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字向城去 旧府门前余 ...
-
第十日，天没有亮，叶小七带了三十个人往北。
赵千里说：“留多少。”
叶小七说：“二百七十。”
赵千里说：“带三十个够么。”
叶小七说：“不是去打仗。”
叶小七说：“是去看。”
※
天没有亮透的时候，走过半条街。
昨夜墙上那一张没有了。
赵千里说：“撕了。”
叶小七说：“夜里撕的。”
叶小七说：“站着撕的，撕得急。”
※
天亮以前，到了府衙。
府衙的门开着一线。有人从里头往外抬箱子，一抬接一抬，抬到车上。
赵千里说：“什么箱子。”
叶小七说：“后库的。”
赵千里说：“里头装什么。”
叶小七说：“册。”
赵千里说：“要搬走。”
叶小七说：“要搬走。”
车装满了，往北去了。
赵千里说：“往北。”
叶小七说：“记上。”
※
府衙西边，有两堆火。
有人一页一页往火里扔。扔得很慢，扔一页，用棍子拨一拨。
赵千里说：“烧的什么。”
叶小七说：“册。”
赵千里说：“白日烧，不怕人看见。”
叶小七说：“就是要人看见。”
赵千里说：“烧了，还拿不拿。”
叶小七说：“拿。”
赵千里说：“照什么拿。”
叶小七说：“不必照册了。”
赵千里说：“怎么讲。”
叶小七说：“不用分了。”
叶小七说：“全清。”
赵千里说：“那咱们要找的那一个呢。”
叶小七说：“册是拿人的。”
叶小七说：“他不是。”
赵千里说：“怎么讲。”
叶小七说：“照册拿的，是一群。他是一个。”
火边上积了一片灰。风一过，掀起一层，落在街心。
有一角没有烧尽，上头剩着半个字。
赵千里要过去。
叶小七说：“不捡。”
赵千里说：“捡了就知道烧的是谁。”
叶小七说：“不用知道。”
※
府衙再往北，是旧三王府。
门关着。门楣上没有匾。
赵千里说：“匾呢。”
叶小七说：“摘了。”
赵千里说：“什么时候摘的。”
叶小七说：“钉子眼是新的。”
门楣上有四个眼。眼里的木头是新的，边上没有灰。
营头说：“小人二十年前来过这一处。那时候有匾。”
叶小七说：“匾上几个字。”
营头说：“四个。小人认不得。”
门前站着两个人。不说话，也不走动。
一日里换了三回。
赵千里说：“一班两个。”
叶小七说：“守着的人不多。”
赵千里说：“守什么。”
叶小七说：“守门。”
※
从门缝里望出去，旧王府再往北，有一道墙，比两边都高。
赵千里说：“那是什么。”
营头说：“宫。”
赵千里说：“皇上住的地方。”
叶小七说：“记上。”
赵千里说：“咱们要找的那一个。”
叶小七说：“在里头。”
赵千里说：“那是谁。”
叶小七说：“今上。”
营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话。
※
往北去的车，都要从这一条街上过。
车上盖着布。车过去，看不见车里装的什么。
赵千里说：“昨儿几辆。”
叶小七说：“九辆。”
赵千里说：“今日呢。”
叶小七说：“十四辆。”
天黑以前，那些车回来。
还是盖着布，走得快，车板轻。
赵千里说：“空的。”
叶小七说：“空的。”
赵千里说：“进去的沉，出来的空。”
叶小七说：“东西卸在里头了。”
赵千里说：“卸在哪儿。”
叶小七说：“宫里。”
叶小七说：“只进不出。”
赵千里说：“没有往外搬的。”
叶小七说：“没有。”
※
天亮以后，钟没有响。
赵千里说：“钟。”
叶小七说：“不响。”
赵千里说：“往日呢。”
叶小七说：“响。”
赵千里说：“响是做什么。”
叶小七说：“百官上朝。”
往北去的车里，没有一辆坐人的。
赵千里说：“官儿呢。”
叶小七说：“今日不来。”
赵千里说：“今日不朝。”
叶小七说：“不朝。”
赵千里说：“是不是出了事。”
叶小七说：“出了事，朝也得开。”
叶小七说：“开朝是给人看的。”
赵千里说：“给谁看。”
叶小七说：“满城的人。”
叶小七说：“也给城外看。”
赵千里说：“不开了呢。”
叶小七说：“不给人看了。”
赵千里说：“不给人看做什么。”
叶小七说：“看不见，才好动手。”
※
回到那一条街，第八户的门板照旧钉着。
从门缝里望进去，门槛里头摆着一只碗。碗里有半碗水。
赵千里说：“昨儿没有。”
叶小七说：“今儿有了。”
赵千里说：“什么意思。”
叶小七说：“他听得见。”
赵千里说：“听得见什么。”
叶小七说：“听得见咱们进进出出。”
赵千里说：“水呢。”
叶小七说：“水是递话的。”
赵千里说：“递什么话。”
叶小七说：“他不开口。”
叶小七说：“咱们给他一口吃的。”
板撬开一条，碗递出来。水端进来，分着喝了。
叶小七说：“碗放回去。”
叶小七说：“放一块饼在碗里。”
板钉回原样。
※
干粮没有了。
叶小七说：“两合。”
赵千里说：“两合是多少。”
叶小七说：“吃不饱。”
赵千里说：“不够怎么办。”
叶小七说：“城里的兵，一日也是两合。”
※
天黑，三百人仍旧从十扇门里出来，聚在街上。
叶小七说：“几扇。”
赵千里说：“十三。”
赵千里说：“昨夜十五。”
赵千里说：“一夜三户。”
叶小七说：“昨夜两户。”
叶小七说：“快了。”
赵千里说：“快了不好么。”
叶小七说：“他们也在赶。”
赵千里说：“赶什么。”
叶小七说：“赶着腾空。”
赵千里说：“腾空做什么。”
叶小七说：“城里的人越少，进来的人越站不住。”
赵千里说：“他们不走么。”
叶小七说：“不走。”
赵千里说：“怎么讲。”
叶小七说：“往宫里搬，是搬进去。”
叶小七说：“不是搬出去。”
赵千里说：“他知不知道咱们在城里。”
叶小七说：“不知道。”
赵千里说：“不知道，就不搜了。”
叶小七说：“不用搜。”
赵千里说：“怎么讲。”
叶小七说：“他一间一间地腾空。”
叶小七说：“腾完了，这条街就只剩他的人。”
赵千里说：“衙门钉过的门，不会再开。”
叶小七说：“钉到这一户，就会开。”
赵千里说：“那怎么办。”
叶小七说：“在腾到这一户之前，把事办了。”
※
后半夜，她写了一张。
赵千里说：“写的什么。”
叶小七说：“四个字。”
赵千里说：“念。”
叶小七说：“人在城里。”
赵千里带着那张字往南去了。
城南的房子矮，房脊挨着城墙。
他上去，蹲着，等风停。
开弓。箭没有镞，箭杆上缠着字。
箭下去，看不见落在哪里。
他没有回来。
※
天亮以前，赵千里回来了。
叶小七说：“落在哪儿。”
赵千里说：“墙外。”
赵千里说：“落在土里，不响。”
叶小七说：“天亮有人走过去。”
赵千里说：“房上听得见城外。”
叶小七说：“听见了。”
赵千里说：“点卯。”
叶小七说：“听得清么。”
赵千里说：“听不清字。只听得见响。”
赵千里说：“一营一响。”
赵千里说：“响到第十，后头没有应。”
赵千里说：“第十是咱们。”
叶小七说：“昨夜是别营替着应的。”
赵千里说：“谁替的。”
叶小七说：“进城前就说了。”
赵千里说：“替一夜做什么。”
叶小七说：“瞒一夜。”
赵千里说：“今夜呢。”
叶小七说：“不必替了。”
赵千里说：“不替，城外就知道咱们不在营里。”
叶小七说：“字已经出去了。”
叶小七说：“知道了，才信那四个字。”
赵千里说：“第十那一段，空了很久，才有下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字向城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