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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烟尘 沙盘论兵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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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田怀宇接报,敌军已大半中了埋伏,正撤退中。田怀宇命令启动两拨人马共同追击,另外几路扩散一些,各执密令,仍旧埋伏。议事之后各自散去。田怀宇见凌云度拿笔在旁认真记录着,便劈手夺过看了几眼,见无非是些议事内容,笑道:"臭书生,你真以为听听几声军令,就能把战场的全景记下来了?"
凌云度道:"敢请王爷赐教。"
田怀宇一手拉着凌云度的胳膊,直接来到沙盘前,指着其中山脉地图,说道:"此处以水绕山,敌军若来必寻水流缓慢之处,我方可在上游截断水流,又在此处埋伏兵马,此处便固若金汤;北面,一马平川,正适合敌军最擅长的骑兵作战。我方在此处挖暗沟,撒浮土,藏绊马索,可保无虞……"
她讲得兴起,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道沟壑,眉眼间尽是神采。晨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凌云度看着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眼——不是看那张脸,是看那副胸有成竹、仿佛天下尽在掌中的气魄。
凌云度赞道:"王爷果然英明,还是得王爷解说明白,小人才能理解。只是我们现在就在这中军帐里,还需要做些什么吗?大家都去出击,城池空虚,外面城门又是大开,若是有小股部队绕过障碍偷袭而来,我们该将如何?"
田怀宇笑道:"其一,战场形势未明,本王不能出击,否则他们形势一旦有变,向谁报告?容易陷入被动;其二,"她拍了拍凌云度肩膀:"你说的城池空虚,本王历经沙场,岂能不知?"她目光坚定,眼神中流光溢彩:"本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如此这般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田怀宇让凌云度震撼不已。凌云度第一次用如此欣赏的目光看着田怀宇,觉得他天生属于战场,绝不应该是传闻中那个操弄政权,杀人如麻的七王爷!
那……有些事,自己是否可以直接开口询问?
他垂下眼睫。掌心里那枚圆形玉佩早被他攥得温热,边角的纹路硌着掌纹,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本是来讨仇的,是来查挚友下落的——两件事搅在一起,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一件更重。他抬头看向田怀宇问道:"小人可否向王爷打听一个人?"
田怀宇正处在高光时刻,也没太当回事,随口问:"谁?"
凌云度拿出了那枚圆形玉佩:"叶小七,可是七王府上的人?"
冷不丁看到这枚玉佩,田怀宇眼神瑟缩了一下——这玩意儿,不是让黑鹰偷偷处理掉了吗?怎么会又落入他的手里了?田怀宇眼角的那一下瑟缩虽不显眼,却完整地落入了凌云度眼里。
"……他是你什么人?"田怀宇故作掩饰。
凌云度回道:"挚友。"
"重情重义,此人可交。"田怀宇赞许道,接着目光开始躲闪起来:"只是可惜,本王府上并无此人,让你失望了。"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他的玉佩,如何会落于你手?"
凌云度道:"小人去当铺当些东西,恰好看到小七兄弟的玉佩被人拿去典当,小人心中疑惑,一路跟随,见那人进了王爷府。小人想来想去,便典当了一些东西,凑了一些银钱把它赎了回来。"
田怀宇心中暗骂黑鹰做事竟如此不谨慎,自己只让他随便处理掉,怎么就被凌云度给盯上了,面上不动声色,笑问:“他对你很重要吗?”
凌云度道:“不知道,小人已多日没见到他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抬眼看向田怀宇:“王爷果真没有他的消息?”
"你可以随意打听,本王府上确无此人。"
凌云度道:"也或许叶小七只是化名?王爷可否帮小人看看这玉佩的主人在哪里?"
田怀宇心想,这个叶小七,你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还是把玉佩拿走吧,免得你对着一个子虚乌有的人日日幻想。便摊开右手:"好,玉佩拿来,本王帮你问问。"
凌云度把玉佩递过去道:"那就多谢七王爷了。"指尖离开玉佩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掌心里空了一块。
田怀宇接过玉佩,看了一眼,揣进怀里,眼神中那不屑的一瞥,被凌云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眼里分明藏着什么,像怕烫手似的,一沾就移开。凌云度试探着追问道:"请王爷千万帮小的打听打听,小人万分感谢。"
田怀宇随口道:"怎么?你信不过本王?"
凌云度施了一礼道:"小人不敢。"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七王爷,敌军已越过警戒线,直冲大漠城而来!烟尘滚滚,绵延数百里,暂不知几多兵马。"
田怀宇起身道:"取披挂来,随本王出战!"眼角瞥到凌云度,又道:"刀剑无眼,此时恐怕没人顾得了你,你且寻个空子早回京城。"
凌云度道:"小人不做逃兵。"
田怀宇冷笑:"臭书生,真把自己当个兵了?本王也没时间再和你废话,是走是留随你,你若是留下,那就是生死难料。"说完,也不待凌云度回答,执枪走出翻身上马,带着士兵就向那烟尘之处冲去,城中两万人马尽皆出动,直向前方。
凌云度连忙拿出纸笔奔上城头。城头的风更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城墙砖缝里嵌着经年的沙尘,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印。极目望去,两军相接之处黄尘遮天,只能隐约看见旗帜在烟尘里起伏,铁蹄踏地的声响闷雷一般滚过来,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发颤。他攥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他写惯了大漠与烽烟,此刻才知道,真正站上城头,那些字句是多么苍白。眼看着我方铁蹄笔直撞入滚滚烟尘之中,再也看不清七王爷的影子。他站立城头奋笔疾书,将这一切尽收于书写之中。
滚滚黄尘之中马声嘶鸣喊杀震天,渐渐地,扬起的黄沙染上了血色,能看清的,只有那面田字大旗在狂风中屹立不倒。
凌云度死死盯着那面旗。他方才在中军帐里听她讲沙盘,只觉得那份胸有成竹的气魄动人心魄;此刻亲眼看着那面田字大旗在血色烟尘里翻卷沉浮,才忽然明白她说"本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时眼里那道光的重量——那不是狂言,她是真的信,也是真的做得到。
突然,有将士带着一些残兵退回城门,大叫道:"关闭城门!"
眼看着两扇大门在士兵们的合力之下缓缓关上,凌云度大惊,问将士:"你们把门关了,七王爷怎么办?"
有人回道:"现在顾不上七王爷了,守住大漠城才是主要!"
回来的那名军士将凌云度往旁边一扒拉说:"别搁这儿碍事儿!你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别乱搅合!你都不知道七王爷有多……"旁边的人扛了他一下,拼命摇头并使着眼色,那将士就白了凌云度一眼道:"能杀了七王爷的人还没出生呢!那可是七王爷!"
凌云度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却是站在城头,左右不安。那面旗还在。他想,只要那面旗还在,她总归还在。将士们看他在这里踱步,抱怨说道:"你能不能别在这儿晃悠啊,转得我头晕,要不您先回屋休息着?……"
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报说:"七王爷被俘了!"
凌云度猛然抬头向烟尘深处望去——方才还立着的那面田字大旗,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了。他大吃一惊,狂奔着找到马匹,加鞭打马冲到城门处,大喊:"开门!"
两边的士兵连忙把他扯下马背,质问道:"你发什么疯!"
凌云度顾不得自己被摔得鼻青脸肿,瞪大眼睛吼道:"你们没听见吗?王爷被俘了!"
士兵道:"王爷有令,就算他被俘也要守好大漠城!"
"你当我们不想去救王爷?"
凌云度道:"你们放我一人出城,我有办法。"
士兵们异口同声否决:"王爷有令,情况一旦有变,所有人退回城池死守,不得有违!"
凌云度咬牙切齿地笑道:"你们倒真是忠诚!"
城头的风卷着沙尘,一阵紧似一阵。凌云度挣扎着,那样子似乎竟想用□□之躯将城门撞开。两旁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冲上去把他强摁在地上,拿麻绳来了个五花大绑:
“王爷这回带来的是什么人啊,这么倔,跟疯了似的!”
“王爷带他过来干啥?这不捣乱吗?”
“活该他一来就挨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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