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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诏在三方 京中信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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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的消息,分三路往外走。
头一路走水。漕船从北边下来,靠了码头,船工在货栈里说一句。听的人里有一个记字的,把话写在水单背面。
第二路走商道。往西的货车在店里歇脚,车老板说一句,说完了自己也不记得说过。
第三路走山路。往西南要绕远,走的人少,走到的时候,话已经短了。
三路话不一样。落到三处,是一样的三句:
兵在城下。
门几日没有开。
城里在抄。
抄的是什么,说的人不知道。
三处有人知道。
※
第九日,东南的信到了。
内堂里摊着一本引簿。管引的幕僚念完,把纸放下。
萧王说:“路上走了几日。”
幕僚说:“九日。”
萧王说:“那今天是第九日。”
幕僚说:“是。”
萧王说:“他带多少粮。”
幕僚说:“听说是两个月。”
萧王说:“两个月,六十日。”
萧王说:“到今天九日。”
萧王说:“还剩五十一日。”
萧王说:“记到他开口那一日。”
幕僚说:“开口做什么。”
萧王说:“借。”
幕僚说:“借什么。”
萧王说:“粮。”
萧王说:“走漕的粮,过不过齐地。”
幕僚说:“过。”
萧王说:“过谁的引。”
幕僚不说话了。
※
萧王说:“船照走。”
幕僚说:“是。”
萧王说:“引照发。”
幕僚说:“是。”
萧王说:“引上添一道验。哪一条船,装的什么,往哪儿去,报上来。”
幕僚说:“报了做什么。”
萧王说:“入簿。”
幕僚说:“入了簿,拦不拦。”
萧王说:“不拦。”
幕僚说:“不拦,入它做什么。”
萧王说:“船是流水。簿不是。”
※
匣是午后取来的。锁是信使走了以后自己配的,钥匙一直在幕僚手里。
萧王说:“开。”
匣里一份,黄绫。
幕僚说:“不要动么。”
萧王说:“抄。”
幕僚说:“抄多少。”
萧王说:“抄到有人问。”
幕僚说:“抄出去的,随不随船走。”
萧王说:“随船。”
幕僚说:“随了船,府里就收不回了。”
萧王说:“收不回,正好。”
幕僚说:“有人问,怎么答。”
萧王说:“照实答。”
幕僚说:“照实答,是说……”
萧王说:“说本王这里有一份。”
萧王伸出手,掌心朝上。
幕僚把钥匙掏出来,搁在他手里。
萧王说:“另配一把锁。”
幕僚说:“是。”
※
萧王说:“给齐王去一封信。”
幕僚说:“写什么。”
萧王说:“问他粮够不够。”
幕僚说:“还写什么。”
萧王说:“不写了。”
萧王说:“齐地的粮价,这几日报来。”
萧王说:“明日去码头。”
幕僚说:“是。”
※
萧王说:“再拟一道表。”
幕僚说:“往哪儿递。”
萧王说:“京里。”
幕僚说:“京里如今开不开门,不晓得。”
萧王说:“递不进去,也要递。”
幕僚说:“落什么款。”
萧王说:“照旧。”
幕僚说:“旧的是臣某。上表自称臣。”
萧王说:“这一回不称臣。”
幕僚说:“不称臣,称什么。”
萧王说:“称封号。”
幕僚说:“封号是先帝封的。”
萧王说:“是。”
幕僚说:“不称臣,只称封号,京里就当是抗表。”
萧王说:“是抗表。”
幕僚不敢接。
萧王说:“明日就发。走水。”
幕僚说:“是。”
幕僚退下去。
内堂的灯还亮着。引簿还摊着,方才添的那一笔,墨没有干。
外头的河上,船还在走。一条接一条,往北去。船头的灯落在水里,被推开,又合上。
府里的校场空着。马都在厩里,吃夜草。
※
西南的话是第十四日到的。
带进来的,是闻家的盐车。车主在山口歇了一夜,第二日进府,说给长史听。
长史把那三句话说了。
靖王听完,问:“谁带进来的。”
长史说:“闻家的车。”
靖王说:“嗯。”
※
靖王说:“这两日府里走了多少。”
长史说:“十七个。”
靖王说:“走的哪一头。”
长史说:“两头都有。有回王府的,有上闻家去的。”
※
长史说:“闻家传出话来:王爷这几日不见客。”
靖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了。”
※
靖王说:“往年递到京里的,一共几道。”
长史说:“九道。底稿都在档房。”
靖王说:“取出来烧。”
长史说:“九道都在册上。烧了,册上要销。”
靖王说:“照规矩销。”
长史说:“销一行,注日子,注烧的是什么,注谁在。”
靖王说:“销了,就成了烧过的凭据。”
长史说:“是。”
长史说:“销的那一行,写不写为什么烧。”
靖王说:“不写。”
九卷底稿抱到档房院子里,铜盆架在当中。
纸厚,烧得慢。九卷烧完,天色暗了一层。
长史说:“灰呢。”
靖王说:“埋。”
※
长史说:“静边送来的那一份,烧不烧。”
靖王说:“不烧。”
长史说:“留着,京里若问……”
靖王说:“照旧锁着。”
长史说:“是。”
靖王说:“京里往年的帖子,收起来。”
靖王说:“木栅加一道。”
长史说:“是。”
※
天黑了。山口往年这个时候点灯。
底下人来问:“点不点。”
靖王说:“不点。”
底下人去了。走出两步又回来:“往年这个时候,是点的。”
靖王说:“今年不点。”
底下人说:“山上的人看不见路。”
靖王没有说话。
※
靖王说:“关上门。”
靖王说:“府里的人,这几日不准下山。”
长史说:“是。”
长史说:“关到几时。”
靖王没有说话。
长史出去,叫人上门。
※
夜里,闻家的盐车照旧下山。
车上原先插着王府的旗。今夜摘了。
长史说:“摘了,人也认得是谁家的车。”
靖王没有说话。
车出了山口。轮子响了一段,远了。
盐是闻家的盐。车是闻家的车。
※
西京的话是第十一日到的。走的是商道。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好,红一块,白一块。田镜在拨炭。底下人念完了,站着。
田镜把最后一铲拨完,才抬眼。
田镜说:“商道断没断。”
底下人说:“没有。”
田镜说:“关市上,货过不过得去。”
底下人说:“过得去。”
田镜说:“北边的商队绕了道没有。”
底下人说:“绕了。”
田镜说:“绕到哪一处。”
底下人说:“往北,走草地那一条。”
田镜说:“记上。”
底下人退了。
※
门客说:“围城的是齐王的兵。”
田镜说:“两万。”
门客说:“还有三千。”
田镜说:“三千是谁的。”
门客说:“北地镇的。”
田镜说:“北地镇的三千,跟着齐王往南走。”
门客说:“是。”
门客说:“朝廷那一道旨,写的是会剿齐王。”
田镜说:“剿他的,如今跟着他。”
门客说:“是。”
※
田镜说:“到账房去。”
账房里一溜四张黑漆案。案角的算盘擦得锃亮。
田镜坐在里间案后。
田镜说:“去年北地那一张契,取来。”
账房取来。
田镜说:“照这一张,再定一批。”
账房说:“定多少。”
田镜说:“五倍。”
账房说:“定什么。”
田镜说:“粮。草。马。车。”
账房说:“送到哪里。”
田镜说:“不必写。”
账房说:“不写去处,怎么交割。”
田镜说:“认引不认人。”
账房说:“价呢。”
田镜说:“照去年的价。”
账房说:“今年的价低三成。”
田镜说:“照去年的价给。”
账房不说话了,提笔。
田镜说:“关市上,货照旧发。化雪前,运到关市。”
账房说:“是。”
田镜说:“北边去一个人。”
门客说:“带什么话。”
田镜说:“不带话。”
门客说:“是。”
※
田镜说:“路上几时能走车。”
账房说:“秋后,地干了能走。化了雪,走得更稳。”
田镜说:“化雪还有几日。”
账房说:“到明年三月。”
田镜说:“三月要有车。”
※
回到书房。炭暗了一层。
门客说:“静边送来的那一份。”
田镜说:“收着。”
门客说:“要不要取出来。”
田镜说:“取出来做什么。”
门客说:“抄几份,散出去。”
田镜说:“抄的人多了,就不值钱了。”
门客说:“静边分送出去的,各处都有一份。”
田镜说:“几处。”
门客说:“萧。靖。齐。还有本府。”
田镜说:“四份。”
田镜说:“如今一份在城里。”
门客说:“是。”
田镜说:“三份还在外头。”
门客说:“那什么值钱。”
田镜没有说话。他伸手把炭拨了拨。
※
田镜说:“这几日,府里不提京里。”
田镜说:“府门照旧开。”
门客说:“是。”
田镜回到案前,把《南华经》翻开,接着昨日那一页往下看。
门客站着。
田镜没有抬头。
※
底下人进来添炭。
田镜说:“炭还有多少。”
底下人说:“够一冬。”
田镜说:“再备一冬。”
底下人说:“是。”
田镜说:“明年春天还要用。”
底下人退出去,把门带上。
炭响了一声,塌下去一块,火又上来一层。
窗纸上有风。今年头一场雪还没有下来。
田镜把手在炉边烤了一会儿,没有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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