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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院琐事 偷得浮生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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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怀宇重新换上那副凌云度所熟悉的打扮,本想静悄悄地偷摸回去,伪造出一副自己睡了一晚从未出来过的样子,翻墙头进了院子。
然后,就和凌云度打了个照面,在这晨曦薄雾之中,大眼瞪小眼。哦不对,没有小眼,大眼瞪大眼。院子里笼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草叶上挂满露珠,被初升的日光一照,亮晶晶地晃眼。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是笔直的一缕,在无风的清晨里缓缓升腾,散进淡蓝的天色里。凌云度站在檐下,手里还握着一把刨子,木屑沾在衣襟上,看见她翻墙进来,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你去哪儿了?"最后还是凌云度先开了口。田怀宇打量着他脸上表情的每一处细节,上面写满了慵懒和疲惫,看不出半点蛛丝马迹,若不是他真的天真无邪,若那些官员之死出自他的手笔,那可就太可怕了。
"我醒的早了些,索性睡不着,就出去溜达溜达。"田怀宇信口胡诌。
"姑娘貌似不是早上出去的吧?"凌云度状似无意,却又似乎故意,嘴角微扬,竟然是率先开始发难。
气氛突然就尴尬在这里了。
田怀宇破开了气氛,笑道:"你怎么发现的?"她面上状似缓和,两眼却更加炯炯地紧盯着凌云度的表情。他昨晚在监视我?田怀宇心中警铃大作。
"哦,半夜时候,我起来解手,看到你的门没关上,怕你受了风,就过去关门,结果不经意间就看到屋里没人。"凌云度也笑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椅子上,开始低下头去做自己的木工活,道:"一个姑娘家,大半夜不要随便出门,外边不安全。"
"你在教我做事?"田怀宇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威压着凌云度。
在田怀宇的威压下,一般人,就算是周循那般还算得见过世面的,也该略有些瑟瑟发抖了。七王爷的气场,从来不是那些宵小之辈可以承受的。
然而凌云度却是头也没抬:"我是在关心你。"
如同一缕春风轻而易举地划破了钢铁坚冰,田怀宇心中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融化开来。
从未有人说过关心她的话。就连她自认最亲爱的妹妹田依依都没有。
父皇也没有如此直白地说过。
她面对的似乎一向都只是冰冷的算计,绝情的竞争。
气氛缓和下来。田怀宇舒了口气,怨道:"你不对劲,且先说你既然认定我是姑娘,你没事儿就不该向我房间里乱看,又怎会发现我不在屋子里?"
凌云度扬眉道:"那你是承认了?"
田怀宇愣道:"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姑娘。"
田怀宇怒道:"这是重点吗?!"她上前一步,抓住凌云度的领口道:"你要不要和我打一架,看到底谁是爷们?"
凌云度低头看着田怀宇骨节分明的小拳头紧攥着他的领口往下扯的样子,笑了笑说:"我不跟你打架。"
田怀宇更怒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点点头说:"你认定我是姑娘,却连和一个姑娘大家都不敢,你真怂!"
凌云度挑眉问:"敢和一个姑娘打架……很威风吗?"
"……"田怀宇被噎住了。
似乎他说的没错。
但老子才不是姑娘啊!
虽然就是姑娘。
但真的不能被认作姑娘!
"……"
不对啊,怎么被他带节奏了?田怀宇终于在是不是姑娘的话题纠结中挣脱出来,想到刚才本意是想让他以后别没事儿看自己的房间,但此时话题已偏,转回去说又没有意义,索性挑了挑眉,拍了拍手坐到一个崭新的木凳上,翻看着凌云度精巧的手工,问道:"这是你做的?你做这些干什么?"
凌云度随口回道:"你不夸夸我的做工?不是我吹嘘,这东西满京城都没这种质量的。你看看这卯榫结构多精巧,你看这木料,黄花梨的……"
田怀宇盯着凌云度问:"你这木料哪儿来的?"
凌云度抬手指着山脚下的方向:"就在那片林子里砍的,见你不在,我也睡不着了,索性过去砍柴。"
田怀宇道:"据我所知,那里没有黄花梨。"
"哦?这样啊。"凌云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田怀宇等了等,见凌云度似乎不打算说下去,收敛了笑容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黄花梨木从来都经由三王爷之手负责运送。"
凌云度手下不停:"哦,这样啊。"
"你和三王爷什么关系?"田怀宇身体前屈,紧逼一步问道。
凌云度这才停下手,抬起头来,正色看向田怀宇,说:"有关系又如何,没有关系又当如何?"
田怀宇一字一字地道:"你住的是我的院子!"
凌云度无所谓地挑挑眉道:"你若不乐意,我立马可以搬走。"
田怀宇板着脸盯了凌云度,见他全身仍是一副松弛的模样,似乎一切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如果自己坚持下去,他真的立马就要搬走,那以后调查起来就更麻烦了。"那倒不用。"田怀宇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担心,你被三王爷玩了。"
"你说的被玩了,是正经的那种被玩吗?"凌云度嘴角一撇,坏坏地笑道。
田怀宇愣了愣,真的没想到他的话题转得这么快,讷讷地说道:"你要是想理解成那种不正经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凌云度耸了耸肩,半真半假地说道:"无所谓了,被玩就被玩呗,反正像我们这种蝼蚁,他们对我们若无兴趣,随时碾死都有可能。倒不如勾连一二,说不定还有点生存的空隙。"
田怀宇不知他这话语中藏了多少暗语,沉默地看着他,差点就想直接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差点就想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人的死他又参与了什么,但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丝毫不停顿的手上动作,犹豫了半天,却终于什么也没再说。
凌云度低着头忙活了半天,终于放下做好的凳子,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灶房里端出两碗米粥来,推一碗到田怀宇面前,自己抱了一碗静静地喝着。
"你……"田怀宇没想到他饭都做好了,竟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份,心中又涌出些暖意,想到自己对他的怀疑,略略有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喝吧,饭都凉了。"凌云度抱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把碗一撂,看田怀宇满腹狐疑的样子,笑了笑说:"怎么,不敢喝?怕有毒?"
我怕毒?笑话!田怀宇心想。为了给自己和妹妹夺来一线生机,她多次替父皇试毒,不记得有多少次在死亡边缘线上挣扎,早就练就了一副百毒不侵的体质。因祸得福的是,她因为常年试毒,对各种毒物特别灵敏,有没有毒闻一闻就知道。
田怀宇冷笑一声,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放回桌子上。
凌云度笑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田怀宇不解:"说什么?"
凌云度道:"你一直欲言又止,不是想要问我些什么?"
"……"
田怀宇一时语塞。
凌云度淡笑了一声:"怎么?不敢明牌?"
"啊?"田怀宇被说懵了。
凌云度笑了笑,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向灶房,留下话语:"想明白了再问我,你有不可说的身份,不该追问的小生绝不追问。但我住着你的房子,自是该对你坦白一些,你有想了解的,小生一定知无不言。"
田怀宇跨前两步,赶在凌云度前面,身体前屈,紧盯凌云度的眼睛:"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比如……害死了什么不该害死的人?"
凌云度垂下双眸,正面迎上田怀宇犀利的眼神:"没有。"说完一个横跨,绕过田怀宇继续向前。
田怀宇想了想,追在凌云度后面认真地说:"凌云度,我和你保证,只要你这话是真的,并且你和三王爷没什么关系,我绝不管你其他任何事。我甚至可以不回这个院子,我保你能够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住三年,以待下次科举。"
凌云度洗了碗,在抹布上擦干双手,摇了摇低着的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住三年,待下次科举?"
田怀宇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觉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考不中?"
凌云度问:"那三年后,我要是中了科举,你可愿意为我洗手做羹汤?"
田怀宇两颊一红:"我说了,我又不是女子!"
凌云度道:"你心虚什么?我说你是女子了吗?我说的洗手做羹汤和你是不是女子有什么关系?男的就不能做饭了?我今早不是还给你做了?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为我洗手做羹汤,你竟一心想要嫁给我?"
"你!"田怀宇竟被噎得无话可说。
凌云度话题一转,道:"那说回来,你为何这么怕我和三王爷有什么关系?你和三王爷有仇?"
"那倒没有。"田怀宇道:"只是皇家的事情太复杂,我这不是怕你吃亏么……"她看凌云度要开口,忙又补充道:"你吃亏了倒没什么,可你还住着我家呢,可别连累了我。"
凌云度道:"怕被我连累,你可以把我赶出去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田怀宇装作天真到极为认真的样子说:"我既然说要报恩,就是要报恩,是绝对不可能把救命恩人赶出屋子的!"
凌云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渐渐地笑了。
"你笑什么?"田怀宇以为自己表演得不够天真,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那副认真说话的表情收起来。
凌云度笑着说:"我觉得这些天我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那天早晨把你救了下来。"
"啊?"田怀宇有些发懵,这人说话跨度一直这么大的吗?
凌云度一步步走近田怀宇,一双眼睛竟显得柔情似水:"你的眼睛很好看,眸子里像是装进了漫天的星辰。"
田怀宇觉得双颊热得简直要融化,凌云度那近得过分的距离竟没能让她感觉到抗拒,竟一身的不由自主了。
凌云度低下头来看着她:"对,就是这个样子,眸子突然间地收紧,格外漂亮。"
听到凌云度的话,田怀宇终于反应过来,双手猛地一推:"去去去,我可没有什么龙阳之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们,以后还是离远点好。"说完,田怀宇便转身,打开院子大门就要落荒而逃,却正迎上一个手提食篮,左张右望的小姑娘。
清扬婉兮,美目盼兮,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是顺眼,怎么看怎么舒服。她见田怀宇打开了门,怯生生地打着招呼,问道:"凌云度哥哥是住在这里吗?"
田怀宇愣了一下,忙矢口否认:"什么凌云度?不认识,你找错地方啦。"
小姑娘一脸失望,转身要走,这时凌云度迈步上前,看见小姑娘就笑了:"是春燕妹妹呀,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了?快进来坐!"
田怀宇用手肘碰了碰凌云度,小声提醒道:"这里须是我家。"
凌云度本来带着谢春燕就要进院子,听见田怀宇这么说,笑了笑说:"对,所以你也快进来坐!"
"这人……怎么这样呢!"好像……好像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田怀宇心里吐着槽,又跟着回来坐到桌子旁。凌云度烧了水,分成三碗给他们放在面前。
谢春燕一坐下就打开食盒,取出一叠叠精美的糕点摆在凌云度面前,一边动作一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云度哥哥不是一直最爱吃我家的糕点吗?我们一直等着云度哥哥带来中举的好消息,可是放榜后就一直没有再来,我打听了好几天,今天早上听说你被客栈赶了出来,找了好久,想到你经常来这一带打猎游玩,就试着过来找找。云度哥哥,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呀?为什么榜上没有你的名字,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田怀宇想,这小姑娘真的关心凌云度,还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回答起来也麻烦。
凌云度笑了笑说:"这科举之事比我想象的难得多了,我在你们面前夸下海口,落榜了又怎么好意思见你们?索性到这里来散散心,你不用记挂着我。"
田怀宇皱眉看着凌云度,心想:"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掩盖过去了,嘴里没一句实话,竟不是个老实的书生。"转念又一想,有谁会想要一位如梦佳人知道自己的苦难处境呢?倒也正常。
"可是云度哥哥怎么会落榜呢?"谢春燕一脸天真地望着凌云度。
凌云度笑着,似乎落榜只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一般,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比你云度哥哥厉害的可太多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谢春燕认真地点点头,说:"那云度哥哥不考试了也罢,跟着我回家去一起做糕点,我们可以一起把糕点铺做大。上次你跟我爹学了一下手艺,我爹很看好你,他说……"
"你要我去你家做长工吗?"凌云度打断了谢春燕的滔滔不绝。
谢春燕张着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渐渐红了起来。
田怀宇一看这情景,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笑着说:"春燕妹妹,恕我插句嘴,你知道你的云度哥哥为什么住在我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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