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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蟾宫暗探 青楼掩行迹 ...

  •   这天,阳光正好。田怀宇在青楼睡了一饱,打着哈欠带着"奋斗"一夜的黑鹰,大张旗鼓地从里面出来,走在路上,到暗处换了一副装束。此时他们便以另一副贵公子的打扮出现,田怀宇看了眼仍旧精神奕奕的黑鹰,心中赞叹不已,想到大家不都喜欢夸奖自己某方面的能力了得吗,而自己又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子,便道:"你这战斗力可以哎,看样子还能再大战三百合。"

      黑鹰身子一僵,表请凝滞,终究还是略带僵硬地道:"王爷说笑了。"

      "不说笑。"田怀宇摆了摆手说:"你能有这战斗力真是不错,再接再厉,也可以再夸张一些,下次多叫几个人,男男女女一起上,并且一定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冷笑道:"我看哪家千金还愿意嫁入我这王府里来。"

      黑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却依旧只道一声"是"。

      田怀宇听出声音中的异样,停步转头看向黑鹰问:"你行不行?"

      黑鹰忙道:"属下没问题!"

      田怀宇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道:"你若是精力尚济,便随我去蟾宫楼一趟,听说那些赴考的学子们今天又开诗词大会,我们去探探底细。"所谓的探探底细,是看朝廷各路势力分别到底插手了多少事务,其中到底自己能干涉多少,若能提前探个明白,便好应对。

      蟾宫楼在最为繁华的一条京街中心,围着蟾宫楼四处布满了笔墨纸砚相关店铺,一些卖吃食的小贩往来吆喝着。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楼额上三个描金大字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一层大堂里坐满了赴考的学子,三三两两围桌而坐,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埋头疾书,小二托着茶盘在人缝里穿梭,吆喝声、茶碗碰撞声、翻书声嗡嗡地混成一片。楼梯口立着一块木牌,墨迹淋漓地写着今日赛会的题目。蟾宫楼上设有达官贵人可以选择的雅座,方便大人们来此地提前挑选合意的学子纳入门下。蟾宫楼的掌柜是个有眼力的,抬眼看到两个装束不凡的人踏进门来,心知必是贵客,忙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一边恭维着迎客,一边招呼店小二安排上好的房间。途中,有一间半敞着的单间,里面飘出浓郁的木材香味。田怀宇心中好奇,禁不住便瞥了一眼,却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瞬间忆起那个清晨的搏熊少年,心中不由浮现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黑鹰见田怀宇身影略微迟滞,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便问:"怎么了?"

      "无事。"田怀宇随口遮掩过去,压住自己心中刚要纷飞起的思绪,这些思绪本不该有,这一生一世都不该有。

      田怀宇大步流星走过那道门口,黑鹰心中起疑,转眸处,已将一切尽皆收入眼底。那半敞的门中持续发出铁锯划开木料的声音,弥漫着木屑的香味。

      诗词大会开始时,田怀宇坐在居前的座位上,俯视着满堂争彩的学子,静听着他们的文学对白,一个个才高八斗,一篇篇激情澎湃,辞藻华丽者众,意境深远者稀。赛会结束时,黑鹰便呈上了本场赛会的观赛人员特征及背景。黑鹰的水平很高,文件背调极为详细,跟踪线路极为清晰。田怀宇极为赞许,一篇篇翻过之后,叹道:"这个周循,上来就拉扯上了依依,倒真是会傍靠大树,可惜正经学问上功夫差得远了,依依这都什么眼光。"随手指了几位学子道:"把他们几个的诗词抄录下来给我,这状元需是周循的,但却也不能误了其他人才。"

      起身下楼时,又经过了那间半敞着门的房间,仍然传出铁锯锯木的声音,飘散着淡淡的木料香味。田怀宇走了两步,想到那曾经明媚的双眸,若是在金榜之下落泪,倒是让人不忍了。想了一番,还是忍不住对黑鹰道:"派个人好好劝劝吧,千里迢迢远赴京城来赶考,既不温习功课,又不和众学子们一道训练诗词,岂不辜负了家族众望?"

      黑鹰道:"假装努力的人多得去了,主子怎有闲工夫去管一个不相干的人?"

      田怀宇狐疑地看着黑鹰:"你何时学会教本王做事了?"

      黑鹰忙道:"不敢,只是这些许小事,微末书生,何必劳主子挂齿?"

      田怀宇想,这倒也是,不过萍水相逢,何必太过在意?若是硬派黑鹰去做,倒显得自己多心了,于是叹了口气道:"罢了。"

      黑鹰眼眸又深沉了一下,田怀宇这次竟然听劝了,不是她往常的风格。黑鹰觉得主子一定是在遮掩什么,否则定会强硬派自己执行下去的。这么一想,不由得又向那屋里多关注了几分。

      两人回到王府,田怀宇又细细展开白天所获的诗词和观客行迹,细细比对,直到深夜方才核对完毕,不由感叹:"本王早年未曾插手科举事务,竟不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多双手在干涉!本以为最公平公正的科举选拔,竟然暗藏着朝堂风云!"

      黑鹰一一把将灭的蜡烛剪亮,默默收拾着散落满桌的案卷。田怀宇望着手边绘出的勾画着各类名字和连线的草图,拿笔杆轻轻敲点着道:"他们插手这么多,那我也在其中插上一手,真不算什么了。"黑鹰提醒道:"状元、榜眼、探花之位,向来是圣上钦点,向来无人敢轻易觊觎。"

      田怀宇展开一张新纸,挥笔写了几封信,命黑鹰一一蜡封,分送各位官员。黑鹰浏览一遍,不解问道:"我们追查线索都是暗中行动,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让他们尽知?"

      田怀宇道:"你不晓得。本王并不与他们争权夺利,只是要安排一个状元,此事因为只能由父皇钦点,所以中间不好做文章,只能在钦点当朝变动父皇心意。而此时需要满堂文武为我助力,要使他们为我助力,我需要有拿捏他们的手段,此信只需让他们知道,把柄尽在我手。"

      黑鹰点头称是。田怀宇又在长长的名字清单上圈出了几个人,道:"这几个都是满腹文章,胸怀大志之人,让那几个考官把他们名次排后一些,不可使其出头。我既要在状元位子上做文章,就不能让真正的大才受屈,朝堂之上,还是需要有些无根底的栋梁之材的。而其他的,选谁也都一样,最后呈于父皇眼前的,只能是些碌碌之辈。"

      "碌碌之辈,方便动手。"

      转眼间,两个月便过去了。不说这其中发生了诸多事件,且说这天张榜,学子们都在既定位置等候。而壮阔的金銮殿上,金色光辉之下,日光从殿顶泻下,照得满殿金碧辉煌,连柱子上的蟠龙鳞片都泛着光。可这满殿的金光,此刻都压不住殿中央那一片死寂。百官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伏跪于地的田怀宇身上,殿角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得近乎残忍。田怀宇伏跪在地拦截着皇上即将发出的金榜。

      "小七,你这是何意?"田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着殿下跪伏着的田怀宇,面露不悦。

      田怀宇跪着奏道:"今科状元才不相配,德行有亏,望父皇谨慎放榜!"说完,长长一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殿上沉默许久,静得能听得见屋角的滴漏声。

      突然,田镇呵呵地笑了。

      田怀宇心中不解,轻轻抬头看去,正碰上田镇那讽刺的利眼注目过来:"好一个为民请命的七王爷,好一个忠心为国的七皇子!你看过卷子没有?张口就来!你可知道,这新科状元是谁?"

      "孩儿不知。"田怀宇回道:"但孩儿在考前曾混迹于学子之中,对于他们的才学了然于胸,其中有几位大才均已放榜在外,其余皆碌碌之辈,不知父皇所点何人?"

      田镇笑道:"这么说,朕的考官眼睛都是瞎了,辨不出真才实学?"

      田怀宇道:"各位考官尽是德才兼备之士,自然识得珍珠,辨得鱼目。"

      田镇又道:"那便是他们怀有私心,不肯上举大才?"

      田怀宇道:"自古文无第一,若是才能不相上下,确实不好分辨。只是这才学之上,更有德字当先,众位考官上举人才之时,恐只见文章,不见人品,故此,前三甲文章或许锦绣,德行必定有亏!"

      田镇喝道:"来人!"

      田怀宇以为自己引得父皇震怒,正在寻思应对言语,却又听田镇吩咐小太监道:"将那状元的文章给小七看看,让他自己辨辨是否可当得状元。"

      便有人捧着纸卷呈给田怀宇。田怀宇一心要挑刺,但接过卷子一看,入目字迹赏心悦目,再看文章,既有磅礴之气势,又有恢弘之文笔,言语流畅,风格简约,上下文紧凑相应,字字扣题。再去细研文理,既有气吞山河的气魄胸怀,又有兼济天下的悲天悯人之心肠,整篇文严丝合缝,竟挑不出半点错处来。田怀宇看了半晌,反复念了几遍,越看越是紧张,只唯独说不出只字片语。

      田镇垂目俯看着田怀宇,问:"小七,依你之见,该考生可当得状元二字?"

      田怀宇强作镇定,又向卷子拆了封的名字处瞥了一眼,只见俊洒飘逸的三个字"凌云度"。

      凌云度是谁?田怀宇心中大乱。自己混迹于众学子中间多日,也让黑鹰各方打听,更不曾听得有个叫"凌云度"的人来。怎么办?怎么办?此是为国家选材,若真有此等人物,自己难道能昧心把他打杀下去?可若是状元的名字不能更改,那依依怎么办?

      "小七,你看得如何了?"田镇挑眉,戏谑地看着田怀宇问道,就好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

      田怀宇心慌意乱,脑海中开始想如果自己此事办不成依依该如何才好,忙努力摒除杂念,理清楚思绪,终于一咬牙,笃定地说:"父皇,这个凌云度确是大才,孩儿也曾仔细打听过他,对于他的故事,颇有听闻。"

      "哦?"田镇眯起双眼道:"说说看?"

      田怀宇默想,若真有大才,晚三年再考依然不迟,但自己的事却是实实在在耽搁不得了。于是把心一横,说道:"这凌云度考前就放出大话,说状元必然是他,如今果然不虚。父皇请想,这状元需要父皇钦点,他如何如此笃定?其中必有缘故,或者曾经上下打点,或者提早透露风声,又由父皇左右之人默默暗示,所以结果竟真如他所料。"

      田怀宇话语的重点,并不在上下舞弊,而在于居然能操弄皇上心思。

      但田镇却似乎依然并不在意,道:"如此大才,自视甚高也是有的,这说明不了什么。"

      "父皇说得极是,"田怀宇心中已开始慌乱,只一心想定下这个罪来,胡言乱语起来,只要能扯上的线索都开始扯在一起:"但若他并非普通学子,而是前朝余孽呢?当初高祖心软,见前朝皇族仅剩孤儿寡母,便放了凌家人后代一马,令他们举家南迁不得再露头于众人面前。今有凌云度自南方远来,学得一身本事,暗自笼络朝臣,复现于朝廷之上,究竟有何目的?其后根源,父皇不能不深思!"

      田镇心中一惊,原本放松的身子绷直了起来:"可有证据?"

      田怀宇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更无回头路,便道:"儿臣亲耳听说他在众人当中自称今科状元,已命人详细记录,父皇可令黑鹰上呈当日对话细节。"

      田镇微微皱眉看着田怀宇,眉头忽然舒展了些,他说:"既然只是初步证据,看与不看无关紧要。朕今命你负责彻查此事,若有官员上下勾结之事,依法查办!只是今日这状元如何放榜……"

      田怀宇奏道:"父皇,儿眼下有一人,可充状元之数。"

      "哦?"田镇颇为玩味地看着田怀宇。

      田怀宇硬顶着那灼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书生周循,可为状元!此人胸无大志,纵为状元,不求实位,无伤大雅,亦不妨父皇任用其他人才。"

      田镇道:"看来,我儿是有备而来啊。"

      田怀宇将头重重磕倒在地,说道:"说起来确是依依的不是。她和那周循两情相悦,此是依依唯一之所求,了此心事便再无遗憾了。依依是孩儿同父同母的唯一胞亲,孩儿怎可不尽力而为。还请父皇恕罪。"

      田镇意味深长地看着田怀宇道:"事已至此,朕便依了你罢。只是那凌云度一事,你探查清楚之后,必要给朕一个交代。"

      "……"

      回到府邸,田怀宇便吩咐黑鹰:"你去把凌云度象征性地拷问一番,便放了吧。"

      黑鹰大吃一惊:"王爷三思!"

      田怀宇问:"三思什么?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只是拿来做个由头罢了,难不成还真的指望能从他身上查出来什么?"

      黑鹰默了一刻,踟蹰着不肯遵命。田怀宇正摊开一本册子准备开读,见黑鹰不走,便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朝堂上许多人虽不公然反对我是因为有把柄在我手里,都等着想看我自己犯错。父皇今日让我查明此事,也只是因为此事宁可信其有,就算实际没有,也没什么大事。我贵为王爷,有军功在身,就算是做事真出了些许差错,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去跪一跪祠堂罢了。你不必多言,退下吧。"

      黑鹰诺了一声退下。田怀宇便就着光翻看着书卷以及黑鹰整理后呈上来的外方各路消息,不知不觉困倦了,直接在书房里和衣闭目而睡。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焰晃了晃。田怀宇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又看见了那双眼睛——在清晨的日光里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个春天。只是这一次,那双眼睛没有了笑意,远远地、冷冷地望着她,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蟾宫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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