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曾相知 一路相别2 ...
-
一路相别2——曾相知。
带着面罩,米澄澈没办法多说话。许逸禾坐在他床边,不免觉得有点儿尴尬。
许逸禾手机上搜索养生食谱,买了几本书。然后看了看米澄澈,又买个空气净化器,又买了个跑步机,哑铃……买了很多东西,他放下手机。
“出了院,去我那住。”
米澄澈看着他,相当吃惊。
“我来照顾你,请你为了我,多活几年。你还有时间,咱们就不算晚。”
不是这样吧?对我来说,已经晚了太久了。
“小米,再给我个机会。”许逸禾见他不表态,又小心翼翼的继续憧憬未来,“去我那住,我可以照顾你饮食起居,医生夸你生活习惯好,再加上营养的膳食,你肯定还有很久的时间。”
米澄澈看着许逸禾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许逸禾握住他的手,心里觉得他这样沉默也算勉强同意,“我知道我们错过太多年,但这都不是问题,我们以后再慢慢了解,慢慢相处。”
米澄澈又笑了笑,闭上眼,不敢看他了。
许逸禾,一直都是这样特别中央空调的一个人,喜欢帮别人,身边的人一点小事他都记得,都能圆满的照顾。所以我产生了错觉,喜欢了他很久,却不想破坏朋友这层关系。后来他要走了,与其做一个一直电话联系,还要在他结婚时送红包的朋友,不如破釜沉舟一次,不然就纠缠一辈子,不然就快刀断今后。我把他叫出来,说我喜欢他,在他惊诧的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扑到他身上,把他按在墙上狠狠的亲了他。然后被他推开,被他一句“你怎么是这种变态”浇了个透心凉。原来,真的是快刀断今后了。一晃八年,可这八年又怎么会轻轻带过?我这八年越混越惨,低进了泥里,捏着生命的倒计时撒欢,用吻过他的嘴,又吻了很多人,用拥抱他的双手,又拥抱了很多人。再见面时,他是那个高高的需要我仰望的不可及,而我,已经不是他熟虑了八年才确定喜欢的那个我,那个当初亲他时的我。
护士姐姐进来,给米澄澈摘掉了面罩,推走了无创呼吸机。
米澄澈没办法在装傻,装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儿恹恹的抬眼皮,用自己能做出最冷漠的表情看着他,“许逸禾,你是傻子吗?”
“嗯?”
“睡一次,养我一辈子?你是傻子吗?你不是讨债吗?这么快就忘了?又来倒贴?”
许逸禾沉默低头,如果能早些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才不会说讨债这样的话。
米澄澈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别这么圣母了,不用可怜我。我自己也不是活不下去。更何况你也没有睡成我,还被我吓软了,别留下心理阴影,反倒要我负什么责。”
许逸禾握着拳,大拇指在食指关节处用力的抠着,“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这样。我如果好好的表个白,你也不会送到医院来受这一遭罪。”
噗……米澄澈忍不住轻佻的笑了,“行啦!不就是打个炮儿嘛,谁说你错了。”
许逸禾看他那不在乎的样子,没办法说下去了。
“我没在乎,真的,这不是事儿,你别太在意。”
许逸禾看着有点儿陌生的米澄澈,一时失语。他觉得自己真的心疼了一下,这次好像不是心疼米澄澈,而是自己。
“你也别把自己整的这么哀怨,明明是我被你搞得差点儿挂了,我说了不是事儿你就放宽心,回家,睡一觉就当过去了。”
“过去了?”许逸禾听不下去,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你说的这么轻巧,可我不想这么过去。”
“那你还想咋办?”
“追你。”
“咳咳咳……哈哈哈……”米澄澈好像听了个不得了的笑话,一边咳,一边捂着肚子笑,“你别闹,追我?就你这条件,应该防止我这样的人勾引你。”
许逸禾见他不说正经话,到了嘴边的表白又收回了肚里,拿出一个稍微轻松一点儿的语气,顺着他的话,“你勾引我也行,我绝对上钩。”
米澄澈嘿嘿笑着,“算了吧,我配不上,惹不起。”
许逸禾还想接着说,米澄澈却转过身,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我得睡会儿,困。”
——
住了一天院以后,米澄澈坚持出了院。
“为什么一定要回家?我真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去我那住我保证绝对不再对你做过分的事。”许逸禾把车停在小巷外,眼瞅着米澄澈从副驾驶上出溜一下钻下车。
“我喜欢住自己家,随意,方便。”米澄澈推开家门……他家还真不用上锁。
房顶和院子里长着杂草,一排小平房被旁边邻居们的三层小洋楼夹在中间,显得荒凉破败。
许逸禾跟着他走进屋里,即使是中午,光线依旧不太好。
屋里的地上也不知道堆着哪年哪月的筐子篓子,柜子上还摆着落了一层灰的奖杯,墙上挂了爸爸妈妈和爷爷的照片,也就放贡品的桌子上灰尘薄一点。
“你就在这一堆破烂里住?”许逸禾觉得呼吸起来鼻子里一股尘土的味道。
米澄澈对他咧嘴一笑,没脸没皮的踢了踢地上不知哪年扔在脚边的垃圾。“什么破烂啊,这些都是我爷爷的宝贝。”
“你爷爷他后来改行收破烂了?”
“哈哈!”米澄澈笑了阵,“不是,这些都是蒸酒时用的,出酒糟的时候用这样的篓子,不会闷坏。凉透还能再酿一次醋。”
“对,我想起来了,我爷爷现在腿不好,应该就是喝你爷爷给他的那杯96度的纯酒精喝的。”
“哈哈哈!”米澄澈扶着门框笑了好久,“我家老米可是这条街的老头杀手,看谁不顺眼,就故意让谁喝一杯,保准一杯倒,哈哈!”
许逸禾也跟着他笑了一阵,然后进了卧室。
“诶!卧室可是私人空间。”米澄澈赶紧拦着没拦住。
许逸禾看着卧室地上这个绿色红色白色药瓶药盒垒的城堡,已经垒了半人高。他笑不出来了。
米澄澈搓搓鼻子,勉强的笑了笑,“怎么样?我这个积木比那些什么乐高航母啥的还高级吧?等我哪天一命呜呼,这个还能当个艺术品,没准我也能成艺术家呢!”
许逸禾数不清有多少药瓶子,心头像是被揪住了一样。“跟我走吧,去我家住。”
“你可算了吧!”米澄澈继续没心没肺的笑,“我自己一个人住惯了,我不是怕你把我咋滴,我就这个生活习惯,把你家弄成垃圾堆,跟你住久了招人烦。”
“不烦。”许逸禾转过身看看他这个卧室,墙上还挂着火影忍者的海报,十几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除了更脏更乱,别的一点儿都没变。
许逸禾帮他把被子叠了叠,乱七八糟的鞋子整了一下放到床下。这才腾出来一块地方能坐一坐。米澄澈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见笑了见笑了。”
“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叠被子。”
“你可拉倒吧,就我这个样儿,用不了几天你就烦了。”
“你以前那四个就是这样烦了的?”
“那不是!这不是身体不好了嘛,想多活几年就都分了。”
“都……分了?”
米澄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啊,一口气儿都分了。”
一口气儿……
许逸禾消化了一下这个词,“还好,你比较惜命。”
米澄澈嘿嘿嘿尬笑。
许逸禾按了按他的床,感觉很硬很潮。仔细一瞅,这床单都似曾相识,好像高三毕业那个暑假,俩人钻一起整宿打游戏时就是这个床单。枕头边还摆着一摞书,还都是以前追过的小说,地摊上盗版按斤卖的那种。
“这房子都比你变化小。”许逸禾有点儿丧,米澄澈真是变了个翻天覆地。
米澄澈酸了一句,“我当然跟你没法比了,如果是你刚走那两年,可能我会努力往你的世界挤一挤,现在……算了吧,我这样也挺好。”
“现在也不晚。”
米澄澈走到他身边,舔舔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和你不一样,我这几年过的很随心所欲,没什么能困住我的。不像你,被亲了一下天就塌了,你太认真了。”
许逸禾凑近了点儿,直视他,“那你当初亲我的时候,也是这样随心所欲的?”
米澄澈本想点头,却犹豫了一下,“毕竟是初恋,初吻,我还是被你那句变态伤的挺重的,不过我自愈的很快……”
“自愈?你应该是死心的比较快。”
“呵……”米澄澈无法反驳。
许逸禾叹了口气,这几天他觉得自己真是到了人生最丧的一个极点。
“我给你叫个家政服务,帮你把家里彻底收拾一下吧!”许逸禾不想再继续聊这些扎心的话题,拿出手机开始在同城上搜索。
“算了,不需要。你别看我这里乱一点,但我找什么都能找到,你让人给我一收拾,反而什么都找不到了……”
米澄澈被瞪了一眼,赶紧闭嘴了。
“保洁下午两点钟到,咱们先吃饭吧。我看你也有几年没在家里开过火了,厨房门把手上一层蜘蛛网,咱们出去吃?”
“成!”米澄澈麻溜的就出了门,他巴不得赶紧换个地方,别再被许逸禾像审问犯人一样扒拉老底了。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简单的叫了两个菜,一个汤。
“虽然老城区还是老,但变化也不小。”
“是啊,你走那年这里不是大拆了一次嘛,马路宽了一点,临街的房子也都刷成了一个颜色。什么锅盖儿胡同,耗子洞巷的,也都改了名字。”
“我还记得咱们班的柳常旭,他家那个胡同叫什么,棺材铺胡同?”
“哈哈,叫棺材瓤胡同。”米澄澈咯咯笑着,“我那时候不知道啥叫棺材瓤,回家问我爷爷,我爷爷说我盼他死,狠狠的抽了我一顿。”
“哈哈哈,你爷爷那时候天天在路口卖酒,送的比卖的多,谁过去了都能喝两杯。”
“要不说他老头杀手呢,后来有人脑血栓了,半身不遂了,那几个老太太就天天堵着我家老米骂。”米澄澈笑得很开心,已经很久没人陪他回忆自己曾经的快乐时光了。
许逸禾看着这样的他,也陪着笑,“还记得我姐那时候的对象吗?”
“爬你家墙头,挂树上下不来那个?”
许逸禾拿出一只烟,看了眼米澄澈,又塞回了盒子里,顺手把烟和打火机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继续笑哈哈的说,“还有一个,在我家外墙上写了八百字情书的。”
“你抽吧,扔了干啥?”米澄澈想给他捡回来。
“不抽了,我今天开始戒烟。”
米澄澈也不劝,收回了手,“那八百字情书文采真不咋地,被你爸圈了十几个错别字,还有几处语句不通顺的地方。你爸也是损,还特地找了块红色砖头,跟批改试卷似的。”
许逸禾给他夹了菜,看着他,恍惚觉得现在是八年前,自己和他还是高中毕业的两个少年。无忧无虑的笑着,说着有趣的事。
“后来呢?我真挺好奇逸麦姐能找个什么样儿的,那么多追求者,好像她都没当回事儿。”
“她啊……”许逸禾摇摇头,“她没老公。”
“啊?没老公?逸麦姐上次见不是都快生了吗?”
“嗯,她好多年前是有个男朋友,那人挺好的,她带回家我还见过。后来他男朋友出了点儿意外,撞到脑袋了,当时自己没当回事儿,谁知道过了一天吐血就倒了,抢救了很久,结果还是脑死亡。”
“我去!”米澄澈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她自己有主意啊,让医生给他男朋友冻了一份精子。然后,她去年觉得自己三十三了,身体要走下坡路了,就谁也没商量,做了人工受孕。”
米澄澈听得目瞪口呆,“这还真是太有逸麦姐的风格了!”
“她男朋友刚死的时候,我们都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会出人命。结果她这个奇葩,出人命的方法都和别人不一样。”
“哈哈!等逸麦姐孩子出生,我得包个大红包!”
许逸禾看着米澄澈,叹了口气,“我要是有她一半的性格,就不会和你耽误这么久。”
“你可拉倒吧,你要是有逸麦姐一半儿,我强吻你那天,就让你打死了。”
“哈哈……”
聊一些共同的回忆,和熟悉的人,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法。一顿饭吃完,许逸禾心情好了许多,米澄澈拘束也少了很多。
“我下午回趟公司处理一点儿事情,就不陪你了。”许逸禾在胡同口和米澄澈道别,“保洁来了,你就让她好好的给你打扫打扫,明天中午,我来你家给你做饭。”
“别呀,我明天要上班,中午不在家。”
许逸禾哼了一声,去他家门洞里,把他车上的保温箱和外卖员头盔都没收了。“行了,该辞职就辞职,我不强求你去我那住,你也退一步,就好好的在家里养身体。”
“得嘞,没想到我年近三十也有被大款包养的一天。那我回了?”
“嗯。”许逸禾点头,“回吧。”
米澄澈被他看得不自在,“要不要我给您跪个安?”
“呵……”许逸禾笑了笑“你回吧,我看你进屋就走。”
“行了别看了,像老父亲看着大姑娘出嫁似的。”
许逸禾失笑,看着他抄着兜吊儿郎当的回了屋。然后拎着他的头盔和箱子,扔进了自己车里,直奔公司。
……
积压的文件有点儿多,有几个不能网签的文件,又着急过审,许逸禾整个下午非常忙碌。
咚咚,敲了敲当头上司卢总的办公室,许逸禾抱着一摞文件,额头带着汗珠。
“许总?快进来,你不是在休年假吗?”卢总经理笑呵呵的招呼他。
“这几个不能网签的,我就过来处理下。主要还是想问您点儿事情,您方便吗?”
“方便,坐。”卢总和他坐到沙发上,亲自给他煮了一杯咖啡。
“卢总,是这样,我听说您母亲去年在美国做了心脏手术,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好呀,她老人家现在每天还能跳两小时广场舞。”
“真好。”许逸禾发自内心的笑了,“我有个很重要的亲人,他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很严重了,去北京看过,不能治。我想问问您,您母亲是在哪个医院治疗的?我想带他去试试。”
“好说。”卢总点了秘书台,“把去年我母亲做手术那个医院的资料印一份拿过来。”说完他反而摇了摇头,“美国人和中国人不一样,他们的医生,收钱很贵,看病却一点都不着急。你联系他看看吧,估计预约个检查也得用个把月。”
“这么没效率?”
卢总摊手一笑,“没办法,在资本的世界里,咱们这样的平民阶层只能等。”
许逸禾点点头,“那我抓紧时间去联系。”
“来都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跟你谈谈你休假前交的简化送审流程报告的可行性。”
许逸禾听到吃饭本想拒绝,既然关乎工作,他就没办法拒绝了,“好,那我订餐厅吧,您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别整那么麻烦,食堂里溜两个小炒就行了!”
“好。那我先去把那个报告整理下,一会儿楼下餐厅等您。”许逸禾拿了秘书给他的医院和医生的资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许逸禾是个吃饭时都会带着电脑的工作狂。卢总下来时他正认真的做手头的工作,都没看到面前又坐了个人。
卢总也不着急,把两本书放到桌上,等了他一会儿。直到拿着菜单的服务员过来递给卢总菜单,他才发觉面前多了个人。
“卢总,不好意思。”许逸禾尴尬的合上电脑。
卢总摆摆手,“我习惯了,我就欣赏你做起工作来认真的态度。这个给你,我母亲住院期间,我太太找的几本书,都是关于病人护理,营养搭配方面的书,我刚打电话问了她书名,让小朱特地去买的。”
“太谢谢了,说实话我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专业知识。不怕您笑话,我第一次听到肺动脉高压的时候,以为吃点降压药就可以……”
“家里什么人生病了?”卢总听到这个病,微微皱眉,担心他家庭会拖累工作。
“我小时候特别好的一个朋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许逸禾犹豫,没说出来现在和米澄澈的奇妙关系,“他一个家人都没有了,我现在在照顾他。”
“嗯,我相信你能把工作和朋友权衡好的。”
“这点您放心。”
……
吃完晚饭,谈完工作,已经是深夜,许逸禾又跑到旧城区看了一眼米澄澈。家里收拾整齐了院子的杂草也除掉了,看起来有点儿空荡。隔着窗户听到米澄澈微微的鼾声,他没有进屋,在窗外听了很久,听他每一个鼾声间隔的长度,还想听他会不会说几句梦话。
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他简单洗漱就睡了,还没忘定个闹钟,虽然说了一起吃午饭,但他想最好早饭也一起吃。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