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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身 ...

  •   12月27日早上十点半,斯内普结束了最后的魔药熬制,从阴暗的地下室走出,上楼。

      客厅没有开灯,壁炉也被熄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暖意,正是斯内普记忆中最熟悉的温度。上午的天光不甚刺眼,阳光透过窗户将深色木地板映成暖棕,有种懒洋洋的闲适气息,让斯内普几乎以为他回到了琼斯没住进来之前那个安静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小家。

      然而下一秒,她那种侵略性的存在感就像那天书房外的烟味,虽然没有实体,却阴魂不散、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她的一双米色皮鞋不见了,拖鞋摆在门口。这女人似乎从来没有把鞋收到柜子里的习惯,就好像弯一弯腰能要她的命似的。

      斯内普的右手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挥动了魔杖,又一次帮琼斯放好了鞋。

      回过神之后,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可视线却又不自觉地飘到餐厅。

      餐桌上空无一物。也许今天早上的炒蛋还算合她心意,又或者是因为他不小心用她的那份练了保温咒,以至于她将他三个小时前留给她的早餐解决地干干净净,顺便还收拾好了餐具——今天她要上班,她本来完全有可能把盘子和剩菜留在桌上……

      真是要命,他的思维又开始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发散。

      一切都在提醒着斯内普,才到结婚的第二天,他和琼斯之间似乎就已经形成了某种该死的默契。

      这种情况在自认讨厌与人交际的斯内普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昨天,在刚刚意识到这种不寻常的时候,他也曾安慰自己,这也不全是坏事。可有些东西就是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注意到了就会变得越发明显。当他发现这种“默契”居然不是偶发事件,而实际上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之后,他就难以再保持淡定。

      虽然斯内普主观上并没有想关心琼斯,但吃饭的时候,一张餐桌上就坐了他们两个人,他抬头看见的是她的脸、低头看见的是她的盘子。就这样,他不知不觉就记住了琼斯习惯的放刀叉和酒杯的位置,她一餐会喝下多少红酒,还有晚饭时比起莴笋,她更喜欢腌豆角作为配菜。

      斯内普想到自己这些莫名笃定的结论就觉得难以置信,就好像他们已经共同生活好多年了似的。他不知道琼斯会怎么想,反正他为自己的适应感到十分不适应,甚至都有些心惊肉跳。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特殊的吸引力,特定的两人之间就是会轻易地熟稔起来吗?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非常欣喜,从此“听从上天的旨意”,对那个人加倍关注,试图验证他们是否真的心有灵犀——而斯内普当然完全不会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他顶多会想,这种“心有灵犀”怎么不在正事上起点作用?

      琼斯隐瞒他的事情他搞不清楚,反倒是那些他并不关心的信息不受控制地挤进了他的脑子,让他有种强烈的被冒犯的感觉。

      老话说,婚姻让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斯内普原以为自己这样的婚姻会是个例外,没想到他也未能免俗。就这短短三天的功夫,各种突发事件让他不断地重新审视、审视,审得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斯内普上楼,来到主卧。

      昨天晚上,出于某些避嫌的心理,他在吃完饭后就躲进了地窖,夜里睡的是变形咒弄出来的床和被子,凌晨就被冻醒了,总共休息了不到三个小时。

      相比之下,前天晚上——和琼斯同床共枕的第一晚,他的那些不适都显得可以接受了。最起码床铺柔软暖和,而且那天他还睡到了早上六点钟呢。

      昨夜的经历让他决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睡在主卧——当然不可能回到他小时候睡的那间次卧去,否则他的家庭地位就会彻底完蛋。

      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气,大概是琼斯临走前喷了香水。不合时宜的想法再一次冒出,斯内普又是莫名地确定,琼斯不喜欢香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的贴合她在魔法部上班时伪装出来的形象。

      她在那里不会太强势,毕竟她的定位是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小职员……

      斯内普屏退杂念,走到床边,轻而易举地在枕头上发现了琼斯掉下的几根头发。

      她还真是……

      他小心地捻起一根长发,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也是这样。他不小心说出了琼斯父亲的名字,可是对方并没有质问他。虽然也有可能是她没想那么多,但斯内普认为,更可能的是,琼斯察觉到了他在调查她,但她毫不在意。

      琼斯对他毫无防备,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她明知道他对她有所求。斯内普有许多次机会在她的饭菜中下药,哪怕只是给她来一滴吐真剂,按理说都能让他得偿所愿。可琼斯就是——该死的——毫不设防。

      就好像一个平常人家的妻子,吃下丈夫给她做的晚饭之前并不会先试毒。

      但斯内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琼斯绝不可能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好丈夫。

      她轻松的表现只能说明,她认为他对她没有威胁。

      琼斯在食死徒中是出了名的擅长使用夺魂咒。斯内普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她咒语的具体水平,无声咒?无杖魔法?或许她都能做到。

      她有自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控制住他。

      这就是琼斯的麻烦之处:在这种两人之间私密的关系中,她永远可以占上风。

      这场婚姻……是不是在奖赏琼斯,斯内普不能确定,但他知道这一定是在惩罚自己。

      黑魔王虽然从没有点明过对他不满意,但众口铄金,食死徒中、尤其是贝拉那个疯女人传出的风言风语就足够黑魔王为了服众而出手。斯内普知道这场婚姻是对自己的敲打,而作为一个合格的、有事业心的食死徒,斯内普很清楚,自己正确的想法应该是,一方面要为这件事感到惶恐,另一方面也要感到荣誉,因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也是主人对他的关注。

      可斯内普是一个很有边界感、极其注重私人空间的男人。当他真的身不由己地和另一个人捆在一起之后,那层将他与外界隔断的墙壁被打破,他不可能不对琼斯感到排斥——连带着,也难免对造成这种局面的黑魔王生出了一些不满和失望。

      家,应该是一个让人放松精神的地方。自从和最后的朋友断绝联系之后,斯内普的生活本就已经只剩下繁重的工作和浮于表面的人际交往——虽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可说到底,还不是生活所迫。假如他像卢修斯.马尔福那么有钱有势,他也能多一点自由。

      即便是他,也是会累的。

      只有当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才能稍微卸下面具,卸下在主人面前的狂热和忠心,卸下在同僚们面前的提防和高傲。

      成为食死徒之后、结婚之前的几百天里,他总是到深夜才结束工作。回到家,他不会第一时间开灯,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中,安静,孤独,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在拼命往上爬的日常生活的缝隙中,他也需要那样的时刻,需要停下、放松。

      而现在,就连他最后的栖身之所都被另一个人占领……只剩下一个地窖她还暂未踏足,但斯内普知道只要她起了兴趣,那也是迟早的事。蜘蛛尾巷各种意义上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而在真的失去它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过去它的好。

      琼斯给他的威慑感太强了。虽然她暂时还没表露出要伤害他的意思,可谁知道呢?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其实昨天晚上斯内普反应过来之后就在怀疑,琼斯是不是已经用夺魂咒控制过自己。可无论他怎样回忆,也没能找到自己记忆中止或者意识模糊的片段——反倒是让脑子里又莫名其妙多出一堆琼斯的信息,就像她占了他的屋子还不满足,还非要入侵他这个人似的。

      即便知道自己大概率没有中咒,斯内普还是觉得这个女人简直邪门。

      他无法坐以待毙。他必须反击。

      斯内普拿着琼斯的头发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放回去。他僵硬地捏着几根头发,一路步履如飞地往地窖走,紧密的脚步声就像是军队开拔时的进行曲,让他的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斯内普知道自己是在擅作主张。前天晚上黑魔王的那句话他并不是没听懂,主人的意思无非叫他在还没被暴露的这些天里抓紧时间,潜入霍格沃茨、潜入……某些凤凰社成员的家里,去为他谋取更多的情报。

      但是,经过短暂的取舍,他还是把自己的事放在了第一位。斯内普报复性地想,闹成这样,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比起他来,主人更看重琼斯?那就让她先忙去吧,看她能弄出什么花样,看看为了她把他暴露出去,到底是不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霍格沃茨还在放假,而那位凤凰社成员有个叫邓布利多的邻居,他不去也是有理由的。相对来说去琼斯家里探查就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麻瓜也有圣诞假期,琼斯父亲的案件此时多半处于暂停的状态,那栋房子大概也还围着警戒带,他想进去并不是难事。

      既然他没办法正面逼迫琼斯回答他的疑问,那他就迂回一步。他要去查明她一直想隐藏的秘密,然后以之作为要挟,让琼斯配合他。

      两天的时间里,斯内普通过麻瓜新闻找到了琼斯父亲家的大概地址,又从穆尔塞博口中套出了当晚跟贝拉一起行动的食死徒的名字,最后找到其中一人,用一个视线交汇得到了约翰.琼斯家的具体位置。

      ……但是,如果就这么以自己的相貌去的话,存在一个风险。根据以往的情报,凤凰社有可能会在食死徒袭击过的房屋附近埋伏。虽然只是很微小的可能性,但是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而对应的解决方案当然是……变身。

      变成琼斯的模样虽然也有可能带来一些小麻烦,毕竟此时她应该在魔法部上班,但这样的话,至少在被发现的时候,他还能有理由脱身。并且无论如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总是更加安全的。

      变身的计划,除了其本身让他难以接受之外,带给他的基本都是好处。

      即使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斯内普还是做了这方面的准备。他动用售卖魔药积累下来的人脉,在黑市买到了新鲜采集的流液草和熬制好的草蛉虫,然后通过邮购在多家商店凑齐了其他原料。就在刚刚,他结束了总共三瓶复方汤剂以及两瓶变声药水的制作——只差最后一样关键性原料,头发。

      共同生活的两天,琼斯长长的黑发总有那么几根会掉在浴缸里、洗手池里、沙发上和枕头上,她的破绽多得不能再多——但他每次看到都会迅速挪开视线。

      变身成女人是斯内普从未有过的经历,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更何况还是变成琼斯……即便是为了得到情报常常不择手段的斯内普,也很难豁得出去。

      但是事已至此,既然她真就这么看不起他……那么他也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斯内普一把推开地下室的门,三两步走到桌子旁,抓起药瓶拧开,将琼斯的头发丢进去,等候两秒,然后闭上眼睛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味道,咳,真是……

      耳膜中,一种像是堵住的水管所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自身体内部传来,斯内普的某些骨头缩短了,某些血肉消失、某些又长出来,就像是药剂在他体内顺着血液坐了一趟过山车,把他整个人都拨得乱七八糟。难耐的变身过程中,斯内普始终紧紧握着药瓶。大概两分钟过后,他轻颤着手将瓶子放回桌上,掌心已经有些微微发麻。

      矮了一截的视角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松松垮垮……胸膛的位置除外。

      斯内普并不打算给自己的大脑留下多余的反应时间,紧接着又喝了一瓶变声药剂。喉咙一阵火烧似的撕裂感之后,他试着轻轻“嗯”了一声。

      ——伴随着自己声带的振动,琼斯纤细的声音钻了出来,尾音还打着颤,像是早上没睡醒时无意识的娇哼。

      斯内普听见后狠狠打了个寒噤,感觉就像有魔鬼住进了自己的身体。

      ……为了他的家,他忍了!

      斯内普迈着不自然的步伐,上楼回到了主卧,照着衣柜里琼斯长袍的样子对自己的衣服施变形咒。穿着方面他用不着做得太细致,毕竟他去的是麻瓜地界,而且会出现在那里的巫师和琼斯熟悉的可能性也不大。像纱帽、高跟鞋什么的就可以免掉了。不过,斯内普没忘记将手上的婚戒变成琼斯那枚的样式。

      换装完毕后,斯内普走到衣柜旁的全身镜前。

      ……忽略掉脸颊上快要烧起来的红色,他现在的表情和琼斯平常的样子有八成相似。只是她的唇角天生向上,斯内普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下,还算是轻松地学会了让这张过于甜美的脸蛋显得不好接近的诀窍。

      这下,镜子里的影像几乎就是琼斯本人了,恐怕即便是某些食死徒看见他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斯内普为自己的模仿能力感到一丝微妙的得意——虽然作为一个男人,擅长变装成自己的妻子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斯内普挥退杂念,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随着他的动作,镜中的女人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如果这真的是琼斯,看到她这个样子,斯内普大概会本能地警戒起来,然而此时——他想到,应该戒备的,是她才对。

      可惜,他不会给她防备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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