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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雨逢伤 夜雨寒巷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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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怀宇愣了愣,问:"你记得我?"
凌云度坐起来:"深更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女孩子?田怀宇愣了一愣,自己明明是一个少年扮相,他如何便说什么女孩子?她回头看了看,不见别人,再回头,见凌云度的确是看着自己,便尴尬地拿话撇开:"先别管其他的,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快跟我回我住处躲躲雨去。"
凌云度没动弹:"大晚上的,你带一个男的回家,不好吧?你家里人岂能不说你?"
田怀宇瞪着凌云度,半天想不出拿什么话回答,只觉得读书人就是事儿多,瞎讲究,假清高。算了,自己亏欠他的,忍了。她深呼吸一口压住了自己满腹的抱怨,耐心说道:"第一,我不是女子,第二,我家里早没人了,一直就我自己。现在下雨了,雨越下越大,事急从权,你先跟我回去。"
凌云度说:"你多大了?"
田怀宇道:"你问这个作甚?"
凌云度道:"男子十三岁而声变,你该不会还不到13岁吧?可你声音里没有半分粗音。"
这人怎么这么事多?田怀宇皱着眉道:"我早过了十三岁,但就是还没变声,我也奇怪着呢,但它就是这样,我有什么办法……你管的真多。"
凌云度目光下移,落在紧握伞柄的手上:"男子手指硬朗而手掌宽阔,你这手纤细而柔弱,必为女子。"
"……"
田怀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的破绽,幸好那一群人目前未曾怀疑过。
凌云度继续说道:"你身形上还有些矮小。"
田怀宇终于怒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凌云度重新随意躺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不再看她:"若是女子,自然算不得矮,但你若是男子,这身形实在也算不得高。"
"你这人有完没完?"田怀宇忍不住斥道:"我好心邀你到我家避雨,你不去就算了,还在这里说三道四?"
凌云度闭上眼睛道:"正因为是好心,才愈不能辜负,反坏了姑娘名节。姑娘请回吧,云度一介书生,生死由命而已。"
"你不跟我走是吧?"田怀宇把伞扔到一边,敛起衣裙,竟也和凌云度一道并排躺下,直面愈发瓢泼的大雨。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转眼便湿透了衣袍。田怀宇在军营里风餐露宿惯了,这点雨原不算什么,可挨着那个遍身是伤的人,听着雨声里他压抑的呼吸,她心里竟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来——是她欠的,这笔账,她认。
静默了一会儿,凌云度微微侧过头来说:"这地下又冷又脏,姑娘何必为了陌生男子污了自身?"
田怀宇听他这句话有些别扭,但因自己一口咬定自己是男身,竟不好说什么。只得就地睡着,闭上眼睛道:"你且莫管这些,反正早些时日你救了我一命,如今你这个样子,我岂能不管不顾?"
凌云度睁眼问道:"就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田怀宇怒道:"要不然呢?你个臭书生难不成还怕我图你什么?"
凌云度歪过头,仔细上下打量着田怀宇。田怀宇被他看得多少有些紧张:"我了个去,臭书生不会真觉得我要图你什么吧?"
凌云度轻哼一声,笑了笑,轻轻摇着头说:"我倒是觉得没人能图我什么,但如今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田怀宇一时哑然。毕竟,人家真的是被自己图了状元之位,才沦落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才好,只好干脆拾起脾气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好歹我这次是为了报恩,你让我跟着你在这雨里淋着,像话吗?"
凌云度道:"我若再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田怀宇道:"你就是不识抬举。我扶你起来。"
"还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不是……算了,我叫叶小七,你叫我小七就行。"
"小七姑娘。"凌云度嘴角微扬。
"……算了不跟你计较。"田怀宇伸手去拉凌云度,说是不计较,却暗戳戳地使了点坏。
"咝……"凌云度咬牙忍着一身伤痛,在田怀宇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跟着回到了田怀宇买下的这家院子里。田怀宇将他安置在房间里,寻出干净衣服让他换上。凌云度接过衣服,见田怀宇就在旁边等着,便问:"姑娘不回避一下?"
田怀宇道:"我说了我不是姑娘,你若再称我作姑娘,就从这里滚出去。"
凌云度道:"你确定?那我这就换了?"
田怀宇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凌云度直视着田怀宇,直接把湿漉漉的上衣脱掉,露出上半身结结实实的肌肉。田怀宇上前帮他把湿衣服拿开,用布擦干伤口处的血迹,再把干衣服披上,一抬头正对上凌云度的目光,怪道:"你盯着我干嘛?"
凌云度疑惑道:"你竟然都不带害羞的?"
田怀宇心想老子在军营里风餐露宿,见过的多了去了,有啥可害羞的?虽然如此,却终究不能这么说,于是道:"我又不是姑娘,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
"当真?"凌云度追问了一句。
田怀宇怕他再做出什么更加尴尬的事,索性趁着帮他换衣服的空档,在他伤口处加力按了一下:"你若再提我是姑娘这种话,信不信我有一万种办法弄死你。"
凌云度呼痛倒在床上,向里挪了挪,拍拍空着的床边道:"我是伤者,你既然不是姑娘,就陪我在这儿睡一觉。"
田怀宇道:"我本来就是要陪着照顾你的,但你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我反倒偏不在这儿睡了。"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转头来从身上取出一盒药膏扔过去:"自己把伤口处理了。"
凌云度拿起药膏闻了闻:"这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伤药,你是如何得来的?"
田怀宇问:"你懂药?"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发现自己差点跌入对方的说话节奏里,于是不待凌云度开口,怒道:"你在审问我?"她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凌云度,缓缓退出,然后恨恨地一跺脚,去到了另一个房间。
田怀宇进到房间里,上了门闩,一挨床立刻瘫在了上面,对空骂道:"臭书生,死犟筋,怎么救起来有这么多麻烦事儿?!"嘀咕了一番之后,耳听得雨声小了,侧耳倾听那屋子的人似乎睡下了,便又起身,整束衣服踏出门去,施展轻功,不一时便回到了王府。
受过罚的黑鹰着一身黑衣,直挺挺守在田怀宇房门口,见田怀宇回来,上前施了一礼。田怀宇点了点头,走进房间,见桌上已摆满了搜集来的各方情报。黑鹰适时添上灯油,田怀宇便接着灯光迅速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田怀宇的目光停留在一卷案宗上,那是这次凌云度的案子,里面有关于那些监考官员被杀的详细线索。田怀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蹙眉问道:"杀害那些官员的,竟然真的是三哥的人?"她抬眼看向黑鹰,等待着他的回复。
"是。"黑鹰敛了眸子,眼观鼻鼻观心,机械一般地回答着。
案子好破,枝节难捋。田怀宇拿起笔来,重重地把几个人名都圈了出来,对黑鹰说:"把这些人都给我抓回来。"
黑鹰站着一动不动。
"黑鹰?"田怀宇皱眉看向了他。
"回七王爷,这几人已连夜辞官告老。属下带人去追,其他几路都杳无踪迹,只抓住一个狱卒,只是被抓后便当场服毒自尽。"
田怀宇震惊得睁大了双眼。失控了,完全失控了。她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死了这么多人,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闹大了。
她抬眼看向外面黑色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昨天才看到三哥和凌云度有所勾连,今天就查到凌云度的案子里是被三哥动了手脚?那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心狠,手辣。
田怀宇是从争斗中拼死杀出来的一条命,对于那些暗箱操作的嗅觉极为敏感。
凌云度,别告诉我你藏着暗手,别告诉我,这些人的死和你有关。
田怀宇握紧了拳头。
看来这个凌云度,还是得再去查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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