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赵晨曦

18、第 18 章 还有个大哥

　　小冉劝妈，说哥这次放假不一定能回来，哥和嫂子佰乐的工作一直都挺忙，说哥和嫂子的单位这次国庆节都不怎么放假。
　　“让二东回来，让二东回来，给他打电话，打电话…”小冉妈嘴里一直念叨建东的乳名。
　　“你叫建东回来干啥？”侯自书旁边抱怨语气，接着又对姐两个说到“你妈有时候就是拧，说啥都不听。”
　　小冉妈看都不打电话，时不时就哭一鼻子。小冉没办法，拿出来了手机。

　　彼时建东和佰乐在逛街，两个人貌似走出了建东不育的阴影，正在讨论刚才看的哪家衣服好看，哪家打折力度大。
　　这次十一放假，佰乐和建东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打算晚两天再回老家，就算回去也就待个一两天。
　　实在是城里生活习惯了，农村的一切都稍显不适应。
　　再加上建东的事，回老家父母乡亲虽不会逮住不放，但也觉得稍显别扭。
　　“啊切，啊切～～”建东鼻子发痒，猛然打了两个大喷嚏，力道之足，动作之夸张，惹得旁边几个行人都侧目发笑。

　　“哈，一想二骂三叨叨，你得罪谁了？”佰乐冷不丁给吓了一跳。
　　“得罪谁了？还有这说法呢？”建东揉揉鼻子，拍了拍胸口，这个大喷嚏打得自己胸口都有点疼。

　　这时小冉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建东拿出手机说了几句，就摸出一包烟，找到一个角落里，边打电话边自顾自抽了起来。
　　佰乐瞅了瞅，心想估计是自己婆婆的事，也不打算多打听，就找了个服装店进去了。

　　“建东，电话里啥事？”佰乐正在对着镜子试一件大衣，从镜子里看到建东抽完烟打完电话进来，接着问到“漂亮不？”
　　“漂亮，合身，啧啧，模特也不过如此了，就它买了吧。”建东稍显夸张的评价到。
　　“那是，不过你看看这标签。”佰乐摸出来标签，上面印着大几千的四位数字。
　　四舍五入能再加一位数字的那种。
　　服务员微笑表示这是当季新款，按标签价来，不打折。
　　两个人落荒而逃。

　　“佰乐，你回我家不？”
　　逛了一天，回家路上建东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电话里小冉告诉自己，妈知道他的事情之后，着急晕倒了，自己原本就犹豫还要不要回家，本来打算再歇一天的，这下妈一直念叨要他回家一趟，自己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了。
　　“嗯，回去的路上先到我家，你就去我家待会，然后你再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佰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去建东家了。
　　回到卧室，佰乐把买到的衣服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甩在床上。
　　逛了一整天，窗外天已经全都黑了，建东晚上请自己吃了顿火锅，拍了拍肚子，佰乐觉得自己真是超长发挥，如果建东晚上不说回老家的事，那今天真就完美了。
　　建东在楼道里抽着烟，烟灰缸放在楼梯上，一会的功夫，里面已经多了两个烟头。

　　佰乐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建东的事。
　　建东自打毕业，就很少归家，佰乐隐约觉得建东其实就是不愿回家。
　　这次国庆节本来没啥事，按说应该回家一趟看看，可建东一开始却说想在家好好歇歇，和自己好好逛逛街，老家又没啥事，回去卫生条件又差，就先不着急回去了。

　　第二天，建东开车先到佰乐老家，放下大包小包的礼物，歇了一会说家里母亲病的厉害，就打算离开了。
　　佰乐父母很热情的快速准备好午饭，说什么也要女婿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佰乐父母还不知道小两口的事，夫妻两个商量着哪天合适了再告诉。
　　至于这个哪天合适，就不知道了。

　　车子还是停到五叔家。
　　“二东，你可回来了，你妈想你厉害啊，说这几年都见不到你人了。”
　　五婶子听到动静，和小林一块出来。
　　“五婶，这不前一阵子我结婚，还有送我爸妈回来刚见过哦。”建东给五婶子打招呼。
　　“还好意思说，就那几次，还是不得不回来，你这小子才回家一趟的，你这样，可得让你妈好好说说你。”五婶子略显夸张的说到。
　　“艾，小林，也回来了。”建东没再搭理五婶子，转头和小林打招呼。
　　“哦，建东哥，这不放假了，学校也没啥事，就回来了。”小林这次仔细瞧了瞧建东。
　　自打五婶和小林说了建东的事，小林这次仔细看了看，感觉确实发觉了建东哥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确实没胡子。
　　喉结感觉小了点。
　　皮肤是真好。
　　嗓音还是挺有磁性的。
　　脸部线条柔和但不失阳刚。
　　这模样也太讨女孩子喜欢了吧。
　　小林感觉自己有点想歪了。
　　建东没注意一旁胡思乱想的小林，说了几句家常往家走了。
　　这时文特带着老二在门口玩，看到了建东开车回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冉和大姐从屋子里出来，几个大孩子在大炕上玩，小冉妈原本在卧室床边坐着，听到声音也扶着门着急想出去。
　　“哎呀，你在屋子里待着吧，要不我扶着你，着什么急。”侯自书在躺着休息，看到小冉妈自己起身要出去，赶紧起来过去扶着。
　　“不用，不用。”小冉妈还是不愿别人扶着自己走路。

　　“妈，你这精神头这不挺好哦，还让你家小子回来干啥，你家小子还想趁着过节出去好好玩玩呢。”建东看到妈着急出来的样子，口中没个老实。
　　“哇～哇…”小冉妈看到建东，抓住建东胳膊，还是没控制住情绪，大声嚎哭了起来。
　　“哎呀，医生说了，哭一次就前功尽弃一次，吃了那么多药，别哭了，再说你这有啥可哭的。”旁边侯自书跺脚侧身无奈埋怨着。
　　“艾，爸，你别管俺妈了，俺妈这不是想我了吗。”建东跟爸打招呼。
　　“哥你吃饭了吗？”小冉问了一句。
　　“吃了，在你嫂子家就活了一口。”
　　“佰乐不来了？”大姐静冉问到。
　　“嗯，她家里有点事，这次不过来了。”建东扶住妈，看着自己的几个外甥，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去屋里吧，去屋里吧。”侯自书看到小冉妈止住哭声，情绪也稳定了，接着说到“不哭了，那就去屋里歇着吧。”
　　“乖儿，喊舅舅。”文特抱着最小的老二过来。
　　“舅舅。”
　　“艾，让舅舅抱抱。”
　　文特家老二倒是不认生，张着小胳膊让舅舅建东抱了去。
　　建东一直抱着自己小外甥，眼睛里那个喜欢真是溢出来了，直到小外甥哭闹，哄也哄不住了才还给文特。

　　晚上，大伙吃过晚饭，都在大炕屋里歇着，五叔和五婶一家也过来串门。
　　众人磕着瓜子，文特抱着老二去小屋子里哄孩子去睡觉了，玩了一天，早就困了。
　　侯自书指挥着小冉妈伸胳膊抬腿，做了几个康复动作，过了一会，小冉妈也起身，侯自书旁边半搀着，送回屋里睡觉去了。
　　五叔拿出烟来递给建东，建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建东，有点事，你和我出来，我和你说说，去外边说去。”五叔扭头逗了逗几个孩子，转过身和建东说到。
　　建东点着烟，跟着五叔出门去了。
　　透过窗户，农村没有啥路灯广告牌啥的，星星月亮特别明亮，但却更显得窗外夜空漆黑如墨，只能瞅见两个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五婶子和小林也回去了。
　　侯自书安顿下小冉妈，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回到了大炕屋里。
　　“唉，你妈想让我和你们说说，你们也都大了成家了，有孩子了。”侯自书坐下，也逗了逗几个外孙。
　　“姥爷你说啥，姥爷你说啥，哈哈～”几个孩子起哄。
　　“让他们看会电视吧，太闹的慌了，爸，啥事啊？”小冉还在磕着瓜子，“五叔啥事啊，把俺哥叫出去？”
　　“我让你五叔和他好好说说的，你哥的心里估计有个疙瘩。”

　　从侯自书磕磕绊绊的讲述中，建东的身世在两个姐妹眼里正真清晰了起来。
　　小冉妈经媒人介绍，嫁给了侯自书，两人村子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都是穷苦的农村。
　　小冉妈至今还留着当时的一个嫁妆，一双浅粉色的袜子。
　　小冉结婚不久，小冉妈还把袜子当礼物送给了自己闺女，这叫小冉那个感慨万千。
　　一双袜子当宝贝，保留的那么好，没穿过，也舍不得穿。
　　条件差，每天地里刨食，当时刚分了土地，实行土地承包，吃饭渐渐是能按顿吃了。
　　能吃上就不错了，味道就别多想了，根本没啥油水。
　　其他条件就差多了，没有衣服穿，没有鞋子穿，生病了基本靠硬抗，实在扛不住了，找邻村赤脚医生给开点消炎药啥的，为啥开消炎药，因为也没别的药。
　　侯自书现在有点啥病，就喜欢吃点这种药片。
　　别怀疑，这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农村。
　　住的房子就是旧房子，也就是小冉爷爷那辈给盖的。
　　挡风遮雨还行，但一到冬天就老遭罪了。
　　房子实在保暖不行，存不住啥热气。
　　采暖可以大炕里烧点木柴和玉米杆节，还不敢多烧，没那么木柴。
　　棉被就是过冬的宝贝，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那得心疼老半天了。
　　这种条件下，小冉妈怀上了第一个孩子。
　　“唉，那时候穷啊，你妈身子有了也吃不上啥好的，天天还是棒子面粥，出去干活也不能少了。”侯自书说到这里，也是叹气抹眼泪。
　　“那你还不对俺妈好点，年轻时候天天和俺妈干仗。”小冉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爸妈在家吵架，现在看爸这样，是又好气又好笑。
　　“唉，那时候年轻，不懂。”侯自书低头叹气。
　　“吃不上啥好的，条件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在肚子里就不好了，你妈和我一直也没注意，”侯自书接下的话让两个大吃一惊“生孩的那天，在家里生的，找了接生婆，生下来个小子，是你们的哥哥，半天不哭，救了半天没救过来，就没了。”
　　听到这里，大姐和小冉两个愣了半天，一时半会不知道说啥。
　　“什么呀，”五叔这时候和建东进来了，“俺嫂那头一个孩子出来就是没气了，抢救什么啊抢救，别瞎说。”
　　旁边建东的表情很沉重，却又有点释然。
　　好似一大桩心事终于解决了，但是得知的真像却让自己更难受了。
　　“五叔，你知道？”大姐这时出声问到。
　　“唉，可不是，那时候我也在，你几个叔都知道，我知道的更清楚，我那时还没分家，你几个叔那时候也都挨着住呢，接生那大姨说了，孩子出来就是没气的，还在肚子里时候就没气了，说俺嫂子能给生出来不错了，真是鬼门关走了一趟。”五叔坐下，边逗几个孩子边说。
　　几个孩子眼睛都在电视上。
　　“那最后孩子呢？”小冉眼里有了点泪光。
　　“唉，本来我就要把孩子抱出去埋掉的，就是咱家坟地那边，就埋那里了，具体哪真给忘了，这么多年了都，也不去看，省得你妈伤心。”侯自书接着说“我正要抱出去，你妈她非要看看孩子，真不想让她看。”
　　“为嘛不让俺妈看看孩子啊？”大姐声音也有点发颤。
　　侯自书征征陷入回忆，没有接话。
　　“唉，我说吧，孩子出来就血肉模糊的，还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妈生孩子折腾了半天，正累着，这下一看孩子这样，把你妈吓着了可咋办？”五叔叹气接着说到，又扭头问侯自书“哥，你就是从那时候不吃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