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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擂台捣乱 一画惊四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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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晴空如洗,初夏的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京城西市那方宽阔的擂台晒得发烫。招亲的告示贴出不过三日,消息便如风过水面,半个京城的人都涌了过来——人潮一层叠着一层,从擂台四周围到街口,又漫上两侧的屋檐,连墙头树杈上都蹲着半大的孩子。彩绸从看台顶一路垂到柱脚,金穗红缨在风里猎猎招展;擂台四角立着描金招旗,鼓声歇了又起,夹杂着孩童的欢呼与妇人压低的议论,整条街都蒸腾着一股热烘烘的气息——尘土、汗味,间或飘过一缕不知谁家姑娘髻上的花气。
这一天人山人海,看台上高坐着盛装的田依依,肤白若雪,墨黑的长发优雅地在脑后挽了好看的结,又顺着双肩披洒下来。日头正好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将那乌发映出一层柔润的光;她今日着藕荷色宫装,衣袂间淡淡的花香随风飘下看台,前排的百姓不觉都伸直了脖子,只觉那座上之人不似凡间所有。她的身旁坐着的是周循,浓眉大眼,极为神气,引人注目。广大的平台上,由黑鹰领着一队侍卫排列于旁,阻拦着探头踮脚的人潮,那些朴朴素素的平民百姓,平时没有机会,此时都希望一睹公主的风采。人潮一波波往前涌,又被侍卫横在身前的长枪一次次逼退,鞋底蹭着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在日光里浮成一片金黄。
田依依,这个传言中被皇上捧在手心的公主,这个被七王爷视若珍宝的胞妹,在京城中的名气大得可怕,但实际见过她的人却不多,因为身为公主,田依依毕竟不常出现在公众场合。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大家都只知晓田依依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知她竟然美貌若此。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气质,低眉浅笑之时恰如翩翩惊鸿。她偶尔侧过头与周循说上一句,颊边笑意一闪,台下便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唤着"快看快看"。今番若认真比较起来,这容貌竟比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美人还要更胜三分,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万众瞩目中,七王爷终于到了。七王爷一身描金白色锦袍,大步流星坐在上座,全场寂然。鼓声骤然停住,议论声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齐齐收了口——只剩旗幡在风里猎猎作响,衬得四下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细碎的轻响。大家不敢高声作语,只是目光不停在七王爷和依依公主脸上来回流连探询,这就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妹,为何相貌差距竟能如此之大?一个如同天上的仙女引人注目,另一个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般让人不忍直视。正思索时,七王爷犀利目光似乎遍扫人群,吓得人们一个哆嗦赶紧低头,不敢再看。有胆小的,手里的瓜果险些滚落,只觉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凉的刀,从头顶缓缓划过。
"七王爷,"坐在下手的皓月国使臣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圣上已答应将公主送于我朝王子和亲,如今又作这么一出,所为何意?"
田怀宇冷笑一声道:"你皓月国屡屡败于我手,还想从我手里娶走公主,我自是不服。有本事,让你们王子过来,只要你家王子胜得了我天风王朝的众多俊杰,娶走公主自无二话,否则,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好。"
几个皓月国使臣嘟嘟囔囔了几句,似有不服,但此时围观的都是天启国的百姓,七王爷有理有据,打又打不过,只好极不情愿地退回到座位上。田怀宇微微一笑,挥手说道:"今日,但凡是能在比赛中胜出者,皆可求取依依公主。"她心有成竹,因为早已探访明白,周循在书画、诗词、武艺几个方面,虽然都不顶尖,但综合起来还是颇有胜算,只要在裁判上略做手脚,最后胜出的必然是他。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静,随即"轰"地炸开一片喧腾——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摩拳擦掌的,有急着往前挤的。田怀宇说完,台下便是群情激昂。田依依不屑一顾地冷笑着转过头去,只一心和周循聊着天。她指间的团扇转了个圈,扇面上绣的牡丹在日光里一闪一闪,仿佛这满场热闹都与她无关。
田怀宇示意黑鹰可以开始了。黑鹰便宣了比赛规则,让出通道请大家报名入场。号令一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尘土在脚步间扬起又落下,报名的人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踮着脚往前探。眼看着大家都已就位,田怀宇突然看到人群中站着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凌云度。此时日头已微微偏西,将那道身影拖得长长的;他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偏偏站在那里,哪里就像画里多了一笔。
田怀宇心中暗暗震惊,不知道那凌云度不好好在小院里温书备考,跑到这里来捣什么乱。想到凌云度在未曾结识任何权贵的情况下能够一举夺魁,必然不能轻视。
原来这朝中有不成文的规矩,每逢科考,各路党流都会暗中在学子里挑选识眉眼懂上下的才学之士纳为己用,一旦相互联结,便互为契约。自古文无第一,通常无法明面上定出胜负,这其中哪篇文章更加优秀便见仁见智,各位考官往往都会倾向于推荐自己的门生,除非某篇文章一眼不凡一致好评,否则一个没有背景,不结交权贵的学子往往难以胜出,更别提状元及第了。
虽然这次都已经和各位评委打好招呼,第一名必得是周循,但是想到凌云渡那科考时的表现,田怀宇心中还是不甚踏实,便悄声问周循:"你可会一些拳脚功夫?"
周循怀揣着已经代笔写好的锦绣文章,正在做最后的温习,突然听到田怀宇如此提问,不知何意,便回:"略会一点点。"田怀宇追问:"有多少?"周循想了想道:"对付那些不会功夫的文弱书生,大概能一打五。"
"好。"田怀宇点点头,觉得凌云度一介书生而已,也许做得锦绣文章,但若论打斗应是差了一些,偏偏拳脚上又做不得假。
第一轮文试。众人写了文章上缴,由专人一一朗诵,评委根据自己意见打分。为了作弊得不甚明显,这一轮象征性地选了十来人。台下众人都以艳羡的目光看着那十来人,发现虽然长相不一,高矮各异,但却人人都显露出读书人的气质来,暗中赞叹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案上砚台墨色正浓,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静下来的场子里格外清晰,日光斜斜透进棚下,将墨香与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搅在一处,在半空缓缓浮着。田怀宇看了一眼,其中不出所料地果然有凌云度。
第二轮丹青。周循袖子里怀揣着田怀宇事先找大师做好的画作上台,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同样材质的绢纸替换下来,然后装模做样地拿出笔蘸了蘸墨,在事先吩咐好的地方添了几笔,又蘸了些清水,在整幅画上大肆涂抹一番,正在欣赏面前的成品,他突然听见身边有不合时宜的"啧啧"赞叹声,本就心虚,此时禁不住一个激灵,才发现凌云度正含笑站于身边。
"你看我干啥?你画好了?"周循瞟向凌云度的画作,只见寥寥数笔而已,却已将山水画意融入绵帛,实在是一幅不错的画,只是……他欣赏水平有限,想来凌云度画得再好,断不如田怀宇事先找好的当世名师。恰有风从台下掠上来,掀起画角一角,凌云度伸手按住,指尖在绢面上轻轻一抚,像在抚一件珍视已久的旧物。
评比环节,周循毫不意外地名单在榜。正在他得意之时,凌云度突然开口:"周兄的画作上似乎有几处败笔。"全场愕然。那一声并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方才还喧腾的人声瞬间凝住,连旗幡的猎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凌云度走上前去,指着后添上去的几笔道:"这几处败笔,实在算不得上乘画作。"
田怀宇忍不住开口道:"你且别管别人,管好自己的画才是正事。把你的画拿出来给大家评评。"
凌云度笑了,他挑衅地看向田怀宇,这使得田怀宇心中暗叫不好。若不拿出来比较还好,不过是评官一句话的事就能把他给筛选掉,但此时……
悔之不及,凌云度听到田怀宇说话,立马走上前去,拿出自己的画作,展开在台前,众人面前走了一遭,只听大家纷纷赞叹果然是一幅大气磅礴的山水画!阳光正好落在那幅画上,墨色在山峦间层层晕开,云雾仿佛真的在绢面上流动,台下几个识货的老学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田怀宇冷笑:"好作品多得是,依我看,你这一幅就不如周循的。且放回去,让考官评评,看到底是否能够胜出。"
凌云度笑道:"小生这幅公主画像,王爷竟不满意么?"
田怀宇看了眼他手中的画,奇道:"这明明是山水画,何来公主画像一说?"
凌云度微微一笑,慢悠悠地把画作转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幅美人图!只见那美人双目盈盈,长发如瀑,面容含娇带嗔,美丽不可方物,果然是田依依的画像!只是在那水盈盈的目光中,凌云度略施手法,似乎又略有些不似田依依的眼神在,却更是璀璨如星。画上美人低眉浅笑,眼波却像是活的,隔着绢面直直望进人心里去——台下静了那片刻,静得只剩风拂画角的声音。
人群中一阵静默之后,突然爆发出喧天的喝彩声:"如此佳作不能胜出,这比赛究竟何意?"喝彩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拍打着擂台,有人甚至踮起脚来,恨不能凑到台前再看一眼那幅画。
既然已经说是公平比试,那自然不能落人口实。田怀宇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开口道:
"谁说的不能胜出?本王只是让考官好好衡量评比,并未说这幅画不行。"她坐了回去,心想,这一轮淘汰还尚可,若是进入下一轮,只怕你要挨揍了。于是并不十分担心,挥了挥手,命比赛继续。日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谁也看不出那片刻的波澜。
最后评选出来的,果然只有周循和凌云度,其余几张画卷都被扔进了废纸篓中。
第三场比武。开场之后,凌云度和周循慢慢步上台子中央。台上日光正好,将两人影子并排拉在台面上;台下的人潮却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只听得见风在旗幡间穿过的声音。田怀宇心中不忍,突然开口说道:"凌云度,你或许不知第三场是比武,此时若是认输退出,还来得及。"
凌云度冷笑一声,以轻蔑的目光扫了周循一眼,突然双目灼灼地看向田依依,深情款款道:"小生本无意比赛,但今日一看公主风采顿觉世界黯然无光,便是拼了性命也想要搏上一搏,或许能得公主几分眷顾,就死也值得了。"
田依依红透了双颊,呸了一声道:"登徒子!"那一声带着羞恼,声音不大,却让台下哄笑一片,几个大胆的年轻人更是拍着手起哄,把掌声拍得山响。
凌云度心仪依依?田怀宇愣了一瞬,心中突感失落。是也,依依这般千娇百媚,世间有哪个男子能不一见倾心?她扶着椅子把手的手指紧了一紧,指节泛白,却故作无事般轻笑道:"好,既然你如此不知进退,那便由你罢。"
周循早已不耐,趁凌云度凝目田依依的空档便突然袭击。凌云度不紧不慢,一个轻飘飘的转身,竟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一击,见周循跌倒在地,便又一个旋身上前,踩上左脚。动作行云流水,衣袂带起一阵风,扬起台面薄薄的尘土,在日光里散作一片金雾。
台下一阵喝彩。周循不服道:"不算,我刚才大意了,咱们再来!"
凌云度不肯松脚,低下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周兄,劝你还是早些认输的好,免得挨揍过多。"
在田依依面前丢了面子,周循哪肯罢休,嚷嚷着非要再战。田怀宇道:"凌云度,你碰巧胜了一局,此赛三局两胜,快放开他,再来。"
凌云度抬了脚放周循起来,冲着田怀宇拱了拱手道:"七王爷真是公平至极啊。"目光中尽是讽刺之意,田怀宇偏过头去装没看见。看台上那盏茶早已凉透,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涩得发苦。
凌云度和周循再次对战,这一次,周循吃过一次亏,迟迟没有出手,等着凌云度。凌云度竟然便也不出手,静待周循。周循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出手?"凌云度反问:"那你为什么又不出手?"
周循猛地一冲,怕重蹈覆辙,临到凌云度面前又收手道:"你怎么一动不动?"
正值此时,台下突然一阵纷乱。看去时,只见几个皓月国使臣纷纷起身上前迎候,一群人簇拥着一人缓缓走至台上,三十岁上下年纪,颔下微须,边走边笑道:"公主招亲,岂能不邀请本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来,马蹄声、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扬起一路烟尘。日头正盛,将那人周身笼在一圈光晕里,倒真有几分王者气象。
一见此人,田怀宇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你来迟了。"
原来此人正是那欲待迎娶公主的皓月国王子。他微笑着指向局中场面道:"这不还没到最后的吗?"
田怀宇道:"之前已经比较过两轮,这是最后决赛,阁下既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否则若随便一人突然想参与便能参与,这赛事岂不混乱?"
皓月国王子笑道:'岂会是随便一人?本王可是贵国皇上金口玉言许诺的迎娶公主,这等大赛,岂能不等本王?'
田怀宇道:"方才已经比过了,无法重来。"
皓月国王子看了看场上站着的周循、凌云度两人,笑道:"不想重来其实也容易,本王只需要与他们两人比较。若是他们胜出,本王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本王胜出,那公主还有本王一份。"
田怀宇瞪了那皓月国王子炽焰半晌,心知自己确实理亏,忍住怒意,命令考官:"把题目给他,让他作文。"
皓月国王子笑道:"之前题目已泄,此时再写,未免不公。本王恳请考官临场出题,我们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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