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赵晨曦

20、第 20 章 价格

　　五叔拉着建东出去抽烟了，说建东想知道点啥问他就行。
　　建东出门刚点着烟，没抽两口就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自己的心病这下子解开了大半，原本想着哪天知道了原委，就和爸妈大吵一架，甚至断绝关系，可是谁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
　　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还遭买家嫌弃。
　　这时建东在想，那自己的亲生父母呢，是不是也因为嫌弃自己，才不要自己的？

　　一开始小冉妈拉着侯自书去看孩子，侯自书还不知道啥事。
　　等来到小冉三叔家，三叔三婶子已经决定了，不要这个大爷口中有病的男娃了，告诉小伙子和中年人，说白给也不要了，赶紧抱走吧。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啊，俺们大老远来一趟，关键还折腾孩子。”小伙子一听对方最终决定真的不打算要孩子了，顿时不乐意了。
　　“你带的这孩子身子有病啊，你刚才也看到了，还是俺大爷检查出来的，孩子那个蛋蛋你摸摸去，那么小，跟没有一样，还说没事，你们这不是坑人吗！”三叔也是有理。
　　“人医生都说了，能治，你们治好了不就没事了，这么好的孩子你们上哪里去找？”阴沉中年人在一旁搭腔。
　　“谁知道治好了留不留下啥病根啊？”三叔还是拒绝的态度很坚决，“俺爷也说了，不保证把这个病能除了根。”

　　侯自书原本在家哄老大睡觉，小冉由外婆看着，这下子只见小冉妈急急忙忙冲进来说有急事，让自己赶紧跟着去小冉三叔家。
　　侯自书说当时幸亏小冉妈没说明白，要不然自己当时估计肯定不会让小冉妈再回去抱建东。
　　被小冉妈催着，侯自书自打来到三叔家屋子里就有点懵，这几个大人在一边一直谈判啥，自己在旁边听了一会明白了个大概，再瞅小冉妈的样子，那样子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抱起娃来回家。
　　等小冉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侯自书，侯自书回过神来，拽着小冉妈就往外走，把头也摇得像拨浪鼓，那是一百个不同意。
　　自己和小冉妈又不是不能再生。
　　更别说这个娃有很麻烦的疾病，刚才大爷都说了，没有卵子。
　　可小冉妈态度很坚决，用力甩开侯自书的手，告诉侯自书说刚才大爷说了，这病有的治，咱以后生还是要生的，但是现在这个孩子你不要不行。
　　小冉妈拉着侯自书到房间角落里，告诉侯自书，这孩子和自己梦里的儿子一模一样，现在不要这个娃，这娃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活下来，以后包管侯自书后悔，说咱第一个孩子就苦命，现在老天爷把孩子送回来，你怎么的也给我留下来。
　　侯自书说小冉妈你是不是生娃生傻了，想儿子想疯了，咱家炕上可还有一个刚满月的，虽说是闺女，可那个是你亲生的，你是不管了咋的？
　　小冉妈说自己清醒的很，亲闺女要管，这个孩子自己也要。
　　侯自书说自己当时顿时气的不打一处来，张开手举起胳膊就要对着小冉妈动手，让旁边的三叔三婶子赶忙给拽住了，三叔劝说到，说小冉妈刚生了孩子出了月子，自己可是知道的，这时候真的是有点情绪和心理不稳定，你可不能这时候冲着小冉妈动手。
　　三婶子这边拉着小冉妈，把大爷检查出来的问题又仔细说了一遍，这男娃没卵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治好了，最后让小冉妈冷静冷静，你让他们抱孩子先走吧，过几天要是还想要这个孩子，再让大爷把他们叫过来。
　　侯自书旁边听了赶紧说好，劝小冉妈说先让人家走吧，都这么晚了，咱回家再好好想想。
　　阴沉中年人听了不乐意了，说来回的油钱都出不起了，还说后面还有人家要看孩子，他们可不指着这一个村子，要不是看太爷和村长的面子，他们都不一定会过来。
　　侯自书没办法，最后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想要这孩子，除非你们白给，自己家反正是拿不出一分钱来的，不信你们问小冉妈去。

　　“爸，”小冉看了看门口，低声问到，“你说他们要多少钱才给我哥？”
　　“嗯，一开始要两千块钱。”
　　“两千？才这么点？”大姐静冉正抹着眼泪，听到价钱，惊讶的说到。
　　“那时候两千块钱是钱啊，不像现在钱都毛了，那时候一家子不吃不喝也赞不下几百块钱啊，那有的穷苦人家，不去借钱就不赖了。”侯自书叹了口气。
　　“那爸你最后也同意了？”
　　“唉，后来人家说少要五百块钱吧，说看你妈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他们也积点德也想。”
　　“一千五百块钱…”小冉低声咀嚼着。
　　“那时候咱家真拿不出来，你妈在那里就哭起来了啊，没办法了，你们太爷出面说这个孩子俺们要是真心想要，他先给我们垫了钱，说给一千块钱，让那两个人看着办，要不要吧，就这一千块钱，反正就这点钱，说这孩子将来治病不一定花多少钱呢，还说让我和你妈有钱了再还他，你看你们太爷这人，本来人家都打算走了…”侯自书絮絮叨叨起太爷来了。
　　“幸好俺太爷出钱了，要不然俺哥就见不着了。他们答应了？哎，爸，要不是俺太爷出钱，你是不是不打算要俺哥了？”小冉低声问。
　　“你妈当时想要建东也没钱啊，一千块钱咱家那时也没有啊，当时那两个人估计是看你哥有病，也没多商量就答应了，可是就这一千块钱当时咱家还了好几年才还清了，幸好你太爷倒是不着急…”

　　对方见时间太晚了，催着要钱走人，小冉太爷表示自己回趟家拿钱，对方不肯，说不能再出去人了，必须等他们离开才行，没钱他们就抱孩子走了。
　　太爷没办法，对三叔说拿一千块钱，三叔犹豫了一下，拉着大爷商量说真的要这个孩子。
　　小冉太爷长叹一声，说这孩子命苦啊，原来抱养的人家养了大半年，百般疼爱，说你们看这孩子长得多好，这就能看出来对这孩子不错，可是前一阵子发觉孩子有这样的问题，商量了商量就不要了，死活要他们把孩子再接走，把钱退了，他们也不肯接孩子，也不肯退钱，闹腾了好一阵子，都不管这孩子了，还好这个小伙子有点良心，说孩子他给接走，但是钱好像只给退了一半。
　　之后他们就带着孩子来到咱这里，也带着孩子找了咱周边几个村子，看看能不能把孩子送出去，可是一看孩子这么大了，都打听清楚了，再稍微一检查，就没人要这孩子了。
　　看小冉妈刚才说的话，侯自书你媳妇说这孩子就是她做梦梦到的，也许这就是命吧，要是现在不要这个娃了，这孩子以后不知道成啥样了。
　　太爷看了看侯自书，接着给侯自书吃了一个定心丸，说看小冉妈有点激动，过一阵子你们冷静下来，要是不要这个孩子了，就给他送过去。

　　三叔三婶子沉默了一会，最后三婶子去屋里拿了一千块钱递给太爷，太爷把钱递给中年人，中年人不伸手，表示这钱给小伙子就行。
　　拿了钱，小伙子最后瞅了一眼孩子，说你们没问，我也就不说了，孩子生日就是这一天吧，这孩子你们也重新给他起个名吧。然后就骑上摩托带着中年人就走了。
　　“爸你们当时都没问清楚吗？”大姐擦了擦眼泪问到。
　　“后来我们几个追出去问了，那小伙子光摆了摆手，说自己也不知道，你太爷喊停下来，那两个人骑着摩托也不停，加着油门就跑了。”
　　最后小冉太爷说人走了，三叔去他家里一趟吧，把一千块钱给三叔。
　　最后扭头对小冉妈说，说要抱孩子走，就赶紧的，小冉妈咬了咬牙，走到床前，自顾自的抱起建东就往家走。
　　侯自书堵着大门不让走，小冉妈抱着孩子说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就在这时孩子不知怎么醒了，些许是被吵闹够了，睁眼看到都是陌生人，哭声愈发响亮了起来。
　　侯自书长叹一声，还是不肯让开，小冉妈看样子就要跪下，三叔三婶子赶紧去拉起来，侯自书说看了看哭闹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心软了，最终小冉妈抱着孩子回家了，侯自书在身后愣了好一会，大呼小叫的也跟着回去了。
　　在这件事情上，侯自书确实没有太多主意，毕竟有点太快太乱。
　　当时小冉爷爷早已去世，奶奶则是常年卧床不起，用小冉的话是在自己五个儿子家轮流养老，每个儿子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在家里也根本就不管事了。
　　家里大事小事一般都是勤快的小冉妈拿主意。
　　比如自己坐月子，小冉妈就在家团团指挥侯自书，虽说有丈母娘在一边帮衬着，可还是把侯自书累得够呛。
　　侯自书说哪怕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想起当年那个见到小建东的晚上，人还是有点懵的。

　　“唉，就是这么个事，你哥的事也算和你们说清楚了，哎呦，太晚了，睡觉休息吧。”侯自书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发觉已经很晚了，有两个孩子都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只有大姐家的老大还在坚持看电视，不过也已经眼神朦胧，似睡非睡的。
　　“哎爸，俺哥那个病，当时治好了没有？看现在这样子是没治好吧？”小冉还有点疑惑，既然说能治好，那和哥现在不育有没有啥关系，小冉想问个明白。
　　“说是治好了当时，你太爷没过两天就带着你妈和孩子去当时市里医院了，当时你还小，不想让你妈去的，你妈非要去，怕把孩子丢了咋的，”侯自书叹了口气。
　　“那可说不定，你当时万一不要俺哥了，俺妈能有啥办法？”小冉怀疑到。
　　“不会的，你爸我是那种人啊，过了一阵子我这不是也挺喜欢你哥了吗。你哥当时可乖了，可讨人喜欢了，哪像现在，也不着家！”侯自书说到这里，也是对建东毕业之后疏远老家表示生气。
　　“这你也怨不得俺哥，俺哥也大了，你和俺妈早点和俺哥说清楚不行吗？”小冉维护到。
　　“早就当你哥是亲生的了，有时候真的就忘了这事了。”侯自书挠挠头。
　　“医生咋说啊？”大姐问到。
　　“当时你妈抱着建东到了医院，找的那医生当时说打两针激素就好了，不过孩子还太小，说等大点再打，过了两年再去打针，打了几针果然就好了，你哥那个卵子，嗯，□□是吧，也正常了，你妈别提多高兴了。”侯自书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谁知道还是治标不治本，耽误你哥了。”
　　“哎，哥。”小冉抬头，建东从外面进来了。
　　“爸，那个你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吗？”建东揉了把脸，问到。
　　“哪里人？哎呦，这个我真是不清楚，当时我还真问了，人家不肯说。”侯自书一拍大腿，“当时就不该那么快放他们走。”
　　“你还能关着人家啊，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指不定身上藏着把刀子啥的。”五叔这时搭腔。
　　“说的对，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侯自书也感叹。
　　“爸，你不是说当时还有一个咱们附近镇子上一个人吗？”建东接着问到，“能找他问问不？”
　　“你说那个人啊，那人没了，有一年说是喝多了和人打架，结果让人给捅了好几刀，还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五叔这时说到，“那个人可厉害了，当时在他们村横着走，村长都不敢管。”
　　“死了？”建东无奈叹气。
　　“你可以去找找他家里人，他家里有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听说，不过他家小子进监狱了。”五叔接着说到，“他家小子也是个厉害的，把人打得住院动手术了都，也不赔钱，让公安给逮起来了。”
　　“五叔，你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啊都。”大姐怪嫌弃。
　　“五叔平日里卖沙子，这不得知道清楚这些人啊，都得和这些人打交道。”小冉觉得自己猜对了，五叔平日里就在村子里搞工程，夏天拉沙子冬天卖煤啥的，是村里第一个买上汽车的，挣的不少，接触的各路人物比较多也比较杂。
　　“哎，你说的没错，你五叔平日里净和这些人吃饭喝酒了。”侯自书补充到。
　　“你看爸你说的这个话，什么叫净和这些人吃饭喝酒啊，那都是正常的工作应酬，你干不了就别瞎说啥啊。”小冉恢复了日常怼爸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