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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覆水难收 钝剑折却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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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深秋。三日停留。姜汤温了七盏,被褥换了两茬,阶前矮凳坐磨得发亮。檐前落叶积了三层,扫过,又复落满。直到第四日醒来,田怀宇才觉得身上爽利了些,思来想去,打算先去安抚下依依,然后再看关于和亲还有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
至于这个臭书生,看在他悉心照顾自己这几天的份上,就先算了吧。
田怀宇看了眼在灶房忙活着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去打声招呼,准备悄悄离开。晨光薄薄地铺在石桌上,檐角一只麻雀正梳理羽毛,露水未干。突然,院子门被踹开,惊得檐上麻雀扑棱棱四散,枯叶卷了一地。来者是周循,身后带着一群手下的打手。一群打手的头子是一个装束干练整洁的姑娘,眉目清秀中带着三分英气,面容冷酷。田怀宇又向后看去,见到平时一直安排在公主身边的白驹此时出现在众人后面。
“果真是这里,凌云度,老子终于逮着你的窝了!敢坏老子的好事儿,看老子今天揍不死你!”周循看到田怀宇之后,又向屋子里探视一遭,看到了灶房里的凌云度,便大声嚷嚷出来。
田怀宇暗自摇了摇头。这周循实在是太不体面,净瞎搞这些流氓混混们打架斗殴的事,知道的是周循,不知道的还当她七王爷有多龌龊下流。不过她记得她明令过黑鹰,早给周循身边的打手换了一茬,不再听从周循命令胡作非为,此时她倒想看看,周循带着这群不听他调遣的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秋风掠过矮墙,卷着几片枯叶在众人脚边打转,无人理会。
凌云度听见院子热闹,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动声色地把田怀宇护在身后,宽阔的肩头挡住了田怀宇的视线。
田怀宇有些意外,多看了这个文弱书生两眼。凌云度小声道:“你前几天展露的那几手功夫,我都日夜揣摩学会了,应该能应付一阵,小七,我绝不会再让你挡在我前面。随后你自己看看有没有机会能逃走,到时候别管我。”
周循指着凌云度,对那个领头的女子说:“阿莺,带人把他们揍一顿先,尤其是后边那个,上次竟敢踢我,去,把他的腿给打断!”
田怀宇拉着凌云度的胳膊冷笑道:“你才学了几天功夫?看见没有,人家要一拥而上揍咱俩,你确定应付得了?”
但是周循身边,那个打手头子,被唤作阿莺的姑娘,却没有动静。
“阿莺,上去打呀?”周循催促道。
阿莺冲着周循施了一礼道:“回公子,小人只听黑大人安排。他的指令是——除护卫公子外,不得伤人。”
周循瞪了阿莺一眼,阿莺垂下目光回避,但身子却挺得笔直,毫无妥协之意。
“好好好。”周循气得发笑:“你就这样是吧?你确定要这样?难道我就不会对公主说,今天我被人揍了你却不管?对了……”周循看着她:“我看你长得也不错,若是老子把你睡了再对公主说你勾引老子,你猜公主会把你怎么样?”
田怀宇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循,差点就爆了粗口。
阿莺浑身颤了一颤,却终于还是笔直地挺立着身躯道:“公子请恕小人断不能从命!”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白驹站不住了,走上前来笑道:“周公子莫要生气,女孩子嘛,干不得这些脏事儿,我替她代劳便了。”
“不用你多事!”阿莺昂然抬手,伸手拦住白驹,掷地有声地重复着那句话:“黑大人吩咐过,除护卫公子外不得伤人!”
白驹笑了笑,抬手抚过阿莺脸侧的发丝,满含柔情地看着她道:“出来办事儿嘛,有些时候事急从权,哪有那么死的命令嘛,对吧。”说完,他抬头看着周循:“周公子,这件事儿我办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还请周公子到时候在公主面前多美言几句,也好让小人兜里多领几分油水,可否?”
这白驹毕竟不同于阿莺,他是在公主和七王爷面前都说得上话的,若说对于阿莺可以胡乱编排,那白驹却是有几分分量在。所以白驹这几句话在周循听来,只有一半在妥协,另一半却是在威胁。
周循便指着田怀宇说:“那小子上次踹了我一脚,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他的腿给打断!”
“好。”白驹笑了笑,取出带鞘的剑在手里掂了两掂,就向田怀宇走去。
“你不能去!”阿莺伸手拦了一下。白驹把她的手拿开,笑着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绕过她几步走到了田怀宇面前,可是田怀宇面前还站着一个凌云度。
田怀宇推开凌云度,道:“这个人,你那三拳两脚对付不了。”
白驹把玩着带鞘的剑,直面上了田怀宇,可是一瞬间瞳孔骤缩,他惊觉情况不对。
高手对决,出招之前杀意已现。白驹惊诧抬头仔细打量着田怀宇,心中警铃大作,眼前这个人,非同小可,但周身气势又是极致收敛,若不走近根本感受不到那隐隐的气场,显然是在刻意隐藏实力。白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回头看了看周循,又冲着阿莺笑了笑,但力量已暗暗凝聚在剑上。
院中忽然静得只剩檐角风铃的细响,连周循都不吭声了。
田怀宇却如闲庭信步一般,看都懒得看了,只凭着天人合一的本能,准备着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杀机骤现,寒气直逼双腿。田怀宇正待退避,凌云度却再度跃起挡在她身前。这本不是问题——田怀宇完全可以在推开凌云度的同时避开一击——然而对方的力道却于半途忽然转向,剑鞘猛地拐了个弯,直指凌云度。
钝击声中,凌云度痛呼一声跌倒在地,白驹手腕一抖,变换方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凌云度另一条腿重重落下。这两下又快又准又狠,加上是半途转向,倒也让田怀宇始料不及,这一下竟是不及措手。
白驹迅速收手,又禁不住抬头,皱着眉定睛凝视了田怀宇一番,毅然转身,大步退回周循身边,施了一礼道:“周公子,在下复命来了。”
“打得好!”周循喝彩着,遥指着挣扎在地的凌云度说:“破坏我和公主的婚事,你活该!”他目光又落到田怀宇身上,转头对白驹道:“还有那小子,快,也废了他的腿!”
白驹一字一句说道:“周公子,请适可而止。”
接触到白驹那饱含威胁意味的目光,周循禁不住一个瑟缩,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冲着田怀宇道:“算你小子走运,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日头偏过了屋脊,院中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凌云度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摊在地上。
田怀宇用手轻轻捏着凌云度的腿,探索着他的伤势,发现白驹这两击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卡在双腿将断未断之时,只要稍稍再略重一些,就永远无法恢复了——分寸拿捏得相当精准。探查完,得知凌云度双腿还能恢复,田怀宇才敢松了口气,看着正痛苦呻吟着的凌云度说:“臭书生,干嘛要过来替我挨这两下?”
凌云度在痛苦中挤出一个笑脸:“总不能让你来受这罪吧。”他又笑了笑还要说什么,突然一阵痉挛,紧皱了眉头,咬牙切齿着晕了过去。田怀宇静静看着疼晕过去的凌云度,不由得抱怨道:“臭书生,感人是挺感人的,就是,没必要。”
田怀宇把凌云度扛回床上放置好,推起他的裤腿,看到双腿上淤青的地方,叹了口气。虽然能恢复,但是想要恢复也得要特制的药膏才行,而这药膏用的都是名贵药材,一般人家肯定没有。所以白驹这一手,看似留情,其实并不给人活路。田怀宇暗恨一声,准备回府去取。正在这时,跟着周循的那一帮打手中的一人去而复返,进来给了田怀宇一小盒药膏,说是白大人吩咐留下的。
田怀宇接过药膏,心想这还差不多,见那人似乎还等着自己谢恩,便问:“怎么,你们伤了人再给点好处,难道就想听我一声谢谢不成?”
那人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呸了一声骂一句“不知好歹”就走了。
田怀宇懒得和他计较,这边给凌云度上好了药,安顿好,趁着他熟睡,悄悄出了门,整束了一番之后,回到了王府。
田怀宇回到书房里,立刻吩咐黑鹰把周循抓过来,然后借着这个空隙匆匆翻阅一些公务上的文书。书房阔大,四盏烛火燃着,铜盆里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响。
不一会儿,就呼呼啦啦地来了一群人,田怀宇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到黑鹰带着依依、周循、白驹,阿莺以及那一帮子打手全都过来了。
“哟,来得挺齐呀。”田怀宇眉头微皱,显然,很不高兴。
黑鹰连忙跪倒道:“属下有罪……”
依依劈口问道:“你什么意思?让你的手下对周郎客气点!进了门抓着周郎的领子就走,把本公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在跟本王说话?”田怀宇眼皮一抬看向田依依。
田依依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此时皇兄的眼神太可怕,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但是她从未在皇兄这里受到过这种委屈,气愤难平,左看右看,见田怀宇桌子上的一个花瓶赫然摆列,直接冲上去抓起花瓶使劲往地上一摔……因为地上铺了地毯,花瓶只发出一声钝响,里面的花散落了一地,花瓶里的水流了出来,洇湿了地面。她显然并不解气,又把花瓶捞了起来,对着旁边的紫檀木椅子把手上使劲一磕……这一次,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花瓶终于四分五裂。
所有人屏息凝视不敢出声。
田怀宇闭了闭眼睛,对田依依的一系列举动视而不见,只对黑鹰言道:“把周循拖下去,阉了他!”
“皇兄你要作甚!”田依依厉声尖叫:“你护不住我和周郎的姻缘,我不去怪你,你反倒来为难周郎?”
“周郎。”田怀宇气得发笑:“叫得倒是亲切,只可惜,他绝非良配!”
“王爷饶命啊!”周循两腿瑟瑟发抖,终于一软,跌倒在地上。
田怀宇更是气得发笑,伸出两指指着那滩软骨头,对田依依说:“看见没有?他就这么个玩意!”对着黑鹰挥了挥手:“还愣着做甚?拖下去!”
田依依连忙死死地扑倒在周循身上,紧紧地护住他,说:“今天谁敢跟周郎过不去,就从本宫尸体上踏过去!”
田怀宇的怒气终于抑制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简直是胡闹!”
“我没有胡闹!”田依依哭喊着:“皇兄,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田怀宇脑袋里嗡地一声巨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说不出的震惊与难过。她努力扶住桌案稳住心神,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儿?”
田依依哭着说:“我有什么办法!比武招亲之后,除了和周郎私定终身,我还有什么办法不去嫁往皓月国?皇兄,你不是主意很多吗?你不是平时都威风八面吗?你倒是想办法帮帮我呀!”
田怀宇整个脑子里嗡嗡响,目光挨个从面前的人众脸上扫过,看到阿莺时,想到她当时对周循的阻拦,心里倒是赞许了几分,可是目光这么一停留,旁边的白驹却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阿莺面前跪倒在地说:‘回王爷,今日周公子在与人起了冲突,打手是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
田怀宇冷笑:“本王倒是忘了你了。既然你自知有错,就自己领罚去。”
白驹道了声“是”,站起身来却又不走,强调说:“确实只有属下一人动手,与其他人无干。”
田怀宇知道他什么意思,摆了摆手说:“你们都下去吧,你自己去领罚。”
白驹这才告退,转身拉了一把阿莺的胳膊,阿莺小声唤了一声“大人”,便被白驹不由分说拉走了,其他人便也跟着转身散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田怀宇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拿周循怎么办,便命黑鹰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放出,她便自己哄劝着田依依,亲自送她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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