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观》不存在的桃核

6、第六章

　　“那个蓝衣人我在给那女子治疗之前就已问过。他是洪崖剑派的弟子，叫陆鹳。那女子是他的师姐和未婚妻，叫华芳音。几日前有一道人到洪崖剑派挑衅，杀了十几人。陆鹳与那人打斗失利，华芳音替陆鹳挡了道人一掌就成了这样。那道人指名说这伤唯有妙殊上师能治，他就带华姑娘来宝药寺了。这是他带来的洪崖掌门印信。”善远把印信交给妙殊，真君子凑头过来看了下，对妙殊点点头，“是真的。”
　　“这就奇了，若是那道人可以掌控灭世红莲，灭他们一个洪崖剑派不过举手。怎么会留下活口？”真君子不禁摸摸没毛的下巴，“对了，他既是挑衅，有没有自报家门？”
　　“报了，他自称北海纪余生。”微尘子道。真君子一听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纪余生？！怎么哪都有他啊？他死不了是不是？！”
　　“他跟师兄有恩怨啊？我都没听说过他。”
　　“他追得你师兄抱头鼠窜的时候，你还没化形呢。”妙殊一句话，景彦和微尘子齐刷刷看向真君子。真君子干咳两声，呵斥道：“看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种闲事？善远你继续说。”
　　“可是，”善远面色古怪地说，“纪余生是关键人物，不是什么闲事啊，道长。”
　　“他不可能掌控灭世红莲。他要是掌控了灭世红莲，他就…他……”真君子嘴角抽搐了半天说不下去了。
　　“他就直接来宝药寺，把你绑好带回北海去享用了。”妙殊不咸不淡地接了话。
　　“哎呀，妙殊你身为出家人，这种话少说。”真君子扶额道，“善远你继续说。”
　　“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啊？你们就问了这点事？不行，我再去问问。”真君子拉着善远问陆鹳的处所，微尘子道，“师兄去了应该也问不出什么。那陆鹳自华姑娘受伤就有点疯癫了，我们问了很多他都说不清楚。估计华姑娘不醒，他好不了的。善远已经遣人去请洪崖剑派的掌门了。”
　　“是啊是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话，急死个人。老婆受点伤他就成那样了，真不担待。”景彦也在一边说风凉话。
　　“华姑娘可不是受点伤那么简单。她要么永远醒不了，要么……醒来就入魔了。”微尘子向景彦解释。
　　“啊？红莲本体不是都过到我身上了吗？她怎么……”
　　“我不是都说了吗？污人元神的是红莲业火，你把本体过走了只是让魔气不再聚集，但那姑娘的元神应该早被魔气浸透了。”
　　“是，我们检查过了。那个姑娘的元神确实没有办法救了。”善远也点头赞同。
　　“把红莲过到自己身上却救不了人……”景彦面色苦了下来，“那我不是白搭一条命？”
　　“不会的，”微尘子拉过景彦的手道，“被红莲沾染不会送命，只会入魔而已。听师兄们说，血海魔域有很多魔物，小景去那里住的话应该不会无聊，而且我也会去看你的。”
　　“小灰，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为什么我听了你的安慰更难受了呢？”景彦欲哭无泪。
　　“景彦你不必悲观。”妙殊道，“进入你体内的红莲本体极少而且也还未曾牵引魔气。真君子说的那些都是被比这多得多的量所沾染。也许这样一点应该无事，即使有，我们也还有时间。”
　　景彦听妙殊这么说，忙点点头。真君子突然问道：“那姑娘什么来历？既然不是纪余生，她又怎么沾上的那东西？”
　　“陆鹳只知道她是掌门夫人捡来的孤儿。开始只是个丫鬟，后来因她乖巧就收了她为徒。不过，我从她衣带上捡到这个东西。”微尘子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物。众人一看，是一块玛瑙佩饰。真君子一皱眉，从自己袖中也掏出一块佩饰与华姑娘这块比较，竟一模一样。
　　景彦先嚷嚷起来：“成对了……道长，那姑娘不是你的私生女吧？！”
　　“佩饰成对就是私生女？”真君子拍了景彦的头一下，“妙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她是你和大师的私生女……”景彦低声嘟囔着。真君子的修为自然是能听到景彦的嘟囔的，但也懒得反驳什么。妙殊倒是澄清了下：“这个是以前东天内廷的出入令牌，现在已经不能用了。不过因是故人所赠，留下来做个念想。”
　　“东天？”景彦茫然地问，“怎么又和东天扯上关系了。”
　　“妙殊，你还记得我二师叔最后一个贴身婢女叫什么吗？”真君子问。
　　“华采衣。”妙殊看着他道，“她自东君殒落也失了音讯。”
　　“二师叔有灭世红莲，如果他的婢女……”
　　“不用猜了。我大概知道华采衣什么时候中过灭世红莲，也算是亲眼所见了。那姑娘应该是华采衣之女。”
　　“有这种事？你没跟我说过……”真君子刚想问，突然想起什么没再问下去，只道，“我们去看看那姑娘，我前些年学到个法术可以确定亲缘，只用那个佩饰就可以了。”
　　于是善远前面引路，妙殊与真君子相携跟去。景彦懒得去，拉微尘子继续下五子棋。
　　“还有中灭世红莲的不是那个什么衣吗，为什么会到她女儿身上？那东西还遗传？”景彦边下棋边问。
　　“我听师兄说过，有种邪术可以将自身所中无可解除的毒咒禁制过继到体内的胎儿身上，然后随胎儿出生将毒咒禁制带离。不过这种邪术极难成功，又太过残忍有干天和易招天谴。现在来看，那个华采衣很可能是用了这种邪术将红莲过继给了女儿。”微尘子专注于下棋盘，头都没抬地回答。
　　“那不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吗？”景彦突然来了兴趣。
　　“那是不可能的。”微尘子抬头放下手中棋子，看着景彦道，“一般那胎儿出生便咒发而死，且这种胎儿死时怨气极大，极容易变成魔源。偶有活下来的也注定命途坎坷，无子以继，即便修道修为也不会很高，与邪术所需要的修为相差甚远。景彦想用这种邪术吗？”
　　“怎么可能？”景彦一脸厌嫌地撇撇嘴道，“对没出生的小孩下手，我有那么变态吗？而且我是男的，怎么生孩子？”
　　“对啊，我倒忘了这一点了。呵……”微尘子笑了起来。
　　“对了，道长说的二师叔是谁啊？”景彦问。
　　“二师叔朱明是我师公的二弟子道号六徵，还是日耀君的父亲，还是当年天庭的东君后来又做了天帝，双圣之劫时殒落了。”
　　“六指？六个指头？”景彦差点喷了。微尘子笑着用手指蘸了茶水走到景彦那边，在桌子上写给景彦看，“是这个。”
　　景彦慢慢地伏在微尘子的耳边，用轻柔而又蛊惑的声音说：“小微尘，我们玩个游戏可否？”微尘子听出景彦声音不对，转头看去，却见景彦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真君子追亲溯源之法进行得很顺利，华芳音是华采衣的女儿无疑。妙殊沉默了很久，叹口气问道：“善远，定心知道此次红莲之事吗？”
　　“定心应该只看到景檀越受伤，没有看到他头上的红莲印记。我已嘱咐过他，这件事不要外传。”
　　“好，就这样吧。那位陆公子如何了？”
　　“他一直在狂躁，我怕他阻碍道长施法就先……”
　　“好，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跟陆公子道歉。”
　　“上师……”
　　“不必再说，请你出去吧。”
　　善远本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头出去了。真君子走到妙殊身边静静地站着。过了会，妙殊先打破了沉寂：“那日我师父师兄围攻东君。东君找机会寻了师父个破绽，一掌打向师父。华采衣姑娘突然飞身上前挡了这一掌。那点红莲本体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
　　真君子伸手抓住妙殊地肩也不说话，妙殊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长叹一口气：“那一点红莲本就是我们浮空天的劫数，今日回到这里也是应该。可怎么会……景彦……”
　　“过去的事多说无益，现在的事你如何处理？”
　　“华芳音姑娘要等洪崖剑派的掌门前来商量。如果他和陆公子同意，我想会送她去沁玉庵。沁玉庵有寂灭佛光也许可帮她渡化佛气。至于景彦……”
　　“景彦我来想办法，毕竟是我把他带出来的。”不等妙殊说完，真君子就把活揽了过来。妙殊苦笑道：“若不是我硬拉你去九霄观，你怎么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唉，别提了。说起来当时我也是糊涂了，没想想他跟小灰一个愣一个呆，居然把他们放一块……”
　　未等真君子说完妙殊突然喊了声“小心！”，挥手抓住破空飞来的短箭射了回去。只听窗外一声闷哼，真君子马上破窗而出却见一蓝衣人倒在窗下，喉咙上插着一支短箭。他上前查看，发现那人已是死了，更奇的是连元神都已然消散。真君子刚要拔下短箭，却被赶来妙殊制止：“别动，有毒。”
　　“那你没事吧？！”真君子一惊之下立刻拉起妙殊抓箭的左手查看，见手上横着一道伤口。
　　“无事，我已经切开把毒逼出来了。”妙殊将手收回来，拿布裹住短箭拔出，“你去看看景彦他们，顺带找善远来。我在这看着。”
　　“好。”真君子点头去了。
　　妙殊看看自己左手，虽然已经把毒逼出来了，那里还是有些气息淤滞的感觉。
　　“还是大意了。”妙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