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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狱中放人 狱中证人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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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田怀宇被黑鹰惊醒,睁开眼睛,见天色已大亮。昨夜梦到那个搏熊少年,发生了许多记不清却使人愉悦的故事,竟不知不觉中睡得沉迷。田怀宇有些不情不愿地睁眼,见黑鹰跪着,脑袋沉沉地低垂到地上。
"何事?"见黑鹰如此情状,田怀宇皱紧了双眉。
"属下有罪!"黑鹰重重地扣着头,脑袋碰触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声:"与凌云度案有关监考官员,已全部在狱中毙命!"
"什么?!"田怀宇震惊得站了起来。这个案子明明是自己一人推就,目的已然达成,本根不必闹更多动静。可是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场的了。田怀宇一个踉跄后扶稳身子,努力保持清醒,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各种纷乱的人事关系图,口中说道:"下去领三十军棍,本王去牢里看看。"
黑鹰道声是便下去了。
田怀宇来到狱中,由牢子引路要见凌云度。牢子拜告:"回王爷,依依公主正在对凌云度审问。"
田怀宇眉头紧皱:"依依?她来掺和什么?"
牢子如实道:"小人不知。"
田怀宇命他带自己前去,直到审讯室,果听见用刑的声音。牢子忙推开门,田怀宇大步跨进去,见公主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只有周循吩咐小吏拿着鞭子,使劲往刑具上绑着的一人身上招呼。被绑着的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此时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皇兄,你来啦!"见田怀宇过来,田依依欢快地叫了一声站起来。
阴暗的牢房,浓到刺鼻的血腥味,从小到极致的窗户外透过来的几缕微光,映衬着田依依那张绝美的脸庞,以及那明艳的欢笑,气得田怀宇浑身难抑地颤抖。墙壁上渗着水,凝成一道道深色的水渍,顺着砖缝往下爬。霉味、稻草的腐味、血腥味堵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墙上那扇小到极致的窗,几缕微光从铁栅间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窄窄的一条,刚好照见刑架上那人的轮廓——披散的头发,浸透血渍的白衣,一动不动。
田怀宇身前的小厮见田怀宇面目不悦,几步上前夺掉仍在挥鞭的小吏手中的鞭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骂了一声:"七王爷驾前,还敢放肆!"那小吏吓得连叫饶命,磕头不止。周循忙在旁边跪倒在地,惊慌不敢言语。
"放肆!谁让你动手了?!"田依依瞪了一眼耽误她用刑的狱卒,愤怒地呵斥着,又转回身气呼呼地瞪着田怀宇。
田怀宇一向骄纵这个妹妹,迎着她的目光只得削减几分怒意,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拽起田依依的胳膊,拉扯着往外就走。周循连忙爬起来跟上。一直走出牢门,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灿烂到有些刺目,也挥散了田怀宇心中的郁结。田怀宇对牢子吩咐道:"把那个书生放了。"
牢子回道:"王爷不要为难小人,这放人不符合程序,上官若是问起来……"
田怀宇从怀里取出令牌抵押上,道:"都推给本王即可,后续一切事宜皆由本王负责。"
牢子道声是,便回头去放人。田依依有些发怒:"皇兄,你怎么能把那个书生放了?你可知道他怎样辱骂周循,就刚刚还出言不逊!"
田怀宇转向周循:"那你倒是说说,他如何骂你了?"
周循憋得满脸通红,恨恨道:"他说小的是个草包,绣花枕头,空有锦绣皮囊胸中却无点墨……"
田怀宇心中烦躁,直接打断他:"他说的字字都是实情,哪里不对了?"
"……"周循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田依依语带不满地唤:"皇兄,你……"
"好了!"田怀宇极为不耐,挥了挥手:"至少人家也承认了你的一点优点。"
田依依瞪大了眼睛:"哪有?"
田怀宇瞥了周循一眼:"他至少承认你有一身好皮囊。"说完,拍了拍周循的肩膀,大步流星远去了,她此时已经不想再听到依依和周循任何话语。
背后,周循压低声音对田依依说:"你这皇兄,身量不大,倒是气势吓人。"
田依依说:"你可不许说我皇兄坏话!"
周循笑道:"不会的。"
田怀宇差点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但田依依在场,她也不好发作,所以走得极为仓促,孤身一人走到僻静处,对着清冷的空气深呼吸了几下,才冷静下来想如今的局面。周循不过是小人得志,料他也没有胆子去杀害那些朝廷官员,那么杀害那些人的究竟会是谁呢?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似乎也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自己唯一得罪的人似乎就只有凌云度。
等等……凌云度?
凌云度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在上榜之前能隐藏得那么好?为何自己在拿他做文章后,事情突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看来,她不得不亲自去探一探凌云度到底是何等角色了。
田怀宇易了容,施展起腿脚功夫,不出半刻便到了楼下,远远地看到那个蓬头散发的书生被店小二拦在门外不容进门。
"你们且让我收拾下东西。"凌云度这一日受了不少苦楚,遍身是伤,声音听起来极为虚弱。
"你有什么东西?"从另一边发出一个熟悉的声音。田怀宇循声望去,见周循从一旁闪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嚼巴嚼巴后呸地一口吐掉,笑嘻嘻地说:"今天蟾宫楼清理了一番,里面就一些破凳子破椅子,想是没有人要的,都由我做主卖掉了,不知你还有什么东西?那屋子现在是空的。"
凌云度看了周循一眼,不再作声,转身就走。周循跨前两步拦在路上。凌云度抬头问:"你这又要如何?"
周循说:"识相的话,赶早滚出京城。否则有我在,绝不让你好过。"
凌云度道:"同届考生,你何必为难于我?"
周循声音发狠:"同届考生,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凌云度微微一愣,嘴角从紧抿慢慢转为轻扬。他甩开额前凌乱的头发,昂首看着周循,淡笑道:"周循,你如今这样,是觉得我该看得起你了吗?"
周循脸上的笑凝住了,慢慢变得狰狞,猛地一脚踹在凌云度肚子上。凌云度不过一个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他这么一踹,身子不自觉地向后躺倒在地。周循对左右跟随着的小厮说道:"给我狠狠地揍,今天非把他揍到磕头求饶不可!"
田怀宇默默摇了摇头,觉得凌云度不过如此,又怎么可能有布下大局杀害朝廷官员的本事?不过像这种欺负人的事儿既然被她遇到了,就上前阻止一下吧,刚准备迈步时,只听见旁边一声怒喝,把周循吓倒在当场。田怀宇睁眼看去,见三王爷一边命人拦住周循,一边从轿子上走下来。田怀宇已经移出的身子又悄悄潜回了黑暗之中。
三王爷田怀君走下轿子,来到凌云度身前,探出手去,亲自扶凌云度起来,言道:"凌先生受惊了。"然后回身,命人收拾周循,周循禁不住大叫:"王爷,求王爷看在七王爷的面子上,饶了我罢!"
田怀宇忍不住要打喷嚏,连忙死死拿手捂住,心中怨道:"这个时候你提我作甚!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但又一转念,觉得三哥向来与世无争,此时怎么会亲自来救凌云度了?总不至于是三哥杀的朝廷官员吧?太离谱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动机。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了,且看事情如何发展吧。
田怀君问:"你欺负凌先生,是七弟的意思?"
周循赶紧摆手,想了想又点点头说:"七王爷让我来看顾看顾这个书生,小人自是当从命的。"
田怀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背了这么一个大锅,若是她直接上前,肯定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所以此时也不方便过去,只心里愤怒着。
"那就请回去告诉你家七爷,"田怀君上前一步,把凌云度完全护在身后,逼近周循:"以后凌先生由我护着,他若再想为难凌先生,还是先掂量掂量吧。"
此时田怀宇的面色已经非常差劲了。眼看着周循点头哈腰连叫饶命的样子,田怀宇不禁吐槽:"依依,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东西?"
田怀君还是很看田怀宇的面子,骂了周循一通之后放他走了。凌云度谢过田怀君的相救之恩,转身欲走。田怀君问道:"这么晚了,凌先生可有栖身之所?本王在有一处别院,颇为幽静,凌先生可暂住下,至于科举之事……还需从长计较。"
凌云度施礼回道:"谢王爷美意,小人自有栖身之所,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田怀君问:"请问先生住在何处?不知他日本王可得登门拜访?"
凌云度默了默道:"就在山脚下临时搭建了一座茅屋,三爷既然对在下有恩,万不必登门,只需传唤一声便可,小人随时听候。"
田怀宇见凌云度和三王爷告别,自己就整束了衣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凌云度身后。
只见凌云度穿过大街小巷,走进荒凉僻静之处,一路果然来到了山脚下,正是田怀宇那日专心钓鱼的地方。不知这个书生来这里作甚?田怀宇跟着凌云度走,沿着小溪直奔上游,在紧挨着山脚的地方寻出一块空地。田怀宇四处张望,正嘀咕着也未见茅屋在何处,就见凌云度直接靠着山脚的斜坡躺了下来。山脚下草木杂乱,溪水从身侧流过,淙淙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楚。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头顶的星空又远又亮,像一匹缀满碎光的黑绸,安安静静地罩着这片荒凉的山脚——和京城里那些灯火辉煌的楼阁,仿佛是两个天地。凌云度头枕双臂,两眼呆呆望着天空夜幕,也许是困极累极了,不一会儿就合眼睡了。
就这……?睡着了?
田怀宇心中不禁嘀咕,既然没有去处,为何不肯直接和三哥一起走了?看来这凌云度和三哥毕竟不是同路人。那么,他既然混到无处可去的地步,那更不可能布局杀害朝廷官员了。
田怀宇边想边放轻了脚步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拨开凌云度那极为蓬乱的头发,趁着漫天的星光,终于看清楚了眉眼,竟是那日的搏熊少年。她傻傻呆楞了半晌,盯着这熟睡的容颜半晌,心中渐渐发凉。
那日溪边的光景忽地涌上来——她知道那头熊,从它压着草丛潜行靠近时她就察觉了,她不怕它,从来不怕,她只是在等一个最省力的时机。可还没等她出手,一支短弩破空而来,准准地扎进熊的左眼。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在朝霞里朝她走来,晨光镀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要融化掉千年的冰雪。朗朗如夏日,和煦如春风。她记得他那双眼睛,在清晨的日光里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个春天。再见时,她竟是那个害得他落魄至此的人。
他救过我,我却害了他?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那熟睡的样子,单纯得不带半分防备。
歉疚感铺天盖地地充斥了田怀宇的脑海,她顿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是夜晚的风太凉,吹得那书生皱着眉头蜷缩了一下。眼见凌云度似要睁眼,田怀宇忙不迭地闪躲在一旁树后,心里砰砰地跳个不停。哪怕是面对父皇,她也从来不曾如此紧张过。
如此这般明朗干净的一个少年,竟是被自己硬生生地陷害成了这般模样!田怀宇头靠着大树,对空无言,悔恨至极。左思右想不得办法,便把自己又换了一副容貌,换回那个眉清目秀的宁静少年模样,来到郊区的一处院子,敲响了院门。
因是半夜,主人家拖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爬起来,嘟嘟囔囔抱怨着开了门,问找谁。
田怀宇拿出几锭银元,一张房契、一张地契递过去,说:"我请你们帮个忙,这些东西作为交换,把你们的院子让给我,里面的床铺柜子留下,男式的衣服留几件,灶房里柴米油盐留下够我几日用的,其他的随便搬走,现在就搬。"
那主人家看见银元、房契、地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再无半点困意,问道:"这些真的,就给我们了?"
田怀宇点了点头,强调了一句:"抓紧时间搬走,越快越好。"
"你稍等,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哈,商量一下。"那人说着,快步回屋子里,直接点开灯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一屋子人扶老携幼,果然都穿衣出来,接过田怀宇手里的东西,欢欢喜喜地搬着东西出去了。
田怀宇进了屋子,把凌乱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正想着该怎么招呼凌云度时,便见空中下起雨来。天色说暗就暗,乌云压着山头滚滚而来。先是一两滴雨砸在脸上,凉丝丝的,随即雨势转急,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天地间只剩一片水声。山脚的泥土很快被雨水浸透,腾起一股腥润的气息,溪水也涨了起来,混着泥沙哗哗地流。她连忙抓起一把伞跑到山脚,遥见凌云度已经醒来,浑身淋得透湿,但却一动不动地睁眼瞪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伤口处的鲜血混合着雨水从白色的衣衫上流散开来,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就算是下了暴雨,他也,去无可去。
田怀宇撑着伞上前,把伞举在凌云度头上,假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凌云度正对着黑色夜幕入神地想着什么,连下雨了也未曾在意,目光落到头顶突然出现的雨伞上的时候呆了一呆,又顺着伞柄向下,直到他看到了田怀宇正注视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吃了一惊:"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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