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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心 边关急报敌 ...

  •   夜晚,田怀宇秉烛夜读,看那些皓月国来的情报。烛火被夜风拨得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黑鹰!"

      "属下在!"暗处动作一晃,黑鹰现身。

      "比武招亲之事准备得如何了?"田怀宇问。

      "王爷请放心,一切就绪,两天后准时召开。"

      "先放放。"田怀宇伸手摆了摆:"所有事情都先暂缓。"

      黑鹰看着田怀宇手中的情报,问道:"出事了?"

      "过来。"田怀宇走到书案前,示意黑鹰将灯点亮,把情报铺满一桌子,又拿出一张白纸,提起毛笔,迅速画了一个地形图,在上面打着圈:"这里,三万人,这里,二万人,这里,两万人,这里,三万人……"

      黑鹰面色骤变:"大军在集结?"

      田怀宇执笔迅速落纸成圈:"大漠城,盐城都是第一道防线,在我天启版图上有高山阻隔,但是到了皓月国却是一马平川,而他们,最擅长马战,一日之内可奔袭千里,两方出击。但此时上报父皇,调运粮草已是不及,只能就地作战,我们不能指望那边城兵马硬抗大军,必须适时做出应对。"她取下墙头宝剑,交给黑鹰:"你连夜赶往盐城,迅速调集附近兵马,坚壁清野,做好抵御。"

      黑鹰道:"盐城关隘有天险地势,易守难攻,防御不成问题。只是这大漠城……"

      "大漠城,待本王和父皇领旨后,亲自过去。"

      "王爷为何不请兵符,起大军……"

      "黑鹰,"田怀宇道:"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消息看来,他们集结兵马,但并未发起进攻,若我们大张旗鼓,他们可立时销声匿迹,让我们的动作成为彻彻底底的笑话,更甚者,可能引动百姓怨言,朝堂不安。所以这次,我们动作要快,声音要小,局势要稳,明白吗?"

      黑鹰拜道:"属下领命!"转身即去。

      田怀宇和田镇汇报之后,领了暗旨,便连夜赶去兵部取一些东西走。她本无意惊动他人,却发现资料库的灯竟然亮着,便赶过去看两眼。她的动作极轻,所以当她进入屋子的时候,里面正埋头翻阅档案的人竟没有发觉。

      "你怎么现在在这里?本王不是让你明天再来报到吗?"田怀宇看见是凌云度在这儿,有些诧异。

      凌云度冷不防屋子里居然进了人,突然听到田怀宇开口说话,吓得手上一个机灵,打翻了烛台,烛油流到了案卷上,火势便开始顺着蔓延。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田怀宇忙扯下旁边的布盖了上去,把火扑灭。

      凌云度这才看清楚来人是田怀宇,连忙跪倒在地说:"小人罪该万死。"

      "索性没大事儿。"田怀宇摆了摆手,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会在这儿?"

      凌云度道:"小人明日就要来当差了,想连夜熟悉熟悉这里的内容。"

      田怀宇本来因他攀附三王爷之事对他很是鄙夷,此时见他竟如此用功,并不像是钻机取巧之人,鄙夷之心便消了大半,笑道:"也要注意身体,先回去休息,以后要熟悉这些,有的是时间。"

      "是!"凌云度打量了一下田怀宇,问:"王爷这样子,是要出远门?"

      田怀宇道:"本王的事你无需过问。"

      凌云度道:"王爷也不带个随从跟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要不,王爷就带上小人一起吧。"

      田怀宇禁不住轻笑道:"带上你?只是多个累赘。"

      凌云度看着田怀宇抱着的那一包袱东西,道:"王爷若不带个随从,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抱着,小人可以跟在身边,王爷也好有个使唤的劳力。"

      田怀宇想了一下,这凌云度充其量是三哥的人,又是正儿八经的准状元,身世清白,料想不是什么敌国细作,便问:"会骑马吗?"

      凌云度道:"会。"

      田怀宇便说:"不怕颠簸的话,就跟着吧。"说完,把那一包袱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凌云度手里。

      两人各自牵了一匹马就此出发。田怀宇只顾着打马向前跑。正值半夜,月上中天。出了京城地界,官道两旁便只剩荒草与黑黢黢的树影,月色又圆又亮,把道路照得白晃晃一片,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月光里翻涌如雾。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随即又被急促的马蹄声吞没。田怀宇听见整条路上只有自己的马蹄声,借着月光向地下一看,果然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急回头,竟真的没有凌云度的身影。她忙勒住马蹄,向回观望,等了好久才见凌云度追了上来。

      凌云度气喘吁吁地赶到面前,见田怀宇一脸怒气等着自己,连忙认错。田怀宇打马过去要把包袱拿回:"你这速度,也不必和本王一起了,回去就是。"

      凌云度忙道:"王爷,小人往后绝对紧跟王爷步子,再也不会耽误事儿了。"

      月光下,田怀宇看到凌云度一身泥土,满脸疲态,问道:"你刚才睡着了?"

      凌云度笑笑:"不瞒王爷,小人的确是在马上睡着了,还摔了一跤。"

      田怀宇道:"也难为你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完赶路。"

      凌云度道:"小人这就去找客栈。"

      田怀宇道:"找什么客栈,麻烦。"说完把马就地拴在路旁的一棵树干上,自己一个纵跳上了树,寻了处枝桠稳稳地躺在了上面,闭上眼睛。

      凌云度叹了口气,也跟着爬上了树,在田怀宇旁边另找了个枝桠,试探着把身体平衡在那里,放松着躺下,可还是觉得有些硌得慌。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田怀宇脸上,那张脸在睡意里褪去了王爷的冷硬,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干净来。凌云度不由得又看了他两眼,见田怀宇竟真的就在这种环境下睡熟了,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浑然不觉身旁还多了一个人。他一边感叹着田怀宇睡得那般容易,一边努力寻找着舒服的姿势。

      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突然,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七王爷,正是操纵考场的罪魁祸首。那些在狱中一夜毙命的考官——三爷说,全是他的手笔。

      恨意像烧沸的水,在胸腔里翻滚着,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刽子手,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在自己眼前熟睡。

      他头枕着双臂,胸膛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展露着。月光下,连咽喉处跳动的脉搏都隐约可见。

      凌云度呼吸急促起来。他暗想,自己此时若是拿着锋利的刀冲着那里狠狠地扎下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虚虚地握了握——手边空空,什么也没有。那恨意催着他,那迟疑又绊着他,两种力道在胸口撕扯,他几乎要听到自己牙关发颤的声音。

      冷光一寒,凌云度还没来得及再想下去,一把长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田怀宇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双眼,眼光中尽是寒意:"你想杀我。"话语里没有任何疑问,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双眼里没有半分刚从梦里醒来的混沌——她的觉,沉下去时是真的沉,醒过来时竟也不过一瞬。

      凌云度一阵胆寒,强笑着说:"王爷何故如此多疑?"

      "多疑?"田怀宇冷笑一声,一脚把凌云度从树上踹下去。凌云度摔在泥地里,疼得弓起身子,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她收剑、翻身,把凌云度马上的包袱放回自己马背,动作一气呵成,从头到尾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本王的判断从不出错。你是三哥的人,本王不杀你,但也不会再让你跟着,你回去罢。"说完,再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扬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凌云度趴在泥地里,望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出后背一片冰凉——不知是冷汗,还是……疼的。

      经过几天几夜赶路,田怀宇来到大漠城,签下文书,令内地多方城池向此集中抽调兵力,合力守城。另派出几路人马,扩大范围打探消息。不多日,消息传来,敌军在盐城小聚冲击之后不利,已放弃那方阵地,转而向大漠城移动。

      田怀宇安排了几路人马分兵埋伏在外,城门大开,亲自坐镇于中军帐内。

      这天,几个士兵揪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过来扔在地上,报告说:"报王爷,抓了一个奸细,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见王爷,现把他带来听候王爷处置。"

      田怀宇定睛一看,地上那个被五花大绑又死死摁住的人居然又是凌云度。她握着军报的手一顿,面上却分毫不动,直接一挥手:"擅闯军营,按军规,先打二十军棍再带回来!"

      凌云度赶紧挣扎:"王爷饶命,是我,是我!"但是士兵们不由分说就把他揪了出去,接着就听到了阵阵哀号声。再被扔进来的时候,凌云度已经是血染衣袍了。衣料被棍伤洇透,贴在脊背上,他伏在地上,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只好就那么趴着,仰起一张青肿的脸,冲她咧了咧嘴。

      田怀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他不是什么奸细,是三哥派在本王身边的人,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意图。本来我们是要一起过来的,他中途想要刺杀本王,本王就把他丢下,没想到居然还是跟着来了。一个书生,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还没有迷路,也真难为你了,是也不是?"她边说边走到凌云度面前,俯着身子看着他笑问道。

      两旁的士兵们便窃窃私语起来:"妄想刺杀七王爷?是谁这么不长眼?咱们都看看!"

      "但是曾经想要刺杀七王爷的从来都没有留下来活口,这小子……"

      "没事儿没事儿,小人为王爷所驱驰,心甘情愿。"凌云度吃力地抬起头,笑着和田怀宇对视。他脸上的笑意竟不像是装出来的,眉眼里那股子执拗劲儿,倒像是做了件什么理直气壮的事。

      田怀宇翻了个白眼撇开视线,冷笑道:"本王不知道三哥把你送到我这里来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但你可要清楚,在那京城,本王还需顾忌到三哥,的确无法轻易动你,但在这军营里可是刀剑无眼,军令如山,别说你一个书生,就算是我皇侄到了这里,只要本王想,有的是办法弄死他。"她想了想,又疑惑道:"你这个书生,到底为何非要跑到本王这军营里来?"

      凌云度说:"小人千里追随,只为了一睹王爷战场风采,同时作为典吏,自然要清楚记录每一场战事详情,以供后人参考。"

      田怀宇说:"我这军中自有记录者,无需你跟来。若是无事,劝你早日回去,免得不幸被战事所伤。"

      凌云度说:"小人担心别人记录不明白,难以刻画下王爷的丰功伟绩。"

      田怀宇不由笑了:"不过是护国小战而已,谈不上什么丰功伟绩。若是他日时机成熟,待本王拓土开疆之时再叫上你不迟,你回去吧。"

      凌云度昂首道:"王爷,小人不走!"

      田怀宇问:"军棍的滋味怎么样?还受得住吗?"

      凌云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道:"谢王爷赐棍,小人尚可。"他站是站住了,两条腿却打着颤,血珠子顺着衣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田怀宇见他很是执拗,也不想给他废话,便吩咐两边士兵给他安排住处,道:"臭书生,可是你自己非要留下的,到时候打起仗来可不是这二十军棍可比的,你别吓哭了。"士兵们发出一阵阵的嘲笑声。

      天色入秋,夜微凉。大漠城的风又干又硬,从城头灌下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入秋的夜里,气温骤降,营帐里生着炭火也压不住那股冷意,连月光都像是带着霜。远处的地平线在夜色里沉成黑黢黢的一道,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个方向,正对着皓月国。

      即将入睡之时,田怀宇左思右想,念起凌云度身上那浸血的衣服,心中竟有些不忍。只是贸然闯入军营,军棍着实已是最低的惩罚,军令如山,不得不执行。但那么一个文弱书生,若是因此落下病根,倒是不美。田怀宇心中对凌云度本就有愧——她抢过他的状元,欠他一条青云路,如今又亲手打了他二十棍——此时更是念想不已,辗转来回,索性取了药膏,去寻凌云度。

      凌云度与其他人睡在大通铺上。田怀宇摸黑进了屋子,找到凌云度,见他趴在床铺上睡得香甜,梦中还发出阵阵呼痛之声,其他人更是鼾声大作。她伸手揭开凌云度身上沾了血黏住的衣服——布料和伤口已经凝在一起,她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地往下揭,血痂黏着布丝,带起他一阵无意识的抽气。整个过程凌云度都没醒,惹得田怀宇禁不住好笑:"就这警惕性还想杀本王?你才死得更快一些吧。"

      她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药膏是凉的,抹到伤处,凌云度在梦里缩了缩脊背,她顿住手,等他又睡安稳了,才继续往下抹。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上,也照见她自己眼里那点说不清的神色。

      她就趁夜给凌云度上了药,把衣服轻轻披上——没敢盖得太严实,怕压着伤处——又悄悄走出了房间。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趴在通铺上,眉头还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大约是骂人的话。田怀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又板起脸,快步走了。因为田怀宇动作一向很轻,除了门口值夜的之外,未曾惊动任何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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