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记》田思闲

11、失玉 玉佩失踪引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田怀宇的脸上，刺得她不舒服地睁开了眼，看了眼屋里的景象，田怀宇瞬间又弹跳了起来："我又睡熟了？"她一脚踹到正睡得香甜的凌云度屁股上，把他踹倒在床下，怒道："你又对我动了手脚？"

　　凌云度爬了起来，坐回床上，奇道："睡熟了不好吗？我助你入眠，你就这样对我？你为何这么怕自己睡熟了？睡都睡不好，你白天不难受吗？"

　　田怀宇心里惦记着两天没关注的各方情报，没工夫搭理他，慌慌张张就往外走。凌云度问道："哪里去？"

　　田怀宇想了想说："没钱了，我再去取些银子。"

　　凌云度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田怀宇摆摆手说："你跟我去干嘛？没必要。"

　　凌云度道："我现在闲来无事，正好出去转转，那就一道走吧。"

　　田怀宇叹了口气说："那你出去走吧，我先不去了，我还要学习《孟子》呢。"

　　凌云度便回身坐回了床上，道："学什么学？做饭去！"

　　田怀宇皱眉道："哪有做师父的不让学生读书，让去做饭的？"

　　凌云度抬起头，笑着说："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为师亲自做饭？天底下有这个道理没有？"

　　田怀宇道："那咱们去街上吃点吧。"

　　凌云度说："行啊，你有钱吗？"

　　田怀宇说："作为师父你不能这样吧？昨天我刚给了你十两银子，对了，你还卖凳子，卖手稿，你应该不缺钱吧？"

　　凌云度道："那钱是为师的，你无权过问。"

　　田怀宇指着灶房："那……"

　　凌云度笑道："你可以买啊，只要你还有钱。"

　　田怀宇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旁边床沿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凌云度转过脸来，笑着问："怎么，有我跟着你就不方便去拿钱了？你在隐瞒什么？"

　　田怀宇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你个臭书生，不过是有些学问，我是想跟你学点东西，又不是要卖身！问问问，问那么清楚干嘛？我告诉你，你教完我这些东西之后，咱们俩从此再见！"

　　在凌云度复杂眼神的注视中，田怀宇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走出院子，田怀宇没多耽搁，立刻易容回七王爷的模样回了王府，急匆匆看过两天的情报，又取了一些银两，命黑鹰去青楼待上两天，做出一副七王爷浪迹青楼的假象，一切事情办圆了，在房间里缓了口气，才又准备再去找凌云度。敢要起身，却总觉得身上好像少了什么，摸了两遍，才惊问："我的玉呢？"

　　黑鹰便命婢女们在王府里找了一圈，都没见着。田怀宇努力回想，但昨天去的地方好像有点多，若是掉在外面被谁捡了去也是不好再寻。

　　"罢了，也没什么关紧的，只不过是佩戴了七八年，习惯了罢了。"田怀宇叹了口气，出王府到僻静无人处，整理了一番容貌身形，到街上切了一打卤肉，才又回到了小院子里。

　　凌云度正在奋笔疾书。田怀宇提着卤肉，带着香味一起撞了进去，凌云度抬头看到，笑着说："怎么，取了钱就又硬气起来了？"

　　田怀宇走过去要看凌云度写的东西，凌云度左袖轻掩，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间夹住笔杆，手心摊开向上："想看？拿钱来。"田怀宇道："你也不去做木工活了？"

　　凌云度说："我又不傻，有纸有笔，轻轻松松写点东西就能挣更多钱，谁还干苦力活啊。有钱没，没钱一边去，不许偷看。"说完，笔杆在他修长的手指中间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又开始落纸成字。

　　田怀宇双臂交叉放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眨巴着说："我不偷看，你只告诉我，那个小侯爷后来有没有认出装作是丫鬟的浣纱女？"

　　凌云度笔下一顿，笑着摇了摇头："岂能认不出来？"

　　田怀宇愣了："可是，她们那几次照面，侯爷明明就是没认出来啊！"

　　凌云度继续写下去："看东西不能只浮于表面。所有人都觉得侯爷是真的没认出来，大概故事就可以这样写下去了罢。"

　　田怀宇问："什么意思啊？"

　　凌云度头也不抬地说："若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一次次错认？所有的最终结果不过都是权衡利弊，一次次的衡量选择罢了。"

　　田怀宇奇道："你到底是在写爱情，还是权谋？"

　　凌云度微笑："既是爱情，又是权谋。"说完，眼神发狠，努力写了几行。

　　"算了，我不看了。"从小在权谋中生长的田怀宇顿时觉得兴味乏然，转去灶房里给卤肉装了盘端出来，扔过去一双筷子，自己先吃了起来。刚吃完，小院的门就被敲响。田怀宇过去打开一看，见是昨天河边偶遇的洗衣服的小姑娘。小姑娘一看到田怀宇就开心地说："今天说书先生又开新讲了，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田怀宇道："我还得温习功课呢。"她冲着坐在院子里奋笔疾书的凌云度努努嘴："我家请的这位先生，脾气又臭又倔，今天啊，我出不了门了。"

　　"你家先生？"没想到这小姑娘却是惊喜："教你读书写字的？可以让我家弟弟也跟着听听课吗？"

　　田怀宇耸了耸肩："这我可管不了，你自己问他。"

　　凌云度头也不抬地说："不教。"

　　田怀宇笑道："看，我可没办法。"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说："我有办法，明天再说，你不跟我一起的话，我就先去听书了啊。拜拜！"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有什么办法啊……"田怀宇嘟囔着。

　　凌云度笑了："她有什么办法？故事里不都说了吗，像浣纱女那样，做美味来引起万户侯的注意。"

　　田怀宇道："嗬，你还把自己当成万户侯了？"

　　凌云度笑了："不需要有什么万户侯，只需要有一个用几顿饭就能收买的教书先生足矣。"

　　田怀宇说："我可不信，十两银子都收买不了你，一顿饭就能收买你？我给你带的卤肉就不是饭菜了？"

　　凌云度笑道："你从大街上买回来，拎了一路，早就凉了了，等着吃你的？怕是混不上热乎的喽！"

　　田怀宇说："那我给银子，让邻居帮忙做一份不也是热乎的吗？"

　　凌云度说："那我何必要你这个中间商赚差价呢？"

　　田怀宇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才是那个出钱的好吧？"

　　凌云度淡然一笑，笔下不停。田怀宇看到那一行行远看着就赏心悦目的字，想起自己在大殿上看到凌云度笔迹那一瞬间的震撼，不由叹道："我若能有你这般字迹就好了！"

　　凌云度道："学问或许还可以装模做样地糊弄一番，但任你如何天资聪颖，这字迹却需要一日日练习出来，速成不得。"说完，他把写过的纸墨迹吹干，卷了起来，又重新铺开一张在田怀宇面前，把笔递过去："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田怀宇尴尬一笑："算了，我不学字。"她可不敢在外面轻易露出字迹，容貌或许可以改，但是一个人字迹里的一笔一划藏着每个人的不同性格、习惯，乃至行事风格，最容易露出些许蛛丝马迹。一向谨慎的她从不肯露形迹，而此时的凌云度，也不知是试探还是无意，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拒绝了罢。

　　凌云度笑笑，把笔收回去放好，整理好文稿就要出门。田怀宇叫住他道："我昨天给你的可是十两银子，今天就没有抢先版看了吗？"凌云度道："没有。"

　　田怀宇冷笑："你拦得住我？"说完，一个箭步窜过去，左手打在凌云度手腕上，文稿脱手，右手顺势就在一旁接住，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之后，整个人一个快速的两圈旋转，稳稳落在三尺之外的地面上，扬了扬手中的书稿，笑道："臭书生，不要挑战一个练家子的底线。"

　　凌云度不气不恼，却是两眼放光："你这两招能不能教教我？"

　　田怀宇正在得意处，说："可以啊，你叫我师父。"

　　凌云度敛容施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田怀宇便把手稿递回去："这次看好了，我是这样……咦你把书稿夺过去干嘛？"

　　凌云度把书稿死死抓住，瞪着田怀宇说："你再敢上前一步，我立马把书稿撕掉，谁也别想再看！"

　　"你……"田怀宇瞪着眼睛说："你骗我？"

　　凌云度扬眉挑衅："这叫兵不厌诈。"看田怀宇还要说话，立马斥道："没事儿了就背你的《孟子》去！这都多少天了，你才背会了多少？你到底是来这里学东西的，还是来看话本的？"

　　田怀宇闷闷地坐回石桌前，捞起那本《孟子》，极不情愿地一页页翻开看着。

　　"行了，"凌云度换了一副笑脸："等你背会了《孟子》，我把整个故事都写给你看，以后我还天天给你讲故事。"

　　田怀宇没有回应，心中暗想，等我学会了这雄辩之术，谁还天天呆在这儿啊。

　　"你会来的。"凌云度见田怀宇没有回应，心中暗暗想道。他手心里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那块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