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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碎书辞卿 千页山河凝 ...

  •   “王爷,请吧?”负责看管田怀宇的太监扯着公鹅嗓催促道。

      田怀宇对着他灿烂一笑:“是,本王遵命!”

      吓得那太监赶忙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王爷,您慢着点。”

      田怀宇登时收起笑容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你说的啊,咱们今天不急,慢慢走。”眼见那太监陪着笑跟在后面,有意叹道:“也好顺道赏赏这沿途的风景,这一个月可也再看不到这些了。”她单手牵马慢悠悠地晃荡着,那太监赶紧跟上来接过缰绳,田怀宇看他一眼,他便憨厚地笑笑。田怀宇索性转了个身,往相反方向走去,太监忙陪着笑说:“王爷,您走错路了。”田怀宇挑了挑眉说:“本王觉得这条路也能回去。怎么,你有意见?”太监惊得一头汗,连连点头笑道:“王爷说的是,您请。”

      田怀宇便在这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绕了个大圈子,偏偏绕到了京郊外沿,看到了那处院子。风高云淡,月明星稀,那座院子就那样静悄悄地坐落着。

      最近怕是……来不得了。不知道凌云度那腿怎么样,想必药膏坚持用着,慢慢就好了吧。。田怀宇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王爷,您该回府了。”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田怀宇斜了他一眼,太监忙说:“奴才倒是没什么,就怕在外时间久了,皇上担心您哪。”

      田怀宇冷笑一声,说:“那,本王就回府去喽!”说完一个翻身纵上马背,夺过缰绳,掉转马头,扬手一鞭,那马便扬尘而去。

      旭日东升,边远小院子里,敲门声惊醒了和衣而眠的凌云度。

      敲门声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去开。显然,经过了这一夜,叶小七都没有回来。凌云度叹了口气,从身边找了根木棍,缓缓地下了床,努力平衡着身子。但可惜,他坏掉的是两条腿,不是一条,所以根本不足以站起来,再次狠狠跌倒在地,腿上的痛感剧烈地撕裂着神经,他再次晕倒了过去。

      ……

      禁足之后,田怀宇乐得自在,闲来无事在书房里随便翻阅一些典籍。这日,黑鹰前来汇报,说凌云度无故缺勤多日,兵部已将他革役。田怀宇翻了翻那文书,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慨,叹了口气挥挥手说:“你下去吧。”

      黑鹰紧盯着田怀宇的眼睛,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有事?”田怀宇诧异地看着他。

      “没。”黑鹰转身,静默地退了下去。

      再最后去看一眼他吧,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如今也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了。田怀宇对着光照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画屏,默然心想。

      到了水榭处,田怀宇难得地看到白驹和黑鹰纠缠着倒在地上耍子玩。她一时有了兴致,就不远不近地倚在亭子里观看。只见两人双腿相互压制在一起,黑鹰右臂挡住白驹,左臂揣在怀里似乎在护着什么东西,而白驹左抢又抢不得机会,忽然挠了黑鹰的痒痒,黑鹰一个瑟缩,手里的东西被白驹抢了去。

      白驹跳跃起身,展开抢到的拿张白纸,看着笑道:“是幅美人图啊,我看看是谁……”话犹未了,黑鹰早已翻身起来,一把将那纸扯回,攥在手里,再不肯给白驹上前的机会。两人正对峙时,白驹看到田怀宇走过来,忙施礼道:“见过王爷。”

      黑鹰正绷紧神经和白驹对峙,此时却不敢回头,说:“休要诓我。”

      田怀宇越发觉得好玩,更加放慢脚步轻轻上前,手慢悠悠地伸到黑鹰攥着的那张纸上,猛地扯了一把想要夺走。黑鹰大惊失色,回头看到田怀宇,惊慌不减反增,两手上前护住纸张,奋力撕碎,当着田怀宇的面塞进嘴里,使劲嚼巴几口梗着脖子咽进了肚子里,田怀宇的“拿来”都没来得及出口,被黑鹰这一系列操作搞得目瞪口呆。

      咽完之后,黑鹰才低了头道:“见过王爷。”

      田怀宇无语地摇摇头笑道:“你至于这样吗?”

      白驹抢着说了句:“王爷,属下刚才看了一眼,画的好像是依依公主。”

      田怀宇两眼不由一亮:“你心仪公主?”她正愁无法断了依依和周循这场姻缘,若是黑鹰真的对公主有意,以田怀宇看来,公主对黑鹰也未必无情。

      黑鹰忙矢口否认:“断无此事!”

      黑鹰既如此说,田怀宇也不好说什么。但那人纵然不是公主,估计也是黑鹰意中人吧。田怀宇便拍了拍黑鹰肩膀说:“你们都是自小养在皇宫的孤儿,无父无母,若是有了心上人也不妨告知本王,本王定为你们主持操办,绝不输于寻常人家。”

      于是白驹就拼命给黑鹰使眼色,但黑鹰只是一脸肃然地向田怀宇施了一礼:“属下遵命!”

      白驹便也只好跟着施礼:“属下谢过王爷。”

      田怀宇回望黑鹰一眼,见他果然没有任何其他话语要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白驹在后面忍不住碎碎念:“你个闷骚的货!真没劲儿!哪家的姑娘嫁给你都够倒霉,无趣的很!”

      田怀宇不再细听他们聊些什么,径直走到无人处,纵身一跃,飘然从墙头翻了出去。今天,说什么也得再去看顾那个书生一次,就出去一会会儿,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就只再去一次,和他彻底决断了就好了……

      院中一如从前,石桌上摊着纸笔,墨迹未干。凌云度伏在案前奋笔疾书着什么,只是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一架轮椅,想是他那老练的手工自己做的。昏黄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墙上,像一株细瘦的竹。

      听见响声,凌云度抬头,看见是叶小七,有些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晃了两晃最终坐定,调转轮椅方向冲着叶小七,道:“你回来了。”就好似这些天她从来不曾离开太久似的。

      田怀宇拿出凌云度被革役的文书,面无表情地递过去,走进屋子拿出了药膏。

      对于被革役这件事,凌云度似乎不大在意,翻了两翻就随手置于一旁。他顺从地任田怀宇推着他转着方向。田怀宇熟练地蹲下身,卷起凌云度的裤腿,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淤青处。暮色更浓了些,院中渐暗,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那些青紫的痕迹,像是比上次重了。

      “以后我不在,你要学着自己涂,不能偷懒,每天都要涂。”田怀宇看这双腿像是被耽搁了几天的样子,半带嘱咐半带抱怨地说。

      凌云度笑道:“我每天都等着你来涂。”

      田怀宇沉默着涂完药膏,把药膏塞进凌云度手里,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凌云度并没有表现得很意外,但是问得很执着。

      “为什么?”田怀宇冷漠地说:“很难猜吗?你考你的功名,我走我的江湖,咱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凌云度伸手抓住田怀宇,道:“你本来不打算来了,可是却放心不下我,是也不是?”

      田怀宇问:“那又怎样?”

      凌云度说:“你,放心不下我。”他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了一叠文稿:“我拿这个,找七王爷换取你的自由,够也不够?”

      田怀宇嘲讽地笑笑:“你写的话本?”可是她拿起来翻阅两页时,脸色却变了。这并不是话本。

      这是完整的山川地理图,并根据每一处地理位置记载了详细的战术可能性方案。凌云度看田怀宇面色变了,便笑了笑,从那一叠文稿中又抽出了一些:“我见过七王爷的战略打法,这是结合他的战略量身打造的一套打法,记载了不同地形下的各种战争策略。”凌云度微笑地看着面露震撼之色的田怀宇:“拿这个赎你的自由身,够也不够?”

      田怀宇翻了几翻,这山川地理图她是熟识的,在兵部不知道翻过多少遍了,各处山势形貌在她脑海里也算清晰,但要让她直接画出来却是万万不能的。此时田怀宇端正了脸色,又翻看了一些凌云度在图上做的旁注,再按照旁注索引到后面战术建议上。这些文稿,有着大量兵书的引注与解说,短短一两个月时间,要学到这些东西,若非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人绝不可能做到,更何况还要深入理解综合分析运用。田怀宇不由得肃然起敬,凌云度说得没错,这些东西,如果是真正的七王爷,一定会很想要。但是……

      “你写了多久?”田怀宇状似不在意地问。这些字没日没夜地写下来估计也要至少一周时间,更何况还要深思熟虑,反复标注,设计涂改。

      凌云度只对着田怀宇笑了笑,明媚的眼睛闪着自信的光芒,只有重重的黑眼圈已经展示了一切。他的自信是那样的张扬,亮得刺眼,像院中最后一角暮光。

      那么一瞬,田怀宇甚至真的希望自己只是个七王爷府上的小丫头,能够无忧无虑地跟随他而去。可是……

      “这就是你的腿顾不上涂药的理由?”田怀宇倏然冷笑。凌云度面色一变。田怀宇不待他说话,抓起一叠手稿,退后几步,在凌云度大睁着的眼睛注视下,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那一声声撕裂之声,是两人同时的心碎。一片一片白色纸片,在田怀宇无情的动作中化作粉末,寒风中像一只只枯萎了的蝴蝶,散落一地,扬起浮尘。

      “我凭什么让你把我从王爷府赎出来?”田怀宇面色冰冷:“你知道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我想要的是荣华富贵,而七王爷恰好能够给我。你,一个穷书生,还妄想赎我,真真是白日做梦!收起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好好准备三年后的科举,是你的唯一正路!”

      “你焉知我就不能给你荣华富贵?”凌云度瞪大了双眼质问。声音因长久伏案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田怀宇再次后退两步,冷眼看着凌云度:“什么时候?三年后?五年后?你怎么给?且不说你的功名在七王爷手里只是玩物,就算你当真中了状元,若不去与那些权贵结亲,谁又会给你仕途机会?到时候,你又当把我置于何处?”

      凌云度目光黯了一黯,像院中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

      “原来,你看得这么明白……”

      眼看着田怀宇又要转身离去,凌云度匆忙叫住她,用耗尽自己最后力气的声音说:“小七,你看着我,看着我的双眼告诉我,你对我无情!”

      田怀宇闭了闭眼。不就是装吗,我都装了十几年了,瞒过了所有人,再装一次又何妨?!

      她转过头,直视着凌云度的双眼,却还是在目光触碰的一霎那不由自主地退缩了,那双眼睛太真诚,太灼热,太伤人……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院子里一片昏暗,唯有那双眼睛亮着,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

      田怀宇深吸了口气说:“我懒得和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说完一甩手,再不回头,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小院。

      院门在风中吱呀一声,缓缓阖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碎书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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