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伤疤

12、牺牲 永修的心一

　　永修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双桃花迷离的眼睛此刻被一种不知为由的情绪给占据。

　　不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颜有多美，心就有多冷。当初晚南寺里，师傅叹了一声又一声，最后才无奈说道：“若是以前的皇太女倒也算了，这是现在的她……，为师真的很担心，可为了这苍天，又不得不走这一步。”说完，他回头，看着站在自己三步之远，年轻俊美的徒弟：“这次要委屈了你。”

　　是委屈了他，本是青丝削去不入红尘，本是安安静静孤寂伴青灯了了一生，可是为了这苍天，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他还是入了，收起伴佛之心，故意把自己变成一个轻佻放荡的富家公子进了皇太女府，更是冒着天下人耻笑只身跪在城门外坚持随君入陵。

　　一切的所作所为，京城流言，临崩面见，途中告密，只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黎民，哪怕今日被揭穿了，他应无怨，也应无悔，大笑三声自断余生。

　　可为何那颗早已了无一尘的心，此时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心疼，而袖中那泛着青光瓶子却始终没有拿出来。

　　一时间，他整个人站在了那里，不言不语，恍如一个蜡人没有了表情。

　　几个御林军不知何时围在他身边，永修却还是默默不语，只是抬眼看着那个女子，突然间一丝念头在他心头闪过，消逝瞬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什么都没有抓到，他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沁水看着他，就如同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永修，有件事情朕一定要让你知道。”

　　永修眉头依然皱着

　　“朕什么都可以忍，但是惟独一件，朕绝对忍不了，那就是背叛。”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感情：“朕告诉你这点，是因为朕不准备杀你。”

　　沁水慢慢走近永修，近的能闻到她身上幽兰之气，能看清她眼中明明白白的冷绝：“如果你死了，谁还能看着朕的千秋大业呢，朕不会让你死的，你要好好的给朕活着，当然朕也不会动晚南寺和你的师傅，朕要证明，朕才是那个天授皇命的那个女子，而不是宫中的那个傻妹妹。”

　　她的手指碰到了永修的脸，冰冰冷冷，恍惚中永修才发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自己，可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的不带一丝温度笑容。

　　她笑得甚为开心，可任谁看了都会不寒而栗：“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朕常听别人说，若是用铁链锁了一个人的琵琶骨，这个人死是不会死，但却也逃不了，一辈子就会成废人，今天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想必永修侍君愿意为朕一试。”

　　说完，她看了旁边御林军一眼，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手脚慌乱把永修拉了出去，就在那个档口，舞倩走进来，沁水扫了她一遍，便淡淡说道：“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盯着他，若是受伤了就用最好的金疮药，千万不要让他有什么想不开，否则和他一起陪葬，朕要他活着，和朕的夜卿一起活着。”

　　夜已深重，本应一片寂静无声的山岭却不时时传来几声受刑的惨叫声，让人闻之心惊胆跳。

　　舞倩此时就站在皇上的营帐中，她原想叫皇上早早歇息，可耳边传来的那声声叫唤，让她心跳的厉害，而皇上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坐在那里，让她退不是，进也不是，只是等惨叫声越来越凄厉，舞倩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如让奴婢去让他们小声点，否则误了皇上的歇息。”

　　“不用”沁水说道：“朕喜欢听这声音。”

　　一阵冷风吹过，舞倩立刻噤了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等声音低了下去，慢慢的变得轻不可闻，舞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那高高在坐的那位突然开口：“舞倩，过来给朕梳妆打扮，”双眼睁开，天下风流都占尽：“朕要去见一个人。”

　　母女山不论在如今的夜卿王朝还是从前的夜郎小国，都是只是一座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大山。
　　不是龙脉之山，也不蕴藏什么矿产，千百年就这样安静的屹立在世间。
　　可若要说它默默无闻，却也委屈了它，毕竟夜卿的开国皇上，就是那个轰动了一世男皇帝璇英和他的皇后韩铮就在落葬在这里。

　　这一座皇陵隐藏了多少不让人所知的故事。

　　当初璇英归天，韩铮打开他留下的遗旨，目光扫过一遍，当落在母女山这三个字的时候，饶是身经百战的夜卿女大将军也不禁呆住了。只等身边的侍女叫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笑得甚为自怜，轻轻说道：“这么多年，他还记得那里。”
　　侍女虽跟随韩铮很长时间，却不知道二十年多年前的那些陈旧往事，便轻轻说道：“皇上从来记得皇后的好。”
　　“是啊，从来只记得我的好。”韩铮的手缓缓拂过那用绝好蚕丝制成的金绫，如同上面的字一样，冷透心底：“只记得我的好啊”
　　日后，皇后韩铮下旨，弃早已修好的夜卿皇陵不用，重新调动万民劳工在母女山脚下再修璇英和她的皇陵。
　　一月之后，皇陵修好，璇英葬入，韩铮在门口站了又站，只等夕阳落下，才黯然幽幽说道：“你这一生的执着是害了她，还是帮了她”

　　若是如此，这皇陵并不算什么稀奇，可就在几年前，也就是韩铮死后璇卿被封为皇太女，沁水还没有穿过来的时候，夜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当年修墓的一个工匠在无意醉酒的时候和别人说起，那个皇陵里面，虽然是两穴两墓，皇上皇后各藏一穴，可名字却是写着三个人的名字，更奇怪的是，那个多出来的名字竟是和皇上写在一起，留下皇后只是孤零零一人，万般宠爱到了最后倒像是个孤家寡人。工匠酒醒之后，知道自己创下大祸，只好一根绳子上吊自杀。可这流言最终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终于传到那时皇上，也就是璇卿母皇的耳朵里。
　　皇上自然是大怒，从她小时候听到的，看到的都是自己皇奶奶和未见面皇爷爷情深意重的故事，现在这么一传且不说那皇家颜面，更是破了自己心中的幻想，但是皇上毕竟是皇上，生气之后，最后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神情淡淡的斥为无聊之谈，暗中派人在民间巡视，若有人在讨论此事便诛杀，这样几个月之后，这段流言终于慢慢平息，不再谈起。
　　只是那年春节之时，几个影子鬼鬼祟祟的进入皇陵，敲敲打打几个时辰，除了敲下一块东西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便又偷偷离开。

　　最后这块东西躺在了皇上的御书房里，沁水没有见过，但是先前的璇卿见过，三个字，周长卿，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人说过的名字，却刻在她的心中，借由记忆传给了如今的沁水。
　　后来的那个东西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璇卿也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恐怕自己的这个名字其实也是和这个名字有关的吧

　　沁水记得这事，但是此时的她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幽南，韩幽南。

　　两年前，沁水就想把幽南放到军队中，她甚是明白，若是要夺权，一个为文，她选择了曹瑛，另一个是武，她选择了幽南，如今韩家最为出色的男子。
　　韩家在夜卿中，是一个很尴尬的名字。韩家军为夜卿立下过汗马功劳，就连开国皇后都是韩家世女，可是没有想到皇上一去，韩皇后亲自下令废黜韩家所有宫爵，远远赶到边疆不准回京，几十年过去，韩家人死了死，老的老，家中已经没有什么能人，可是韩铮还不松这口，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就是最后收了一个男孩，赐命幽南，送给璇卿作为侍从而已。
　　沁水虽然没有见过韩铮，但是记忆中，她觉得韩铮不会平白无故送给男人给璇卿，只能说这是韩铮给自己的一条退路，可是那时的璇卿不识货，白白浪费了这个宝贝，而沁水见过他的为人和处事之后，觉得这个棋子她一定要把牢。
　　后来，她趁一日母皇心情不错，便提出这个要求，母皇皱了皱眉，虽是不经意说道，却也是话中有话：“幽南这个孩子是韩家的，孩儿也应该知道韩家人不能重用，你现在把他放到军队中可是妥当？”
　　沁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历代皇上最怕的就是军权旁落，幽南出自韩家，又痴情于她，把他留在京城母皇眼皮底下，她还算放心点，若是跑出去了，母皇终究是要担心的。她笑着回答道：“不是放在军队中，只是让他去西城守备去，那守备都是些民兵不碍什么事情，而且，那地离母女山也近，让他为孩儿尽尽孝道也好。”
　　皇上想了想，最后还是拗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但是却严明不准让幽南去军队里面。沁水自然应得极快。

　　当时，沁水没有想到皇上会在临终时还未摆自己一道，她留幽南在西城，只是为了以后要压裕晔，西城虽离京城不近，但是捷径过去却只要十日左右，没有想到这留的一手，最后还是救了她一命。

作者有话说

人是不能偷懒的，明日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