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女人》众畴

4、第一章第四节 雨婷虽然是

　　青山集团办公大楼处在开发区偏西方向，楼高八层。红黄相间的外墙色彩、浅蓝色的玻璃窗、青铜色的大门两侧立着两个雄伟高大的石狮子。尤其楼顶处高高耸立的那个红色圆形状的庞然大物更是抢眼，远处看去好似地球仪在不停地旋转。
　　如果三个月前雨婷没有看到晚报上青山集团半版的招聘广告，那么所有的故事也许都不会发生，然而，一切还是发生了……
　　在青山集团的那次招聘中，梦雨婷凭借曾在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工作时所学到和积累的经验，被聘为青山集团企划部主任。这一突变让窘困的雨婷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更让她找回了久失的自信。因为自有了儿子纯纯之后，雨婷很久没有出来工作了。如果不是丈夫天力所经营的公司已赔得无法再经营下去，天力也不会同意雨婷出去工作。
　　青山集团是一家私营企业，以房地产开发为主业，其次是农副业产品深加工。不过对青山集团董事长郑万春来说，绝大部分的资金几乎都押在青山集团所开发建设的近百万平方米的“春色桃园”项目上。为加快售房速度，青山集团需招聘大量的销售人才加盟进来。雨婷凭借自己策划的一份房屋销售计划书，有幸成为那次招聘中的佼佼者。为此，雨婷着实兴奋了好多日子。她明白青山集团与自己原来工作过的单位完全不同，营销手段必须适应现代化的市场需求，它是一种全新的概念；她更明白，这里人才聚集，竞争激烈，要想站稳脚跟必须踏踏实实地干出个样子来。因为她明白，所以才更加地努力更加地投入，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昨晚的种种表现，不能不说与雨婷近日的疲劳有很大关系，但天力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甚至因为自卑、不得志而对妻子现有的工作产生一种强烈的嫉妒和对抗情绪……
　　雨婷走进青山集团宽敞的办公大楼时，恶劣的情绪似乎减淡了许多。她快步走进电梯，上了三楼。雨婷刚迈进办公室的大门，正与急急往外走的高杉打个照面。
　　“我正找你呢，怎么刚到？马上就要开会了。”他的语气显然很急。
　　“对不起对不起，车坏半道了，所以……”雨婷找着合理的借口，连声说着对不起。
　　她总不能对高杉说，今早家里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大战，而后狼狈地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又打车赶到单位。这些事情雨婷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是这样？那我们赶快去会议室。”说完，高杉急步在前，雨婷紧随其后，向会议室走去。
　　高杉大约三十六七岁，合体的衣装衬出他中等的身材，肤色适中，宽眉俊目，长方脸。相形之下，鼻子和嘴长得多少有点女人味，看上去有点俏。
　　高杉凭借自己的才干和精明，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一跃成为青山集团销售部总经理，也就是说是雨婷的顶头上司。就在雨婷快走到会议室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策划完善的那份房屋营销策划书还放在办公桌上，忙对高杉说：“高经理，计划书还在办公室里，我得回去取。”说完，雨婷急忙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还好，雨婷手拿材料气喘吁吁地返回会议室时，青山集团董事长郑万春还没到。雨婷长长地吸了口气，默默坐到杨子身边。
　　此时，偌大的会议桌旁只空着董事长的座位。雨婷知道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
　　3分钟后，郑万春终于出现了。
　　他年近五十，眉宇间透着精明，合体的灰色西装衬出他高大宽挺的身形，适中的肤色散发着油脂般的光亮，方脸阔目，只是原本长而浓的眉毛已脱落变淡许多，眼角处明显地带上岁月的划痕。
　　他是一个透着威严，又充满诱惑的男人。
　　随着郑万春的落座，会议正式开始了。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每一位参与者都各自谈了自己范畴内的工作计划。每个人都在极力表现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计划更有说服力和实效性，以此让他们的上司刮目相看，从而被肯定被提拔被重用。雨婷也不例外。
　　当轮到雨婷的时候，她表现得极为从容镇定。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绝看不出她是刚刚到这工作还不到三个月的新人，更看不出几小时前她曾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家庭战火。
　　雨婷先是重中之重地谈了房屋销售的宣传方案。其中以分期付款，为外地购房者解决子女工作等一系列极具挑战和诱惑的销售方案不仅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同时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整个过程讲得有条不紊，简明扼要，很多的观点大胆而鲜活。雨婷的规划、设想吸引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吸引了这家企业的最高领导者——郑万春。他不觉把目光锁定在雨婷的脸上……弯弯的眉，俏俏的眼……还有那眼神，那神态……
　　简直太像了！郑万春在心里惊叹着，锁定在雨婷脸上的目光变得异乎寻常地温情与感动起来。因为他从梦雨婷身上想到另外一个女人——夏茵。
　　这是一个久远而苍凉的名字。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幻影再次在郑万春的眼前飘然而至……那遥远的，似乎早已被岁月尘埃湮没的往事也渐渐从尘埃中裸露出来。一种隐隐的酸痛感不觉让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他快速地把目光从雨婷的脸上移开……
　　自郑万春第一次见到梦雨婷，那些尘封的记忆便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时而感动又时而心痛……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活跃，人人都在献计献策。唯独坐在雨婷身边的杨子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她不时用一种敌对的目光斜视着坐在自己身边，突然成了会场主角的梦雨婷。
　　其实，女人对女人的嫉妒往往防不胜防，即便是两个互不相识的女人相遇，也常常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心理。比如一个漂亮的女人突然遇到一个与己无关，却比自己更漂亮更具魅力的女人。于是，原本赏悦自己的目光一下聚集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那么仇视和妒忌便由此在女人的心中产生。这种突然的仇视和妒忌完全是当事人所无法控制的一种心理活动，而恰恰就是这种无法控制的心理活动常常会把一个原本善良柔情的女人变得狰狞恐怖。何况，此时的杨子与梦雨婷之间并不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杨子已从郑万春看梦雨婷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而这种目光恰恰是杨子一直所期盼能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而作为郑万春秘书的杨子却从没在老板眼里得到过。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了解男人的女人。
　　此时，冲击在杨子心中的妒海醋波足能淹没掉一座城市。可雨婷并不知道冲击在杨子心中的妒忌与愤怒，更不知道她的老板郑万春正把她与另外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此刻的雨婷只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很重要，它关系到自己以后能不能吃好这口饭的问题。
　　“是啊，现在这么一大片房子是盖起来了，可必须得让老百姓了解、知道我们青山房地产所销售的商品房，无论房屋质量、户型设计、园林绿化、物业管理，还是售后服务都是一流的，售房的价格也是最优惠最具挑战性的。现在能让老百姓住上放心房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是越来越少了。楼盖完一两年就出现墙皮脱落、长毛、裂缝、漏水的商品房屡见不鲜。前些日子不是有一家楼盘连阳台都整体脱落下来了吗？好在是晚上，没有人员伤亡。让老百姓寒心呀！”说到这，他看了看梦雨婷，肯定道：“我看梦主任做的这个宣传计划书很好，很有见地，把我们“春色桃园”这个项目的所有优势展现的很全面、很具体。会后你们销售部门再具体规划一下，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尽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房间里所有的目光一下都落到雨婷的脸上，这让雨婷有些难为情，她笑着低下头，心中却涌上一股暖暖的热流。这与今早在家时的感受简直是天壤之别。此刻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一种赞扬，而今早却是对她的一种否认，一种毁灭！
　　确实，今天的成功大大出乎雨婷的意料之外。近半个月的废寝忘食，苦思冥想、网上查找，没日没夜地苦战苦熬所策划出来的宣传方案终于没有白废心血。
　　此时，雨婷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自信和成就感，这种感觉甚至减弱了今早天力对她造成的伤害。雨婷虽然是个心地善良又很能包容的女人，但她生性要强，骨子里有股一服输的劲头。婚前，天力给雨婷的感受是心细、体贴、温和，对她更是疼爱有加，这曾让雨婷很感动，所以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雨婷选择了天力，并嫁给了他。然而，在雨婷与天力生活的五年中，她越来越感到天力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而这种障碍在吴天力事事不顺的时候，表现得更为明显突出，也更加让他不能自控。雨婷渐渐发现天力不被人知的一面，这让她一度痛苦不堪，让她无法摆脱那种纠缠不清的感受。面对天力的多疑和越来越突出的心理缺陷，雨婷曾试图探入他的内心世界，可她失败了。天力内心深处竖起的那块封冻灰冷而又孤独的冰山，永远不会向任何人打开。而随着天力事业和婚姻的不顺利、不和谐，让他心中的那块冰山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坚硬。这是雨婷所无法理解和探知的，所以他们的婚姻随着今早的那场家庭大战亮起了红灯……
　　“今天中午请客人的事就由杨秘书定，我中午还有事就不去了。”随着郑万春的最后一句话，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终于在雨婷的走神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