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初见》四兩

9、第八章 迎亲（小修） 话说送亲队

　　话说送亲队伍自打出了朱雀门之后，便化身为寻常商旅。一来可以少招人耳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使行程方便，加快了送亲的进程。这是日熙和花都的共识。蔚訾晟和布静淳皆不想招来齐王的属下，暗中截了花轿；且花都本就地处隐秘，不愿因为这次和亲从而引来各路人马，暴露了自己。
　　虽是如此，但出于婚嫁的忌讳以及各种原因，布歆纱一身新娘的行头以及那顶花轿却是始终如一，只是将花轿外作了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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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软心散中清醒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布歆纱只会为一件事开口对陪嫁而来的红袖说话：“红袖，再给我取些烷绸来。”

　　有气无力的声音自花轿中飘出，布歆纱如同一个溺入深水刚被捞起从而奄奄一息的人，毫无生气。

　　红袖又往轿子里递了一条，许久之后又看见递进去的烷绸化成了点点绸丝从轿中飘散而出。

　　“郡主，这已经是第十八条了......”红袖有些心疼的看着随风飞散的绸丝，一改往日绝对服从命令的原则，忍不住出声意图劝阻。
　　“嫁妆里烷绸没有放够么？”轿子沉默了很长一路，终飘出一个平淡无波的问句。
　　“这......到不是......”
　　红袖无比疼惜的望了望手里的第十九条烷绸，最终只能无奈得将之送入布歆纱的手中，任心情不好的晴郡主蹂躏摧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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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马不停蹄，布歆纱一干人等经过几个昼夜的奔波终于抵达了木耒。

　　木耒，是日熙与花都的交界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百姓的心目中，过了木耒便是鸟语花香一片繁荣温馨的花都了。

　　从未下过花轿，从不过问外界的布歆纱此刻却被木耒传来的阵阵哭声喊声引出了好奇：“红袖，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回郡主，这里是木耒。”红袖跟随在轿子旁侧，扫了眼一路的衰败落魄，俯低了脸，垂眉之间毕恭毕敬得回答道。
　　“为何沿途会有这么多哭声？”
　　“这......奴婢不知。”红袖略微停顿了一下，复道：“郡主，我们还是少管闲事快点赶路吧。”不失恭敬的劝诫，语气中却透着难以察觉的僵硬。

　　红袖吩咐了领队的侍卫，加快了行程。
　　随着脚程的加快，一行人越走越远。哭声喊声也被隔离在了后面，然后越来越越淡。

　　“木耒......木耒是何地？”
　　“奴婢不知。郡主，前头就是梨花村村口，我们很快就要进入花都了。”
　　“花都......花都又是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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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抬头望了望，看见本来荒无人烟的地方渐渐出现了一座小村庄，于是转身对侍卫交代着找一家客栈休息。谈话间，就看见村口有一家“福来客栈”，便招呼着大家原地待命，自个儿进了客栈。

　　刚迈进门槛，红袖便被满堂的客人吓了一跳。

　　谈笑喝酒，好不热闹；布衣草鞋，和乐融融。这便是红袖眼底的景象，心里的感受。放眼望去，尽是座无虚席，可是任红袖如何寻找，愣是找不到掌柜的。

　　“小二。”红袖温和微笑着唤住了客栈里来回忙碌着的伙计。
　　“哟~姑娘唤小的是有何吩咐啊？瞧姑娘这身打扮定是从外乡来的吧？是走亲戚还是问路啊？小的不敢说对这梨花村方圆百里了如指掌，但起码这来往去路村里几户都是了然于胸的！姑娘您尽管问，尽管问~”小伙计很热情，红袖一唤便跑过来笑脸相迎。
　　“小二，我不是来问路寻人的。我找你们老板，劳驾小二请一下？”
　　“找......找老板？姑娘您真爱开玩笑，这找老板不也是寻人么？呵呵，不过这话说回来，我们梨花村啊，有老李老王老钱老孙老宋，还真没老板这个人！小的敢给姑娘打包票，真没有！”
　　红袖觉得面部有点抽筋，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友善的微笑：“不是......是......就是你们掌柜的。”
　　“姑娘不是小的跟您说，您还真不知道，我们福来客栈还真没有掌柜的。”
　　“那......小二，你这客栈有几间客房，我们想住店......”
　　“不必了。”

　　正当红袖被福来客栈的跑堂伙计弄得有点无言无力，准备不再与之进行莫名其妙的纠绕，直切正题时，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截断了红袖的话。

　　随即一身墨青色素净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红袖身前。随之其后的是一身淡青色竹纹短袍，神色傲慢的少年。少年踏着鹿皮长靴，快速走到男子身前，隔开了男子与红袖的距离，瞪了红袖一眼。

　　这一大一小，一冷一热，一个似冰一个似火，一个冷漠深沉一个叛逆张扬。

　　二人虽都是单一素色的装扮，却无法遮掩其特别的气质。棱角分明的五官，以及由骨子里散发的不若凡人的气息，瞬间惊艳满场。

　　“丫的，你们日熙人是王八吧！老子酒都喝了一打了！”
　　清越的声音，却骂骂咧咧得爆出一堆粗口，愣是惊醒了自二人出现就开始陷入呆愣的红袖。
　　“敢问二位公子是？”
　　那墨青色素净长袍的男子看了红袖一眼，漠然道：“花都花无潇。”
　　而淡青色竹纹短袍的少年则全然不把红袖放在眼里：“花都花无湘。”高傲的声明完自己的立场后，径自走出客栈：“潇，别和这日熙人废话，赶紧带着那什么鬼郡主回去！”
　　墨青色的花无潇又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红袖，便也随花无湘之后出了客栈，来到布歆纱的轿子前。

　　二人出去片刻，客栈内又出来一片护卫打扮之人，皆着灰衣，同样素色干净。红袖才知，那满客栈喝酒谈笑的有一半是奉命随行而来的花都迎亲队。

　　花无湘瞧了眼跟出来的红袖以及随时准备起程的送亲队伍，不以为意说：“娘们儿！新娘子老子自己会带走！”
　　“回信，蔚訾晟。”花无潇翻身上马后朝红袖扔过来一封信。
　　回过神来的红袖忙接住，温和道：“公子请勿直呼皇上的讳名......”

　　红袖是典型的日熙女子，温和委婉的态度实在不是公认恶劣粗俗不讲道理的花无湘的对手。

　　“滚滚滚！老子不想听你们废话！”花无湘截断了红袖，然后让花无潇吩咐人去查看轿子里的布歆纱是不是正牌。
　　“这位公子，使不得！”红袖见一个大男人光明正大准备掀轿子，连忙阻止：“送亲是一定要送到夫家，待到新郎踢了花轿拜了堂喝了婚酒洞了房才方可离开的啊！而且这新娘子的红盖头现在万万不能掀啊！只有新郎在洞房的时候才可以掀啊！不然不吉利啊！”
　　一旁赶着回去的花无湘觉得红袖这女人磨磨唧唧，顿时反感不已：“老子管你！日熙的臭规矩少跟老子扯蛋！再啰里叭嗦的，就带着轿子里的女人给老子滚蛋！别忘了，是你们日熙提的和亲！”
　　“这......”

　　正当红袖束手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轿子中一直沉默着的布歆纱终于发话了：“红袖，你带大家回日熙，我跟他们走。”
　　“诶，这女人倒是识时务。”花无湘点头赞许，然后朝其他人吼：“听到没？叫你们滚啦！”

　　说话间，花无潇派出的人已经接手了花轿。而潇湘二人也都上了马，一行迎亲队伍虽然态度让人不敢恭维，可迎亲的精神气却个个抖擞着，随时准备着出发。

　　突然想起什么来的花无湘拉了缰绳勒了马，转头对花无潇说到：“对了，烟说嫁妆不能落下。潇，再派人把嫁妆仔细检查一遍。”
　　而原本低着头静在原地的红袖，突然发疯似地冲向花轿，抱着花轿泪流满面道：“郡主......奴婢求您了！您让他们带上奴婢吧！奴婢是您的陪嫁丫鬟啊......”说着转头望着花都潇湘苦苦哀求：“二位公子，求求你们了，带上奴婢吧......郡主毕竟是从日熙来的，总会不适应......求公子带上奴婢，让奴婢伺候郡主吧......”
　　花无湘被红袖哭哭啼啼整得烦不胜烦，骂：“丫的！烦死了！她适应不了你就适应的了？睁眼瞧瞧这是哪儿！不要逼老子开杀戒！”

　　红袖被人掰开了手，推倒在地，又很快爬起来跑去抱住了旁边看似安静的驾着马的花无潇，哀求他发发慈悲。却不料，被花无潇一脚踹开，滚倒在地，呕了一地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两旁的侍卫见状赶紧过来扶起红袖，红袖只得眼睁睁看着潇湘一干人等带着布歆纱浩浩荡荡的离开。

　　直到消失无踪，红袖依然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口中喃喃着：“......郡主......不要丢下奴婢......奴婢......奴婢是郡主的......奴婢会等郡主的......一直会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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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歆纱盖着大红头盖，一路昏昏暗暗的前行，不知天南地北。
　　路上也没人搭理她，她只能百无聊赖得一面撕着烷绸解闷一面开始思索。只是手边的烷绸少了点，她又不敢开口，只得省着点撕。

　　为什么木耒城里会有无法间断的哭声？
　　为什么只是相隔百里，木耒和梨花村却是天差地别？
　　为什么梨花村的百姓都那么安然自得？这么大的争执，为什么没有起哄嘲讽围观看热闹的人？是因为花都的人冷漠么？还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让送亲的队伍跟随？为什么他们要赶走送亲的人？
　　为什么那花无潇和花无湘都那么讨厌日熙的人？不，不只他们......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以花都为豪？
　　花都？花都到底是什么？花都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为什么那么神秘？
　　......

　　摇摇晃晃间，布歆纱的轿子已经停放下来，着了地。
　　布歆纱也被人请出了轿子。

　　晕头转向。

　　这是布歆纱被掀了盖头之后第一感受。长期的黑暗让她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光线，待到感觉舒适了，她才慢慢睁开了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极其阴沉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堂正中间的高座上。
　　男子披着满头银白色的长发，眸光如蛇，盯得布歆纱顿时打了个寒颤，背脊发凉，动弹不得。
　　敞开的衣襟，露出强健结实的胸膛。一条银制耳饰，从左侧耳坠一路延伸到他的左胸，然后掩没在薄裳之下。
　　男子慵懒得卧着，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巨蟒。微张的唇，仿佛随时会吐出信子，一口咬断布歆纱的脖子。

　　正当布歆纱小心翼翼得观察着那个男子时，男子也在目不转睛得打量着布歆纱。

　　许久之后，男子笑了。却瞬间让布歆纱毛骨悚然。
　　男子从位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近布歆纱。

　　布歆纱只觉得眼前这条巨蟒，正一点一点靠近她，悠闲地以观察食物的眼光，让她无法反抗。男子很快来到布歆纱眼前，分外认真的围着布歆纱仔细打量，全身上下，从头到脚。

　　屏住呼吸。

　　在布歆纱觉得自己濒临晕厥时，男子淡淡得开口，声音如同一条爬行的蛇，阴凉无比：“你就是布静淳和花梨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布歆纱。”布歆纱全然没听清楚也没有听懂他在问什么，只是反射得给了回答。
　　那巨蟒一样的男子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天意！此乃天意啊！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哈哈哈......布静淳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就等着吧！等着看天怎么报应你吧！哈哈哈......丫头，听着！我是你舅舅，我叫花烙！”
　　“花烙......舅舅......舅舅？我没有舅舅啊......”

　　砰——
　　正当布歆纱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记耳光突然把她扇倒在地。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和你娘花梨一样！全都一样！你们全都一样！花梨？花梨......花梨你这个贱人！哈哈哈......贱人......”花烙自顾自笑着，望着地上被自己打倒的布歆纱，眼中渐渐泛起茫然。
　　花烙越笑越迷茫，笑着笑着，他又停了下来，迟疑的朝布歆纱伸出了手，慢慢靠近那被打肿的脸颊：“梨，疼么？不要怕......哥哥不是故意的......梨，你要乖乖的......和以前一样乖乖的哦！来，我们回家......就我们三个......你，我，还有小阴......爹娘都在等我们呢......等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花烙的自言自语以及疼惜怀念的神情完全把布歆纱弄得稀里糊涂。正当布歆纱又是惧怕又是一头雾水时，一个年迈的老者扶起了花烙，将之带离了大堂，并吩咐一旁的潇湘二人也将布歆纱带下去，好生安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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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住这。”
　　花无湘将受惊过度还在愣神的布歆纱带到一处衰瑟的别院。

　　院子地处正西，并不偏僻。可是通往院子的道路却有些过小，道上铺的的石阶似乎经历了长期风雨的洗礼，暗淡无光，毫不整齐。院内杂草丛生，就连院子中的唯一建筑物——白梨苑的屋匾也因为掉漆而令人无法辨认。放眼望去，这一片荒芜的场景自然是由于久无人居，没人来精心打理造成的。

　　而布歆纱便是被丢在了这里。
　　这里与歆雨阁简直是天差地别，让本来受了一场惊吓的布歆纱不由得悲从中来。

　　堂堂晴郡主，从小就拥有优越的地位，生活在宽裕的王府，享受着众人的宠爱和自由......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何曾受过这种耻辱？
　　今天不仅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打了一巴掌，还被丢在了这种貌似深山野林的鬼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布歆纱气愤、委屈和悲伤......

　　布歆纱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痛恨这桩来之突然又稀奇古怪的婚事，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渴望着逃离，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想要去反抗去争取......

　　是的，逃离！
　　有一个计划已经逐步在布歆纱的脑中形成。

　　“女人，看在你一路配合的份上，老子给你提个醒。千万别想着逃！”花无湘仿佛看穿了布歆纱那点小心思，然后打破了她的幻想：“老子也不怕告诉你，这白梨苑都是老子的人，量你也没这能耐走出老子的势力范围。”

　　花无湘轻蔑的瞥了眼布歆纱，便和花无潇一同离开。

　　只是这离开前的一席话却把布歆纱怔住了，毕竟自小到大是养尊处优的郡主，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奄奄的没了斗志徒发愣。

　　此间，白梨苑来了两个丫鬟，手脚勤快得打扫了起来，只是对布歆纱却是招呼也未打，正眼也未瞧。自小就人见人爱，被人捧着夸着宠着长大的布歆纱何曾遭过这种冷眼，就连顾流水那也只是皮上的威严。

　　布歆纱看得出，这里的上上下下都讨厌她，那些冷漠都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
　　布歆纱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就越想念红笺。

　　红笺，红笺，你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