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初见》四兩

11、第十章 少年（小修） 日暮西下。

　　日暮西下。

　　天际似文人墨客执笔将朱丹渲于绢上，蔓延开去。第一缕晚风带来旅人停歇樵夫归家的消息，也带来夜的气息。
　　晚风吹进山谷，群山阻挡似乎打扰了它悠闲的心绪。翻山越岭间，吹拂进怜香府却是带着丝丝寒气，又渐渐为之拉上了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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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柔弱的身影穿梭在山林之间，嬉戏打闹。

　　今晚是布歆纱第一次出白梨苑，也是她第一次观赏整个怜香府。
　　花都的夜晚确实比日熙要寒冷许多，这些日子让体虚畏寒又没有血玉暖壶在身的布歆纱着实难挨，不过今天不一样......一个曾今失去如今又重新拥有的人，学会了容易满足。

　　怜香府很大，相较璟王府，简直是山川和木屋的距离。怜香府很美，仿佛嵌在山林之中，与自然融为一体，是整座山的一部分，分享着自然的壮阔秀丽以及变幻莫测。可是怜香府也确实很冷......

　　逐渐的，少女们失去了开始时探险的新鲜感，只剩下迷路的恐慌。
　　山风一袭一袭吹来，冻得布歆纱瑟瑟发抖。

　　“小姐！前面有温泉！”

　　探了一圈回来的红笺，兴高采烈得跑到布歆纱身边，拉起蹲在原地裹紧衣服取暖的布歆纱就往温泉的方向跑去。俩人很快就穿过树林跑到一处稍显宽阔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月光下透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非常开阔，如同湖水一般静静地淌着。月光洒在上面，泛起点点涟漪。

　　红笺毫不犹豫，扯了布歆纱一屁股坐在温泉边，伺候她把鞋袜脱了，让她入水，自己起身跑出不远的距离开始充当守卫。

　　布歆纱见叫不住她，只好顺从她意。先是伸出玉白纤细的足试了试水温，刹那一股暖意由脚底直达心头，布歆纱忍不住舒服得叹息。接着她大胆的站了进去，开始伸手解衣裳。

　　才松了一根丝带，布歆纱身前不远处的泉面便开始冒泡。

　　随即一个身影自水中冒出。若潺溪一般绵长柔顺的乌发一甩，发上晶莹透彻的水珠便飞到布歆纱脸上，瞬间把布歆纱吓得倒退了一步，软在了地上。
　　那个身影转过面来，月亮似有所悟，正巧映照而下，将那身影笼罩在月光之中。

　　那是一个少年。

　　赤~裸着上身立在水中。
　　不知是月光的银辉还是温泉的热气，让少年浑身散发着淡淡柔和却疏凉的光。光辉明暗间，更显那纤瘦的少年颀长秀美。那柔顺的黑发轻盈得漂浮在水面，像似遗留在人间的宫调，晚风拨弄间尽显飘逸。
　　一双月眸清浅疏凉，又若瑜玉漆黑透亮，却隔着水雾隔着羽纱，不甚真切。
　　水珠自白皙的肌肤上滚落，勾勒出诱人的线条。
　　完美无瑕。
　　乍眼望去，疑是月中神仙，乘着月光盈盈飘落在水间。
　　优雅脱俗，风姿卓越。

　　望着少年，布歆纱已经忘记了害怕和羞涩。呆愣愣的，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

　　少年轻轻一扬手，一件白袍自树梢飘来，拂过布歆纱的双眼，在眨眼之间被少年披上。
　　风过无痕，泉面围绕少年荡开一阵又一阵晕圈。月光洒在他身上，泛着淡淡余辉。

　　布歆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一个人，这么出尘，超越了性别。那淡淡的柔和让人想要靠近，却被那薄薄的疏离隔开，令人不忍亵渎。

　　“你......怎么可以沉在温泉底......会......透不过气的......”布歆纱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整个人出于灵魂出窍状态。只是目不转睛得注视着少年，喃喃低语着。

　　这轻轻的呢喃引来了准备离开的少年一个侧目，状似思敷，然后留下一抹勾人的浅笑。

　　许多年以后，布歆纱经历了多少人事变迁，却只有这一抹微笑让她刻骨铭心了一辈子。

　　任其沧海桑田，怎及此间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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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快出来！有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红笺着急的呼唤声渐渐飘进了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布歆纱的心魂。

　　布歆纱赶忙站起来，跑到红笺身边，却正巧迎来了白梨苑伺候布歆纱与红笺二人的丫鬟。原来她们就是红笺刚才一直紧张个半死直呼“来人了”的来人。布歆纱感激之余不免疑惑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可是两个丫鬟虽然态度比先前恭敬了不少，但还是和先前一样不拘言笑。

　　而且红笺也累了，于是布歆纱也不再多做深思，与红笺二人回了白梨苑便进入了深眠。

　　【多日之后的又一个申时三刻。】
　　“小姐，你最近好奇怪！”
　　“哦，怎么说？”
　　闲来没事干，正在白梨苑院子里整理着花草的布歆纱与红笺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瞎聊着。
　　“自那晚温泉回来后，小姐你就魂不守舍了！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知道齐王是禁忌的红笺，自然知晓这个让小姐魂不守舍的原因绝对不是从前小姐心心念念的蔚訾誉。
　　“......没什么......”布歆纱闻言，不自然得瞥开了眼。
　　“呀！小姐你有秘密不告诉我，不仗义哦！”可惜她遇到的是好奇心旺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红笺，定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又不是跑江湖，说什么不仗义......”
　　“嘿嘿，这就说明有咯？”
　　“......其实......那晚我在温泉边看到了一个男孩子......”不得不妥协的布歆纱羞涩得蹲在花丛中，吱吱喁喁着。
　　“啥？男孩子？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可以不叫我？你们有没有......”听风是雨的红笺闻之立马跳脚，紧张懊恼得不得了。
　　“停！不准胡思乱想！”布歆纱赶紧端起郡主架子。
　　可是红笺才不理她那套，一脸怀疑：“真的？”
　　“真的！”
　　“那也行，那今晚我们再去一次！”
　　“啊？不是吧？”
　　“小姐放心！红笺一定会让那小子好看的！”安慰地拍了拍布歆纱，红笺保证。
　　“红笺你别冲动！我们真的没什么，而且也不见得他今天还会在......”然而布歆纱的劝阻毫无功效，夜晚还没到就被等不及又固执的红笺强迫出发了。

　　只可惜，没有抵达温泉，反而迷失在了树林里，而且二人走散了。

　　********

　　布歆纱已经在林子里绕了半个时辰有余，可是根据她在树上做的标记来看，她始终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根本没有走出去过。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独自被困在树林中的布歆纱开始焦急恐慌。她一次又一次在树上做着标记，一次又一次走回了同一个地方。
　　她没有发现，这片林子，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开始渐渐泛起雾气。直到雾气越来越大，覆盖了所有树木，但凡是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浓浓大雾。布歆纱慌了神，开始漫无目的地奋力奔跑，却越跑感觉身体越重，四肢抬不起劲儿来，她的恐惧同雾气一样弥漫开来。没过多久，布歆纱便开始觉得胸闷，呼吸困难。逐渐的，她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她前行，摇摇晃晃间，软在了地上。

　　不！不要！不能死！不能死！
　　地上已经无法动弹的布歆纱恐惧且悲哀的凄鸣着。

　　救命！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布歆纱努力得用鼻子和嘴一起呼吸着，可是却什么也吸不进来。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刚才还如同背负着巨石的身体突然之间仿佛什么都被抽离了，轻飘飘的空。

　　意识逐渐脱离了布歆纱，眼皮重重的闭上。昏迷之前，仿佛看见浓雾之中走出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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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黑.......
　　好黑？

　　原本躺在地上的布歆纱嗖得一声坐了起来。

　　“醒了。”清浅疏凉的声音传来，使还有些混沌的布歆纱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我已经......”清醒的布歆纱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是后怕又是不敢置信。

　　她惊慌又困惑的抬头，不想却望进了一双清澈疏离的月眸。月眸的主人似已所觉眼前的女子又陷入了呆滞状态，于是微微一笑，准备转身离去。

　　“唉！等，等下！”布歆纱一度醉了，可是那离去的姿态又惊醒了她。
　　“你......可不可以帮我找红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就是一个梳着同心髻，穿着绿衣罗裙，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大约十八岁......求求你，帮帮忙吧！”
　　“她很好，很快会来寻你。”
　　莫明的，布歆纱对少年的话深信不疑。
　　“那......那你......可不可以别走......我一个人......会怕......”望着那个连背影都优美得过分的白衣少年，布歆纱期盼得问。

　　少年闻言转身，望了布歆纱一会儿，便走到她身旁席地而坐。

　　人是求来了，可是变得拘谨的布歆纱却不知道自己的眼和手要往哪儿放，尴尬得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只能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

　　昆虫与星月似乎乐意配合这沉默的气氛，都把自己隐藏了起来，使得有少年少女的夜晚越发宁静。

　　“那......那晚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
　　“你......叫什么名字......”显然是为了安抚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布歆纱卸掉了皇家礼仪式的问候，毫无礼节可言，却单纯真挚。
　　“琅轩。”
　　“今年......多大了......”虽然没有看见少年颠倒众生的相貌与迷惑生灵的眼睛，可是那勾魂摄魄的声音刚响，少女的心就很不争气得不受控制了。
　　“十四。”
　　......

　　两个人的谈话，少女少年的一问一答，布歆纱明显没有过滤过任何问题和答案。
　　这羞涩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远处渐渐靠近的灯火与人群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