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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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你爸爸。就是你，对吗？”
问出这句话时，琳妮亚整个人都异常冷静。虽然她站着还不如斯内普坐下来高，但她的每一个微小的肢体动作都没有泄露出一丁点弱势——结合她问的问题，这种表现就更奇怪了。
假设她真觉得残害隔壁一家人的凶手就坐在她面前，身为一个引狼入室的小女孩，她应该害怕才对。可她表现得却像个底气十足的讯问囚犯的审判官。
斯内普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怀疑，琳妮亚其实是某位喝了复方汤剂的深藏不露的成年巫师。
“抱歉？”斯内普偏了偏头，面色如常地说。
在琳妮亚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魔杖尖已经滑出了袖口。
斯内普的大脑中迅速划过许多种猜想。她是哪边的人？凤凰社还是食死徒？她问出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什么？
情况似乎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斯内普感到一阵头疼。理智上，斯内普知道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分析琳妮亚的动机，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也许不用那么麻烦。琳妮亚若真是由他人假扮，那这个局未免也设得太深了一些。可是这个可能性却不能完全排除。
好在，不知为何，琳妮亚的大脑仍对他敞开。
虽然记忆也可以作假，但这是斯内普现在仅有的突破口。他不得不花大量的精力仔细检查琳妮亚的记忆。
琳妮亚的记忆中，最先浮现的画面是一个花园。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花园里，两个同样都是金发的小姑娘坐在一把双人秋千上。两个女孩关系似乎非常要好，她们穿着款式相同的裙子，只是颜色不一样，就像一对双胞胎。
“林，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圣托马斯中学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捧着脸，语气向往地说。
“嗯。”戴一顶棕色贝雷帽的琳妮亚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她正在看膝盖上放着的一本侦探小说。
羊角辫女孩晃荡的双腿忽然停住了。她看着地面，失神了一小会，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琳妮亚袖子上的花边，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她，“到时候你还会做我的好朋友吗？”
“当然了，安吉丽娜。”琳妮亚敏锐地察觉了好友忽然低落的情绪，她按住书页，看向同伴，“怎么这么问？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可是我……”安吉丽娜低下了头，“你看的这些书我都看不懂。我怕你以后就不和我说话了。”
“只是一个爱好而已，”琳妮亚说，“我也不会跳芭蕾舞呀。”
安吉丽娜轻轻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撅着嘴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大概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琳妮亚已经习以为常。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软着语气说：“别多想了，安吉丽娜，你闭上眼睛。”
安吉丽娜依言闭眼，浅色的睫毛轻颤，不知道是在不安还是期待。
琳妮亚拉过安吉丽娜的手，变出一朵鸢尾花，放在她手上。
安吉丽娜感受到手上的触感，睁开眼，看见手心凭空出现的娇嫩的紫色花朵。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慢慢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琳妮亚也笑了。
“我们会一起上中学，一起上大学，你要做我的伴娘，还要当我孩子的教母。”琳妮亚握住安吉丽娜的手，语气笃定。
……
“不要装傻。”琳妮亚严肃地板起还带着婴儿肥的稚气脸蛋，“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简.琼斯。”
斯内普松了一口气。现在他有了把握。他不需要警惕面前的小姑娘——他费了很大的劲，翻看了她近几年的记忆，熟悉了她说话的语气和一些微表情——和面前的女孩没有出入。她近期的记忆更是被他重点关照，结论是也很连贯。
面前的姑娘应该就是琳妮亚本人，没有被谁冒名顶替。而她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多半是因为隔壁琼斯家的小女儿安吉丽娜.琼斯，她是她唯一的好友。
斯内普现在用脑过度，暂时来不及细想琼斯这个妹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现在情况明朗，他要做的也很简单。
“是我杀的，你想怎么样？”斯内普露出一个假笑，有恃无恐地说。
——他想试试能不能把小姑娘吓跑。
让他略感失望的是，琳妮亚闻言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的样子——但没有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斯内普，眼睛开始泛红。半晌，她发出一声愤恨的鼻音，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转身跑回她原本坐的沙发，有些费力地掀起软垫，从里面掏出一个书本大小的黑色盒子。
琳妮亚抱着盒子走到斯内普跟前，按了几个按钮。
“……是我杀的，你想怎么样？”琼斯的声音从小盒子里传出来——这是一个录音机。
与此同时，霍勒维夫人的脚步声响起。琳妮亚飞快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斯内普，低声说：“待会听我的，否则我就把这个交给警.察。”
然而，一番张牙舞爪过后，被威胁的对象却完全无动于衷，就好像琳妮亚只是演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斯内普对她的威胁感到啼笑皆非。他有一百种方法毁掉这个所谓的“证据”——
琳妮亚紧紧盯着斯内普的脸，在这漫长的一两秒钟内，她没能捕捉到对方表情的丝毫变化……林妮亚的眼神逐渐从坚定变得有些无措，忽然，她猛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不是你。”她嘟嘟囔囔地说。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琳妮亚想，安吉丽娜一家的谋杀案明显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他们小区里住着许多商人、政要、影视明星，安保再怎么差，也不至于能让一伙凶徒在深夜潜入，再如此嚣张地将一家人灭门之后扬长而去。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不是警.察可以解决的事……面前这位形迹可疑的“珍妮姐姐”是她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她必须要引起她的注意。
斯内普一时愣住。
一直非常强势的小女孩突然的示弱让斯内普有些措手不及。
琳妮亚从见到他就开始虚张声势，不顾母亲的劝阻，无理取闹，套他的话、迫使他留下来，虽然她的一切手段对斯内普来说都十分无力，就像一只猫咪试图抓住他的裤角，他什么都不用做，往前走就可以甩开……但对一个十岁孩子来说，她做得已经足够缜密了。如果“珍妮姐姐”不是一个巫师的话，他此时恐怕已经落了下风。
为了她……再也无法相见的朋友，琳妮亚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
霍勒维夫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琳妮亚又跑回了原位，坐得离斯内普更远了一点。她将录音机藏好，然后泄愤般地把自己用力摔在沙发上，抬起手臂狠狠抹了把脸。
“琳妮亚，你怎么了？”霍勒维夫人端着托盘走来，琳妮亚把头一扭，拒绝回答。
“不要在客人面前失礼。”霍勒维夫人弯下腰将茶杯放在桌上，斯内普朝她点头致谢。旁边的琳妮亚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小声说：“这是我的家。”
琳妮亚明显状态有异，霍勒维夫人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想了想，说：“琳妮亚，不如先去你房间里休息一会吧，妈妈和珍妮姐姐有事要谈。”
“哼。”琳妮亚板着一张小脸，动作飞快地踩上拖鞋、从沙发里掏出录音机抱好，然后就往楼梯跑了过去。走到楼梯上，她停住朝下方的两人叫道：“等你们谈完了，我要和珍妮姐姐聊天，让她去我房间。”
斯内普和霍勒维夫人对视一眼，然后朝她点了点头。琳妮亚见状什么也没说，像只小兔子一样“哒哒哒”地迅速跑上楼，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霍勒维夫人站在原地出神地凝望了一会女儿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坐在斯内普身边。
斯内普不由得绷直了脊背——大概是为了防止被琳妮亚偷听，霍勒维夫人靠得有些近。
“让我们从……你父亲遗产的事说起吧。”霍勒维夫人说。
斯内普点头。
“按照法律，这件事你本来就应该知情。你父亲的律师找不到你，所以他让我转告给你。”霍勒维夫人有些局促，“根据你父亲的遗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知道，你父亲经营着一家出版公司。但是，呃，他把自己的产业赠送给了公司的经理人。至于其余的财产……他分别捐给了几家孤儿院。”
也就是说，琼斯先生没给简.琼斯留下一分钱。
不出预料。斯内普再次点头。
霍勒维夫人脸上的歉意更加浓了。“但是，事实上，他还有一处隐秘的产业。碰巧……是和我丈夫合作的。”
“是什么？”斯内普心道，重点来了。
“我丈夫是一名退伍军人。”霍勒维夫人说，“他在奥地利做一些制造业的生意。”她喝了一口茶，“三年前，你父亲联系他，说要一起研发一种新型手枪。”
“你父亲对枪械没什么了解，但是他提出他可以提供所有的资金。碰巧，当时军队也在招标想要一种更好的手枪，如果可以中标，将会得到巨额的利润……当然，还有名气。再加上，我丈夫本来也对枪械感兴趣，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
“他们的研究进行得还算顺利，我丈夫说预计还有一年就可以制造出样机。但是现在出了意外……”霍勒维夫人深吸一口气，“我丈夫说，研究很花钱，现在余下的资金大概只够维持一个月了。简，我知道这很为难……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斯内普只觉得听到了天方夜谭。“需要多少钱？”
“大概有五百万英镑的缺口。”霍勒维夫人艰难地说。
五百万，哪怕是真的琼斯在这里，用夺魂咒控制了马尔福，恐怕也无法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他的沉默让霍勒维夫人意识到了答案。她叹了口气，面露忧愁，“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人就是你父亲，我丈夫那边还有别的业务，没法一下子拨出这么多钱来……更糟糕的是，当初为了你父亲，他拒绝了其他的投资，所以现在如果再联系其他投资人……条件就不那么好谈。
“简单地说，那些投资人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帮忙，那事成之后一分利润都不会分给琼斯。”霍勒维夫人再次叹了口气，“……我丈夫非常讨厌这种做法，他跟我说他宁愿就此停掉整个项目，也不要让这群秃鹫分一杯羹。”
“可这是他的心血，而且如果项目就这样停掉，负责工程的几十个工人就会失业，他也会在业内失去信誉，可能以后都没办法再做这行……”霍勒维夫人的神色非常复杂，“……我的家族不支持他做这个，他一直想证明自己。简，”情急之下，霍勒维夫人抓住了斯内普的手，恳切地说：“我知道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你能不能帮帮忙，想想办法？你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投资吗？或者你认识这方面的工程师吗？要是能早点做出样机就好了……简，这也是你父亲的产业……好吧，我、我知道你可能并不愿意继承他的遗志什么的，但是再怎么说这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还没等斯内普把手抽出来，霍勒维夫人又自己松开了。她轻按着自己的胸口缓了缓，对斯内普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然后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茶。
斯内普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事实上，因为刚刚对琳妮亚摄神取念的过度消耗，此刻他的大脑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罩子，对这迎面砸过来的巨大信息量几乎失去了处理能力。
什么手枪，什么生意？……琼斯的父亲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斯内普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然后被指尖细滑的触感刺了一下。
——对了，他能不能以视察产业为借口让霍勒维夫人带女儿在今天先飞去奥地利？
有点牵强。
“夫人，虽然我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但我希望能过去亲眼看看，越快越好。”斯内普说，“毕竟造成这种局面也是……我父亲考虑不周。”
“好孩子，别这么说。”霍勒维夫人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她弯下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铅笔和一叠便签，在纸上写了两行数字，递给斯内普，“这是我和我丈夫的电话号码，你想去的话，这周日怎么样？到时候电话联系。”
周日，也就是三天后。
斯内普找不到反驳的话。今晚就走未免显得太仓促，况且他又不能一起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斯内普继续执行着最基本的扮演任务，收下便条放进口袋中，抬头对上霍勒维夫人看着他巫师袍欲言又止的眼神，又说：“放心，夫人，会有办法的。现在，我先上去找琳妮亚？”
“噢，对，对……”霍勒维夫人连连点头，“她的房间在三楼，左转，走廊尽头那间就是。”
“谢谢。”斯内普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