝服她？
而且还不能明说，得用暗示。
斯内普想想就觉得头疼。
……或者，他真的要救她们吗？
“珍妮哥哥。”琳妮亚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陷入沉思的斯内普一惊，立即低下头戒备地看向琳妮亚。
琳妮亚无辜地看着他。
斯内普定了定神，试探道：“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走路的姿势。”她扬起下巴说，“像个男人。”
这小孩……
虽然按理说她不可能看破复方汤剂的伪装，他进入她的记忆，看到的也都是正常的画面，但是——真够吓人的。
两家离得很近，此时三人已经来到霍勒维家门口，霍勒维夫人一边拉开手包拉链翻找钥匙，一边开口打圆场。
“噢，琳妮亚，拜托。”霍勒维夫人说，“简，你别理她。说起来，你小时候头发那么短，还真是像个小男孩似的。”她找出了钥匙，抬起头对斯内普抱歉地笑了笑，又转身开门，“还是现在漂亮。”
“谢谢。”斯内普短促地应道。
琼斯确实还是现在的样子漂亮……虽然他不知道她短发是什么样子，但和现在对比起来，她上学的时候那个蓬蓬头简直就是灾难，就像几团胡乱缠在一起的钓鱼线。
倒是很适合挡脸。
霍勒维夫人给斯内普拿了双拖鞋，趁母女俩换鞋的功夫，斯内普悄悄给自己的鞋子补了一个变形咒——不穿在身上，他就不方便维持魔法。
客厅里并没有霍勒维夫人说得那么不堪，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墙壁上光秃秃的，从痕迹上可以看出来一些挂画被取走了。此外，置物格上放的物品也显得少了点。
不愧是有钱人，搬家先带走的全是非必需品。
琳妮亚一进屋就跳上了沙发，霍勒维夫人请斯内普坐下，自己则先去拉开了窗帘，然后才落座。
霍勒维母女才搬走一天，房子里灰都没来得及落下，现在窗帘一拉开，这里看起来就跟寻常的住宅没什么区别，充斥着家庭的甜蜜、温馨的气息。斯内普坐在一张草绿色的长沙发上，身边摆放着几个绣着花朵的抱枕。花朵沐浴着阳光，像一个灿烂的笑脸。白色的花瓣边缘，因为经常使用而磨损出的细小绒毛懒洋洋地反着光。
斯内普有种错觉，好像他此刻并没有伪装成琼斯，就是他自己，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偶遇了很久不见的、小时候对自己不错的邻居，受邀来到她家做客。
他是个受欢迎的客人。
“好了，简，让我们开始吧。我知道你与琼斯先生之间的关系和普通父女不太一样，现在我要说的事情，由我说其实不太合适，而且你可能也不太想听……”霍勒维夫人刚开了个头，又顿住了，她的十指扭在一起，像是觉得难以启齿。
斯内普有些意外。原来她要说的还是琼斯家的事？
斯内普不是很能理解。他们明明只是邻居而已，而霍勒维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琼斯的某个长辈，反正多少得带一点亲戚关系。
一个邻居，值得霍勒维夫人这么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地措辞吗？
莫名的，斯内普感到一阵细细的羞愧。
面对他，霍勒维夫人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关心，而他却打算对她们的生命危机视而不见。
……虽然她关心的其实是琼斯，并不是他。
“妈妈，不如你去给我们泡一点红茶吧？”琳妮亚见她母亲噎住，倒是贴心了起来。
“噢，宝贝，你说得对。”霍勒维夫人得救般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失陪一下。”
“麻烦了。”斯内普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待会要用魔法把茶蒸发掉。
霍勒维夫人一离开客厅，琳妮亚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三两步蹿到斯内普跟前。
——虽然这姑娘会趁机找事完全是斯内普可以预料到的，但他还是被她气势汹汹的动作逼得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琳妮亚靠近之后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她的表情也很不对劲。
琳妮亚之前跟“珍妮姐姐”对话的时候从来没有笑过，一双大眼睛透露出的只有探究，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而此时，她的眉毛倒竖，眼神严肃而执拗，就像在说——现在，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一时间，斯内普也有些被这个十岁小孩不符合年龄的气场唬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简。”琳妮亚目光锐利，小女孩特有的尖细声音被压低，听上去很沉静。
“你杀了你爸爸。就是你，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