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别》赫柠

4、想要人尽皆知 一路相别4

　　一路相别4——想要人尽皆知
　　许逸禾上班路上遇到了堵车，他心里却想着，早知道路上耽误时间，还不如抱着米澄澈多睡一会儿。
　　我怎么也开始消极怠工了？许逸禾突然自嘲一笑。
　　在互联网公司刚开始爆发反对996工作制的呼声时，许逸禾虽然入职不久，却已经是007的工作制了。他除了工作以外，生活枯燥乏味的只剩睡觉。这也是他在公司因为制裁而无奈转型降薪时，他却可以跨越部门升职的重要原因。同事们都下班了，他想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别人的工作内容他都需要熟悉一点。原本是技术型员工入职的他，在所属部门解散时，跨部门被调到了管理层。
　　同事们叫他这样的人，奋斗逼。他还从来没在意过，他不是想显得比别人能干，能奋斗。有时候单纯就是因为从公司开车回远在六环外的家里，只为睡一觉有点儿不值得，经常是每天早起撒尿的时候想着，有空了得撸一发，结果一天下来根本没这个机会。
　　升职之后，他终于发现自己007的工作制度给下属的员工造成了一部分困扰。于是他就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准备朝九晚九在公司，其他时间就把工作放到家里。房子买了很久，他都没时间搬家，最后还是领导给了他年假，他才有心情收拾新家。却没想到刚搬家第一天，米澄澈就这么不期而遇。
　　许逸禾拿出手机给米澄澈打了个电话。
　　米澄澈：“你不是说我可以睡懒觉吗？”
　　“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没事儿干就有点想你。”
　　米澄澈用他那嘿嘿嘿的标准坏笑，笑了一阵，“你没事儿干？就想我？你这话说的我容易误会。大早上的，你都走了，能不能别打着电话撩拨我？”
　　许逸禾被他说的笑了笑，想起了昨天一早的情景，“你不会又想看片儿吧？”
　　米澄澈：“我还得先磕药呢。”
　　“你还没起床吃药吗？”
　　“我打游戏呢，单排，打完了再吃。”
　　“那一会儿起床吃饭吃药，早饭打算吃什么？”
　　米澄澈本来想说啃面包的，话到嘴边，乖巧的先问一句，“你觉得我应该吃什么？”
　　“煮馄饨吧，清水煮就可以，香菜葱花都不用放。”
　　“行，我这就烧水。”米澄澈光溜溜的踩了拖鞋就去了厨房。
　　许逸禾听着他的声音，有点儿不放心，“你一定要煮熟啊，多煮一会儿，等馄饨飘起来以后再开一会儿锅。”
　　“好好好。”他说着，一阵风吹进来，他嘶的一声哆嗦了下。
　　“怎么了？烫到了？”
　　米澄澈大大咧咧的笑了声，“没有，没穿衣服，小风一吹，那啥有点儿凉……”
　　“……”许逸禾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不是你昨天晚上给我脱的吗？你不会忘了吧？”
　　许逸禾想掉头，不想上班了，想回去喂他十几瓶速效救心丸，好好的给他开一次复兴号那样的快车……
　　咽了咽口水，许逸禾深呼吸，“那你早上不能穿好了再下地吗？”
　　“又没人看，我天天在家裸奔呢，不出门不用穿衣服。”
　　“你……明天和我一起起床吧，我给你穿衣服，给你做早饭。”
　　米澄澈又开始嘿嘿嘿的笑，“那不行，睡眠不足对我身体不好。行啦，我跟你保证，我以后掀了被子就穿衣服，绝对不裸着，不让你看不着干着急！”
　　许逸禾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还真是干着急，“好好吃饭，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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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许逸禾却想着他这个新家，好像是白搬了。
　　许总年假结束第一天，原本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好被这个工作狂上司折磨的员工们发现，许总休了一个年假，他好像变了……
　　他竟然会在工作的时候发呆？他竟然会在开会时突然笑场？他竟然会关心手下员工的身体健康？！
　　例会结束，与会的二十多人迅速的成立了一个小群聊——
　　秘书助理小刘：“咱们许总不会是被什么鬼上身了吧？”
　　复审小王：“那应该是个好鬼。”
　　核对员裴美人：“我去，他竟然问我孕吐是不是很难受，还让我注意休息？！我是不是要被炒了？”
　　实习生宋瓜：“恋爱了吧？”
　　众人：“……不！可！能！”
　　初检张半秃：“我一直认为许总是一个兢兢业业以猝死在办公室为目标的奋斗狂！是我太肤浅，没想到他也有笑得活生生向太阳的时候！”
　　实习生宋瓜：“这还不是恋爱？”
　　秘书助理小刘：“小瓜，你刚来不久，不太清楚，咱们许总的性向是工作。”
　　秘书胡乐：“我靠！我靠！我靠！本年度惊天超级巨瓜！！”
　　实习生宋瓜：“Cue我？”
　　秘书胡乐：“一边儿凉快去！我刚才和许总确认工作时，他接了个电话，我的天啊！万年冰山脸一秒钟化作荡漾柔情水，你都没看到那个小表情，一点娇羞里带着两分放浪，两分放浪里还有三分温柔，三分温柔里又掺着四分甜蜜，四分甜蜜里还揉了五分深情……”
　　复审小王：“医务室有胰岛素没？给胡哥来一支。”
　　实习生宋瓜：“我就说是恋爱了吧？”
　　秘书胡乐：“我明天要请假一天，我要去庙里还愿！我他娘的自从做了许总的秘书就一直求神拜佛，希望他能铁树开花枯木逢春的被爱滋润一场，如今……我可以去还愿了！”
　　秘书助理小刘：“胡哥，你最好直接剃度，我还能升个职。”
　　核对员裴美人：“这么看来，我是不会被开了？”
　　实习生宋瓜：“裴姐，你哭吧，你可能孩子还没生出来就要先随份子了。”
　　受万人膜拜的后期汇总小白姐姐：“天呐天呐天呐，发生了什么？我肝个数据的功夫怎么你们就又还愿又结婚的？”
　　秘书助理小刘：“白姐姐，咱们的春天到了！许总他……好像恋爱了！”
　　砰！许总办公室的门子突然被推开，许逸禾一脸焦急的对秘书喊着，“胡乐！安排一辆车去火车站接我父母，电话发给司机，让他接到人马上到友爱妇产医院和我汇合。”
　　“好的许总！”胡乐立正站好，收起话唠人格，简洁利落的打电话联系司机。
　　许逸禾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来一张卡递给秘书助理，“小刘，帮我去最高端孕婴店，买最好的母婴用品。要最全的待产包，你再问导购，急产妇什么都没准备，需要的东西让她一站配齐。买好了以后也给我送去友爱妇产医院。”
　　“好的许总！”助理小刘也立正站好，接过卡片。
　　许逸禾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大家先做我今天派下来的工作，完结的发我邮箱，我再晚也会给你们回复。我就先走了。”
　　众人“……”
　　“不是疑似恋爱吗？”
　　“不是还没随份子吗？”
　　“都别问了，许总的工作效率就是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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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爱妇产医院，高效率的许总被躺在病床上，号啕大哭的许逸麦死死地掐着胳膊。
　　“姐你别怕，我这不是在吗？”许逸禾被掐的满头冷汗。
　　“啊……”许逸麦哭起来好像在拉警报，“怎么办啊，我还没足月啊！我还差一个月呢！我现在应该保胎啊！！逸禾，你去帮我求求医生啊，为什么给我开催产素！！”
　　“别哭了！你现在哭的没力气了，就不用开催产素了，直接给你开剖宫产！”一边儿的护士还故意吓她。
　　“什么？！”许逸麦哭的脸上妆也花了，瞪着两个黑眼眶，又紧紧的掐着许逸禾的胳膊，“逸禾！逸禾！他们要剖了我！逸禾你帮我去叫医生，快点儿叫医生，我不开刀，我不开刀！！”
　　许逸禾低声安慰她，“不开刀，绝对不开刀。你别哭了，听护士的，要是一会儿没力气了，我也帮不了你。”
　　许逸麦哭着，手都在发抖，“是我不好，非要穿高跟鞋出门……呜呜呜……我的小团团要是有什么不好我该怎么办啊……”
　　“没事，医生也说了可以生的。你这个预产期是从手术那天算的精准的280天，医生说你正常情况也是提前半月生，这一来一去也就比正常情况又提前了半月而已，咱们团团肯定没事的。”
　　“会没事吗？”许逸麦抹着眼泪。
　　“会没事，咱家的孩子，有哪个是娇气的？”
　　许逸麦又被肚子疼提醒了一下，又想哭，“呜呜呜……可是我流了好多血啊。”
　　许逸禾拍着她的手安慰她，“你看，我都来了这么久了，如果团团有问题，医生能让你待产吗？早就让我签字，然后把你推进手术室了。”
　　“也是啊……”许逸麦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摸了摸时不时还被踢一下的肚子，“那我怎么办啊？”
　　“你先松手，我去问问医生，再给爸妈打个电话。”
　　“好，你快点儿回来啊……”
　　许逸禾出去没多久，收了胎心监护仪护士对许逸麦羡慕的说，“你老公真温柔，你自己穿高跟鞋摔早产，他还被你哭着掐成这样，都没发火。”
　　许逸麦带着鼻音笑了笑，“我倒是想我老公来对我发个火。”
　　小护士笑着推着机子，“你这一时半会儿生不了，别着急，养精蓄锐吧！”
　　许逸麦摸着自己肚子，念念叨叨的平复心情，“小团团啊，乖孩子，妈妈不该穿高跟鞋出门的，要怪就怪那个苏阿姨，谁让她比妈妈个子高还约妈妈逛街的！咱们输什么也不能输身高啊！你说对不对？哎呦！又踢我！”
　　许逸禾和医生聊了会儿，给父母打了电话，又带着助理小刘拿着超级待产包来到了病房。
　　“不哭了？”许逸禾见她在揉肚子，略微安心了点。
　　许逸麦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花了妆熊猫眼大花脸，看到有陌生人进来，赶紧端正了一下仪表，含蓄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总，这是票据，和您的卡。”小刘把东西认真放好，不敢多瞅病床上那位疑似“许总夫人”一眼，他怕自己笑出来。
　　“好，这几天有事的话，我还要麻烦你公司医院两头跑一跑。”
　　“不麻烦不麻烦。”小刘赶紧摇头。
　　“那你先回吧，这两趟路费我给你转红包，记得查收。”
　　“好的，那许总我就走了，我今天24小时开机，就算下班也随叫随到。”
　　许逸禾笑着拍拍他肩膀，“好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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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逸禾犹豫一下，“医生说你能下床活动，不然我扶你洗个脸？”
　　“什么？”许逸麦听他这么一说，拿出手机照了照，嗷一声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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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第一天就要失约了。”许逸禾站在走廊里给米澄澈打电话。
　　“怎么了？工作太多了？”米澄澈正在吃排骨汤煮面条，哧溜哧溜的，让午饭都没来及吃的许逸禾听得有些饿。
　　“我姐摔了一跤，住院了，刚打了催产素。”
　　“逸麦姐？！她还好吧？”
　　“没事，就是早产两周，医生说一时半会儿生不了，要等着，可能到后半夜了。”
　　“哦……”米澄澈不懂这个，但知道许逸麦生孩子也没有老公陪，许逸禾肯定是不会走开的。
　　“小米……”许逸禾微微垂眸，对着电话深情地说，“我爱你。”
　　“噫……”米澄澈搓了搓鸡皮疙瘩，“你这是干啥？”
　　“就是觉得世事无常，有话就想全都对你说，怕明天发生什么意外，怕咱们再错过什么。”
　　米澄澈笑了笑，难得没再嘲讽他，“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想给你生猴子。”
　　许逸禾轻轻一笑，“你呢？”
　　“我什么？”
　　“没事，没什么，你早点睡吧，别等我。”
　　米澄澈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不追问，米澄澈就乐得不说。“好，我一会儿打两局游戏就睡了。”
　　“晚安。”
　　米澄澈没说晚安，也没说再见，笑着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许逸禾有点儿失落，不止因为米澄澈不愿意回应他。
　　想见他，想把他搂在怀里，想亲时就能亲个够，想把自己这么多年学会的温柔情话，一句一句在他耳边说给他听，把这么多年错过的，没来及的事，一件一件全都做一遍。可他，为什么不能说句我也爱你？
　　许逸禾能感觉到米澄澈对自己的爱，可是米澄澈总是那样，亲蜜一阵又要推开他冷落一阵。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明明自己时间就所剩不多……
　　他摸了摸口袋，烟和打火机都丢了，他又想起了米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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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麦姐怎么样？”早上，许逸禾在医院的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准备去上班。
　　“还好吧，没生呢，后半夜疼得叫了好久，现在正在补觉。”许逸禾说着揉了揉眉头，他却是整宿没怎么睡。“这么早，你起床了？”
　　“嗯，我能去上班吗？”
　　“没钱了吗？我转给你，支付宝你看下。”许逸禾说着就开始转账。
　　米澄澈看着自己手机的到账信息，眼睛一亮，“不是，家里就我一个人，没意思，出去上班还能有点事干。”
　　“……对不起我没办法陪你。”许逸禾沉默一阵，“不然我看看我们公司有什么简单又不辛苦的职位？你以后每天陪我上下班吧。”
　　“还是别了，咱俩这关系，被人知道了对你影响不好。”
　　许逸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我又不怕别人怎么看，再说了，我又不是靠个人形象当上部门经理的。”
　　“算了，咱俩要是能在一起一辈子，我也不怕和你被人指指点点。可我又没多久好活了，也没必要非得弄的人尽皆知吧？到时候我死了，没人知道咱俩这回事，你还能再找一个，好好的过一辈子。”
　　许逸禾叹了口气，“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所以连一句我爱你都不愿意对我说？”
　　“啊？什么？”米澄澈故意装傻。
　　许逸禾拿着手机，开着免提就出了洗手间。病房里，爸爸妈妈姐姐都在，他对着手机说，“咱俩就算还有一天时间，我也愿意人尽皆知我有多喜欢你。”
　　爸爸妈妈愕然的抬头看着许逸禾，只见他对着手机坚定的说，“米澄澈，你对我也说一句，就一句行不行？”
　　病床上，许逸麦张大了嘴巴，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惊的。
　　“说……说什么？”米澄澈还想继续装傻，却不知道许逸禾那边已经开了现场直播。
　　“说，你爱我。”
　　“我去！你一定要这么肉麻吗？”
　　“一定要！”
　　米澄澈那边啧了一下，“行！我爱你，许逸禾我天底下最爱你一个，你是我的白月光，你是我的朱砂痣，你是我的心头血，是我的可望又可及……可以了吗？要不然我给您唱一段儿？”
　　许逸禾虽然被他这个敷衍的态度弄的很无奈，但还是开心的，“可以了，我有时间就回去。”
　　米澄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许逸禾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个人，笑了一下，对他们三个摊摊手，“我……恋爱了。”
　　“小米？”许逸麦最先反应过来米澄澈这个名字是谁。
　　爸爸妈妈脑袋里还在天雷滚滚，怎么办儿子好像是同性恋，怎么办儿子好像是同性恋……
　　许逸禾坦然一笑，点点头，穿好了外套，“我先去上班了，有事儿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下午尽量早点过来。”
　　病房里一片沉默。
　　许逸禾潇潇洒洒的就去上班了。
　　许逸麦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爸爸，“你别怕昂，我家团团出生了，跟你姓。”
　　“小米？你认识这个小米？”许妈妈先回过神来。
　　“嗯啊，就咱们住旧城区时候，胡同最里边那家，卖酒的米爷爷你还记得吗？”
　　“那个小米？”许妈妈脑海里想起来那个，十来岁没了爸妈，经常来家里蹭饭，邋里邋遢但嘴巴挺甜的男孩子。
　　“对呀，米澄澈，就是他。”
　　许妈妈消化了一下，“这得有快十年没见过了吧？他们怎么就恋爱了？”
　　许逸麦连连挥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也就四五天前逸禾搬家那天才见面的。谁知道怎么就这么快了？”
　　许爸爸有点生气，指着许逸麦就开始数落。“你们两个在这边住着，同城，小区离得又近，你说你们是怎么当姐弟的？姐姐偷偷怀孕五个月，弟弟不知道，弟弟偷偷喜欢上了男的，姐姐不知道！”
　　许逸麦莫名躺枪，“我又怎么了？我不忙吗？我也一直在工作啊！我天天忙的太阳都见不到，谁有时间去管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小伙子啊？老许你真过分了呀！你家儿子出柜，你生气怎么不去卸了他的腿？哪有儿子出柜骂闺女的？”
　　“我……”许爸爸气的还想说什么。
　　“哎呦哎呦哎呦……我肚子疼！”许逸麦捂着肚子，又开始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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