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伤疤

13、幽南 西城在夜卿

　　西城在夜卿国土上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城市，黄土为墙，朽木为门，可谁又能想到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城中却藏有曾经名动天下的韩家军呢。

　　子夜时分，幽南还不曾入睡，他正坐在军桌前皱眉看着放置在桌上的京城密报，二十多日已不曾有她的消息，就连神通广大的曹家此时似乎也失去了作用，一封一封送到西城催的急促。璇卿的本事他知道，虽然心中明白她不会出事，可是却总感觉有把刀子在他心中搅得天翻地覆。母女山已经不太平了，听探子回报，这十几日有零散人群打着各种借口进入母女山中，算算人数竟有一万之多，璇卿身边只有五百御林军，而且还不知道这五百人是为谁效命，现在每走一步都要极为谨慎小心，可是偏偏就在此时失去了她的行踪，幽南越想越是不安，所幸站了起来，朝窗子那边走去。
　　刚刚走到窗边，手还没有伸出去开窗，就听见自家的一个亲兵在门口轻声禀告道：“韩少爷，有人想见你。”
　　“不见”幽南心中烦躁，直接拒绝，他相貌俊朗英气，离开璇卿两年不知道引来多少女人垂涎，拒绝的婚事已经从西城城头到城尾来回好几趟，可尽管这样，还是有一些女人不知好歹，半夜三更偷偷溜进来企图不轨的每个月都有。
　　那亲兵大概说了几句，那个人也轻声回了几句，过了一小会，那个亲兵又说道：“嗯，那个韩少爷，嗯，她说，如果今晚不见到你，她就会死的。”
　　“就让她去死就是了”幽南已有怒气，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宝剑，心想如果等会她再闹，就算她不死，自己也要助她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大门突然打开，清脆女声响起：“幽南，两年不见你就真心让我去死吗？”
　　听闻此声，幽南不敢置信回头，门口站在那个女子，不是璇卿，还会有谁？

　　幽南足足愣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长到足以让亲兵关上房门，沁水悄然走到他面前，她抬头看着他，暗自叹了口气，手伸了上来轻轻捧着他的脸：“幽南，两年不见，一切可好？”
　　等到冰冷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才让幽南恢复清醒，他一把抱住沁水，女子娇柔身躯在他怀中的真实感证明这一切不是做梦，过了一会，他立刻想到什么，慌忙推开璇卿，一脸通红双膝跪下：“侍从幽南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沁水轻轻扶起他：“幽南，你要与我如此见外吗？”
　　幽南站了起来，退到三步之外，低下头说道：“幽南不敢，但是现在公主已经是九五至尊，幽南不敢冒犯。”
　　沁水垂下眼眸，苦笑着：“你觉得现在的我象个皇上吗？”
　　一惊，幽南立刻抬起头，却看清沁水的容颜，脸又一红，咬咬牙回答：“若是有谁敢和皇上过不去，先问问幽南手中的韩家兵。”
　　沁水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走近两步多，离幽南只有短短一掌之距，看着他，此时的她没有当公主时的冷漠骄傲，也没有作为皇上尊贵气质，眼中藏羞，脸上红晕，一副楚楚动人为之心疼，她语气柔得如同一朵幼莲：“幽南，我想你了。”

　　帏帐之中，两个身影交织缠绵，幽南两年不见璇卿，自然是要的猛一些，多一些，沁水心中虽是对这种情爱之事不是喜欢，但是为了自己，也能闭着眼咬牙克服，等好不容易过了三更，幽南才慢慢停了下来，看见璇卿如玉般的身体竟布满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心中什么滋味有，有喜有怜，更气自己没有轻重，他一手把璇卿环在自己的臂弯里，竟觉得老天这样对他，就算下一刻让他死去，也是心甘的

　　幽南是在璇卿五岁那年见到她的，那时他十岁，虽顶着韩家的姓，可也知道这一生只能和自己的母亲父亲，还有韩家众人一样在这黄沙遍野的边疆度过自己的余生，就算是嫁人也能做个侍君，当不了什么正夫。虽说夜卿当时第一尊贵女人是他的姑姑，是韩家的世女，但是所有人都清楚那个韩铮不会来救她们，更不会为她们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这样才是保全韩家最好的方式。
　　直到那一天，一个老年女子全身素装突然出现韩家客厅中，她坐着，韩家长辈站着，而所有不满十二的少年都被集中在那里，他也不例外，幽南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女子虽已是暮年，但看得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人，然而她的浑身凌厉才更让人过目不忘，她往人群中扫了一遍，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这才漫不经心说道：“就他吧”，说完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敢要迈过大门，突然停住，回头说道：“命已经帮你们捡回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事后，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见到，就被长辈急忙催促，只是简单整理一下自己随身东西，不到一刻就在那个女子的马车中，刚开始他还有点惶惶不安，她只是睁眼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你不用怕，我让你进京只是让你照顾一个女孩子而已。”说道那个女孩子，她眼中柔光闪烁，语气不由放低：“你会喜欢她的，因为还没有人在见到她之后，会不喜欢她的。”

　　那个女孩的确很美，可以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孩，他一下子看呆了眼，直等到她眼中有了薄薄的怒气，才恍然初醒，低着头退到一旁。
　　带他过来的女人笑着对她说：“卿儿，这男孩以后就陪着你，可好？”
　　女孩回了礼，甚为恭敬说道：“多谢曾祖母。”
　　这时，他才知道，这个花甲女人就是韩铮，那个女孩则叫璇卿，夜卿第一尊贵的公主。

　　以后，他便和她同住同行，她看书，他学武
　　入夏，他为她采莲蓬，开莲子。冬日，她要作画，他就为她摘梅研磨
　　韩铮死去那年，她只能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封为皇太女时候，也只有他才知道在紫袍锦衣之下的她手是慌得在发抖
　　入朝之后，她不爱这尔虞我诈，他便带她去那青山流水
　　一年，两年，三年，就这样整整度过了十六年，直到现在。
　　在她眼里，从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侍从，而是一个可以依靠信任的亲人。
　　在他眼里，再也没有一个人，一件物比她来得重要，她刻在他的生命里，此生不灭。
　　可他却从不去想为她的夫，作她的君，心里清楚的明白，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被一个男人独占，只要当侍从这辈子守候她就是他最大的福气。
　　于是，哪怕是她后院男子三千，他也不曾有一丝丝的嫉妒，只要她开心，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是好的。

　　可是那天，她本是和永修去晚南寺许愿，最后独自一人回来，满脸惊慌失措，不知所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肯出来，任谁劝都不行，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管家只好在门口等到外出办事回来的幽南回来，他一听之后，心惊得厉害，立刻冲到院子里，好生歹说细声满语都不曾让她把门打开，最后幽南只能大说一声“得罪”便直接踹开大门，却见一个失魂落魄的酒醉女子，呆呆坐在床边。
　　幽南上前，璇卿抬头，就如当初看着把自己带到她身边的韩铮一样：“幽南，我可是那害国殃民的祸水？”
　　那夜，幽南第一次睡在了她的闺床上，释放了自己藏在心中最深最初的欲望。

　　天微微亮，沁水听到枕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双眼，那个挺拔男子正穿着衣服，她笑了起来：“你倒是精神气爽，可把我害苦了。”
　　幽南听到声音，立刻回头，一张俊脸上尴尬万分，小声说道：“幽南，幽南……昨天晚上……”
　　沁水故作生气状道：“现在才说这个，晚了。”说完，她从被子里伸出玉手“罚你快过来给我穿衣，我还得赶回去。”

　　幽南一声不响的为她结上束衣，穿上内衣，披上外衣，再系上玉带，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恨不得没了去。
　　等全部弄完，他才开口道：“等你走后，我就会带兵先去母女山为你开路，你等三日后再启程去那里吧。”
　　沁水转头看着他：“你去母女山开什么路，那里会有什么，再说我还带着五百御林军。”
　　“嗯”幽南嘴里顺着她：“我只是去那里看看，以防万一，你也知道，那里豺狼虎豹也不少，小心点总归是没有错。”
　　低头一笑，沁水眼中阴霾一霎而过：“既然这样，你也小心点，其实这次守陵三个月，我倒是觉得不错，至少能和你常见面。”
　　幽南嘴角上挂上若有若无的一丝苦笑：“这是自然，只是陛下自己要当心。”
　　沁水故意忽视幽南表情，只是继续打趣着他：“昨日你侍候朕侍候的不错，朕有东西要赏你，还不快下跪领赏。”
　　幽南脸又是一红：“陛下，幽南……”
　　似乎早有准备，她直接从自己的腰上解下一块东西，放在了幽南的手上。
　　等到仔细一看之后，幽南吓得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心中不想丢却又不敢留，过了好半响才喃喃说道：“这块流水玉，还是当年皇太后临终时候留给陛下的。”
　　“我知道。”
　　“流水玉价值连城，又是开国皇帝送给皇太后的定情之物”
　　“我知道”
　　幽南沉默一会，便接着开口说道：“那么陛下是否知道，这块流水玉只有皇夫才能持有。”
　　沁水笑了起来，宛如三月桃花遍野盛开，目不暇接，美不胜收：“幽南，莫非我的情意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幽南一脸痴呆，可眼中慢慢浮现的欣喜越来越重
　　沁水用手指戳戳他的脑门，抿着嘴含羞说道：“傻子，真是个傻子，不和你多说，我要回去了。”说完就转身要走
　　突然，“卿儿”幽南叫道。沁水一回头，幽南站在那里，直直得看着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沁水发誓：“卿儿，我定要护你周全。”

　　山坡上，一人一马
　　双眼中早已没有了前面的浓情蜜意。
　　她俯视还在晨雾中的西城，就像天上仙子观看着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却不曾放入自己一丝的感情
　　“若是爱我，那就用你的命来证明。”冷冷笑着，狠绝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