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定局 野幕敞琼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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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调箭又呼鹰，俱闻出世能。奔狐将迸雉，扫尽古丘陵。
战争是怎么样的，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架构的夜卿王朝里，沁水都不曾亲眼见过，可她却也清清楚楚明白，这次是一场决定她，裕晔或者说是整个天下命运的战役。
自从三天之前回来，沁水就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战鼓，大叫以及厮杀声音都在这一刻刺激她的神经。她是个无情的人，但却不是个无欲的女人，相反她的欲望比谁都要来的大，来的深，沁水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
裕晔到底派了多少人来到了母女山，曹瑛的信中早已写得一清二楚，一万精兵。裕晔和两位公主一样手中从来不握兵权，这一万人恐怕是裕晔下得最大的血本，看起来那个皇妹真的很想让自己死，沁水想到这点，心中恨意就不止加深一两点。
幽南手中只有三千士兵，虽说是韩家军，但是三千对付一万，恐怕老天爷都不会站在沁水这里，所以这一仗沁水心中并不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所以她给自己又找了一条退路。
那三天里，除了营中往京城传了两份密信之外，一切平静安然。
可就在第四天的凌晨，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带领不到一百同样血袍在身的士兵们跪倒在了璇卿的大营前。
“未将张洁启禀皇上，母女山山贼已经全数歼灭，皇上可即日启程。”沁水一呆，她想到无数结局，却不曾想过竟是来得如此容易，她抬头望去，人群中不见熟悉身影，沉声问道：“那么，那么幽南呢……”
张洁迅速抬头望了一眼沁水，立刻又低下头，语气已经开始泣不成声：“幽南少爷，少爷已经以身殉国。”
沁水听到之后，心中最深处竟是一松，面上却装作一付悲痛欲绝的表情，身子险险要倒地，幸好身边服侍的舞倩眼明手快扶着了沁水，她痛心开口道：“幽南可有话带给朕？”
“有”张洁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后用双手捧住，沁水仔细一看就是那日早上她留下的那块流水玉：“少爷临死前对我说，今生今世他已经无福在侍候皇上身边，还望皇上为这块玉再找一个爱惜之人。”
虽是看不到张洁此时的表情，沁水还能听出语气中淡淡怨恨，她顿时明白过来，幽南相貌俊朗，人品又好，这样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喜欢，恐怕张洁就是其中之人。
看来，这戏更要做得漂亮才行。
她凄惨得笑了一声：“流水玉只送一次，只送一人，朕怎么能把它收回来呢？”
张洁抬头看着沁水，三分惊讶挂在脸上：“皇上，这是……”
沁水上前扶起张洁，满脸悲伤说道：“流水玉是赐给朕的正夫君的，可是幽南已经不在，这玉又有何用。”说完无法再语，步伐踉跄得回头走。
张洁站在那里，手上紧紧还握着流水玉，她看着沁水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说道：“少爷，她竟对你这般……”眼一闭，牙一咬，立刻快步上前，小声说道：“皇上，少爷临死前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沁水一闻，身子一晃，慢慢闭上眼睛，终于要尘埃落定。
韩家的遭遇恐怕是每个夜卿人都知道的事情。
开国皇帝驾崩遗旨，韩家流放到边疆
可这只是故事的表面，却不是故事的深处。
沁水看出了里面的道道。
韩铮杀母逼父，把韩家老幼弱男全部赶到荒山野地，让他们终日惶惶不安。
可是那名动天下的韩家军呢
世人都以为动了韩家就等于动了韩家军，可却忘了韩铮在入宫为后之前就是韩家的世女，十万韩家军的首领，与她们同住同住，带着她们出生入死，那韩家军恐怕听的只有她的命令，从得也只有她的指挥。
可是在韩家流放之后，那十万韩家军就凭空消失，这才有了世上所说的韩家败落，韩家军解散这么一说。
沁水却是不信，韩铮不傻也不笨，怎么会就地解散那韩家军，她是军将之才，深知有兵才有权之理，韩家军一定是在某处等着韩家的令牌，可是她仔仔细细搜遍了璇卿的记忆，除了韩铮临死前的给她的那块流水玉，就再没有半点与之相关的内容。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于是那个晚上她把主意打到了幽南的身上。
那个晚上，她本没有要和幽南什么的想法，只不过听了幽南的一句话：“若是有谁敢和皇上过不去，先问问幽南手中的韩家兵。”
原来如此
于是，脑子的那根弦终于是续上了，再后来，才有了红鸾帐下的鸳鸯缠绵，才有了清晨以玉相赠，才有了娶为正夫的誓言。
就这样，自己要想的东西终于还是到了自己的手上。
献一次身的代价还是值得
“这是韩家军的虎牌，有了它就可以调动所有韩家军。”张洁小心翼翼的在营帐中解释道
沁水看了看这块泛着铜光的牌子，轻轻的抚摸着，果然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可比这个让沁水更加心动了：“那么张将军，京城中可有韩家军的部署？”
“有”张洁快速回道：“当年的十万韩家军，韩世女分成五份，除了六万驻防边疆之外，两万是在京城，隐于京城守备中，还有两万在江南。”
“嗯”沁水平静说道：“那么不知张将军可否愿意与朕走一趟？”
“不知皇上要末将……”
沁水突然轻轻笑道：“是时候回去看看朕的那个傻妹妹了。”
裕晔仔仔细细得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张金边竹纸请帖，心中失去了主意。
现在是最为关键时期，不用她那些暗中支持她的老臣们多说，她自己明白，所以这一个多月不论多显赫的官员，多美的男子相邀她都不曾搭理，只是，这张帖子，上面所写得那个人，却是她甘之如饴，始终不知如何拒绝。
曹瑛，已经有多久不曾与他花前月下，共饮美酒了，虽说心里盘算着如果顺利除去二皇姐，登上皇位就立刻下旨封他为正夫君，可多年来的一起共事也清楚他的为人，是个宁可玉碎却不肯瓦全的主，若是逼急了，一头撞死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裕晔的心便不由得疼了起来，心中开始暗暗埋怨，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只不过……，只不过相貌好看点罢了，哪由她这般心疼人呢。
下人还在一旁看着裕晔的沉默，过来一会，才开口道：“殿下，这个邀请……”
“去”裕晔如珍藏珠宝一般的把那张帖子放入怀中之后，细细叮嘱道：“不要让旁人知道了。”
月色溶溶夜。
裕晔下了轿子，曹府门口除了当家的曹藤之外没有她人，她看见裕晔要下跪请安，裕晔立刻扶住她，轻声说道：“现在不同以往，曹大人莫要多礼。”
曹藤微微向旁退了半步，恭敬说道：“谨遵殿下之命。”
裕晔笑了笑，眼睛却只往里面看：“不知曹公子，嗯，可在……”
“小孙曹瑛在院子里早已恭候殿下。”曹藤低着头，没有半点表情。
“好，那就请曹大人带路吧。”裕晔不禁一丝喜悦挂在脸上。
片刻失神之后，曹藤恢复正常：“是，请殿下随老臣过来。”
如果，这个时候裕晔再仔细点的话，她一定会发现曹藤眼底深处的几分可惜，只不过现在的裕晔早已被情所蒙，也只能活该她输给了沁水，输掉了宝座。
走了不到一会，曹藤在一所精致小院前停住，低声说道：“小孙曹瑛就在里面等着，老臣就送到这里了。”
“好，好”裕晔一眼看见在院中停留的那个玉树临风男子，不是曹瑛还会有谁：“多谢曹大人”说完也不顾礼节，直直迈入院子。
曹瑛听到脚步声，慢慢回头，就看见眼前那满脸痴情的女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多年来的嫌恶，还是现在的惋惜，最后心绪万千却只换成一句：“你最终还是来了。”
裕晔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会过来，不禁温柔说道：“只要是你，不管怎样我都会来的。”
曹瑛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苦苦一笑
裕晔何时看他这番柔弱样子，一下子不禁呆了起来。
“那还请殿下随我来吧。”曹瑛转身就往前走。
“嗯，好，好”裕晔早已被这个男子迷住心智，立脚跟了上去。
等到院子深处的一个房间面前，曹瑛双手推开房门，然后立在旁边弯身说道：“请殿下先进。”
裕晔也不生疑，一脚跨入其中。房间里面倒也没有什么稀奇，平常布置，但是当裕晔一眼看见房子里的大床，脸升红云，暗自偷笑，可不料刚想回头，却发现进来的房门已经关上，而前面还在旁边的佳人早已不在。
一下子，整个房间就只剩她一人，莫名弥漫着令人心慌的诡异气氛。
再如何色胆包天的裕晔，此时也清醒了起来。
就在她四周环顾打量的时候，一声笑声突然从房间角落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素青衣服的女影走了出来。
真正是一笑胜星华，百媚花不开。
有这等风采的正是璇卿，夜卿新任的皇上，裕晔恨不得杀之的女人
裕晔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却还故作镇静，万般惊讶说道：“皇姐不是奉先皇遗旨在母女山守陵，怎么突然进了城，是否出了什么事？”
沁水看着她，嘴角依然笑着：“皇妹突然染病去世，群凤无首，朕自然是要回来的。”说完她走近几步，看着面前这个面色突变的女子，一字一句说道：“妹妹，你还是死了得比较好。”
一局以定，输赢皆在情一字
月色轻照天下，不知这人间正经历着最大的变故。
曹瑛站在沁水五步之远，不声不响，似乎前面发生的血腥与这个楚楚君子毫无关系。
沁水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曹瑛，你先下去，朕想在这里呆一下。”
曹瑛心中不愿，但看见那个女子背影，却只能俯下身回道：“是”便悄然退下
等身后的人消失之后，沁水才慢慢抬起她的手，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最大的敌人被诛杀，她身后的势力也在几个时辰前被在京城所藏得韩家军给歼灭的一干二净。这个身体的母亲辛辛苦苦给自己出的难题最后却败在了她最崇拜的皇祖母手上。
后悔吗？为了今日这个结局，她牺牲了很多人，很多爱她的男人，流允含恨出嫁，子玉独守空房，永修幽禁余生，幽南战死沙场，最后换来她要想的一切。
多年以后，一个男人问她这样的问题，他说，算计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误了卿卿性命，皇上，你悔吗？
不悔，沁水紧紧握住她的衣袖，不悔，这一生都不悔。
如果前生的她，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孩，花季长大，雨季恋爱，尝过少女时期该有的百般滋味，等她穿越过来，也许就和许多书中的女孩那样，把这么多美好的男子都弄过来，一个也不放过，后院三千男子个个皆爱。
可终究不是那样的少女，当她在叔叔身下痛苦流泪，哀求不已的时候，没有人过来可怜她，帮助她，五年多的岁月，一千八百多个不是人过的日子，有谁知道她是怎么艰难度过的。
一直都没有别人，她靠得只有自己
于是她对自己说，这一世，她再不要被人压在身下，也不要被人欺凌，她要站在这最高的顶峰，高到没有人可以碰到她，可以去伤害她
所以牺牲再多的人，她也愿意，只要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她。
一生唯愿，终生不变。
新皇登基两个月之后，监国公主裕晔突然病重，不治而亡，消息传出远在母女山的新皇更是悲痛难以，昏倒在皇陵前。
五日之后，由曹藤大人率领百官上表，恳请新皇回京主持政务，新皇坚持不批，声称先皇遗旨三月不到，不能回京，百官再上表，新皇再拒。一时间朝中无首，民心慌乱。
十日之后，大公主珏眉赶到母女山，长跪在皇陵前，愿以代新皇守陵一生，只求新皇回京。大公主跪陵三日三夜，新皇终于勉强答应启程回京。
新皇回京之后，年号为正华。追封韩家世子韩幽南为夜卿正皇夫君，并在宗庙发誓此生只立幽南为正夫君，同时封子玉侍君为玉贵君，代管后宫。
从此，夜卿史上便有这最传奇色彩的年代，而它在世人口中议论不休的是，代表夜卿最鼎盛时期的正华大治，和使夜卿走向衰落的西城失守皆发生在这个时代。
还有就是，那个被誉为一貌倾城，倾世难得的璇卿皇上在短短的十五年之后，便香消玉损，不留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