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满目》木子苍苍

2、学堂 顾琳琅

　　顾琳琅这个小魔王哪里会带人逛什么院子，不过是找个理由把人带出来威胁一下，不要喊他哥哥罢了。因此当下就摆摆手，表示我家院子就这么点地儿，人少府也小，你想逛就随便走走，不想逛就早点回去休息等着吃晚饭云云。

　　江呈听得无语，但也没想她真能细细地给他讲解这宅子的来源，建筑的精妙，因此当下就打算回去。

　　“啊呀，还没问你住哪个院子呢。”

　　“春晖院。”江呈老老实实地说。

　　“这么巧呀，我住秋实院，就挨着春晖院呢！到时候一起上学什么的也方便。”

　　江呈没再说话，听着顾琳琅一路叽叽喳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多时，就有丫鬟把顾琳琅的书送来，并交代道“姑娘说为了让公子可以赶上进度，请公子今晚将第十七页的算学做了，再加上一篇小策论，熟悉一下课程。”

　　江呈看着手中胜似新书的课本，第一次陷入对那位名满天下的太傅顾琛的怀疑，您的女儿这样优秀您知道吗？

　　即便如此，江呈还是工工整整地写了算学和小策论，工整的卷面加上正确率拉满的答案，让顾琳琅虚荣心爆棚。虽然小策论的之乎者也她看不太懂，但是应该也是很精辟优秀的文章了。

　　“顾琳琅，你嘚瑟什么呢，又不是你写的。”小太子对此嗤之以鼻，顾琳琅一大早就拿着江呈写的课业向他炫耀，嘴里满是“哇塞太子殿下，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啊，长得好就算了功课也写得这么好！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江呈脾气也好好！”

　　元临安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不遗余力地诋毁，“写得好？说不定是找小厮代写的呢！脾气好说明他心机深沉，相信到时候吃的你渣都不剩!”

　　顾琳琅急忙扭头看江呈有没有在旁边，等看到江呈被学堂的孩子包围，才转过头来瞪着元临安，“少用你那邪恶的用心揣测别人了，口说无凭，我看我们江呈就是个好孩子，瞧这课业写的，简直完美！”说着还面露得色地弹了一下手中的纸张，把元临安气得不轻。

　　“什么你们的，住你家就是你家的了？顾琳琅你还要不要你女孩子的名声？”

　　顾琳琅一脸莫名，“他喊我娘单姨呢，吃我家住我家的，当然算我家的人了！而且你说的名声？我要是要顾忌这个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还来当你这个太子伴读？”

　　元临安看着顾琳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的牙痒痒又没法再说顾琳琅什么，只好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被众人包围的江呈，哼，不过是一个南疆的野蛮质子，也能算顾家的人吗？看你能装到几时！

　　“好了，不说这个了，昨天不是说要给杨家那小子一个教训吗？还上不上了？”他说的是平阳候家的小世子杨震，杨震在家颇为受宠，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一个，他早就看不惯顾琳琅一个女孩天天和他们男孩子们一起在学堂学习，还借着太子的权势狐假虎威，一个弱唧唧的小女孩，不在家好好学着未来怎么相夫教子伺候夫君，居然来学堂读书习字，还和太子一起练武，她也配？

　　“去，顺便让江呈看看，我可是有那个实力罩着他的！”

　　此时杨震尚且不知已经大祸临头，正在怂恿一帮小伙伴们孤立江呈。平阳候荒淫好色，家中美妾通房不知几许，杨震也隐隐约约知道那么点什么。因此江呈一出现，杨震就垂涎于那副清清冷冷的俊俏面皮，若能有这样一个质子给他亵玩，就像他爹玩那些娈童一般，岂不美哉？

　　“不过是一个南疆质子罢了，克死了父母，难怪被当做质子送到我们大梁来，真是晦气！都离他远点，免得粘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杨震捏着鼻子后退两步，一脸厌恶，看着江呈冷冷地瞪着他，又换了一副调笑的嘴脸上前道，“不过如果能跟在爷后面给爷端茶倒水天天舔鞋，爷爷不介意你这天煞孤星克死双亲的事情，怎么样？”

　　那淫邪的眼神肮脏黏腻地在江呈玉白的脸上辗转反侧，看得江呈几欲呕吐，至于克死双亲，简直是无稽之谈！

　　少年不欲理他，抬脚就想往学堂内走，却被杨震的泥腿子们拦住，江呈抬眼望去，除了明显不怀好意的杨震和他的泥腿子，剩下的要么是漠不关己，要么是有心无力，明明脸色动容却不敢上前。看来这个渣滓家里还颇有权势。

　　“艹，哪个贱人！”杨震被一脚踹在地上，半打的孩子脸上满是刻毒怨恨。

　　“好大的胆子，敢说孤是贱人！昨天，是不是又是你，背地里说顾琳琅坏话！”

　　听见是太子，杨震只能被迫收起脸上的愤恨，但是功夫不到家，一时之间看上去颇为奇怪。

　　杨震讨厌顾琳琅，因为她家更得圣宠，顾琳琅被选为太子伴读这件事也让他嫉恨不已，毕竟，太子伴读一说出来就相当于是背靠太子，说什么底下人都不敢不应，他喜欢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当年，太子伴读应在几个高官子女之间选，当时顾琛还没有如今这么得圣上重用，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但是不知道顾琛用了什么法子，硬是让圣上改变心意，选了当时他这个小小五品臣子的女儿，之后顾琛就一路高升，直到现在的二品太傅。

　　杨震恨极，他觉得顾琛一路高升都是因为有个当太子伴读的女儿，如果是他当伴读，他爹不就也能步步高升了？他也能仗着太子的势作威作福。

　　“太子殿下，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你看哪家贵女现在不是在家抚琴绣花，安心待嫁？就她顾琳琅天天不知羞耻，和我们一起在学堂读书，现在的世道，女子哪里配读书？”杨震从不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顾琳琅还比他高点，他只能微微仰头看着她。

　　“嘁，照你这样说，女子便无需读四书五经，无需断文识字，就只需要安心地在家等丈夫归来，如果可以，最好再主动提出给丈夫纳几房小妾，安心地在家当个附属品。”顾琳琅人虽小，但是这年头，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不少了。

　　“正当如此。”

　　江呈发现周围人看杨震的眼光都有些变了，虽然杨震私下说过不少这样的话，但是光明正大在大家面前说还是第一次。这般轻视女子，莫不是当自己不是娘胎里出来的？

　　“你好大胆子，竟敢驳斥当今圣上！”

　　是了，当今圣上打天下的时候，是皇后在旁辅佐，少年夫妻，情谊深厚，皇后也曾出谋划策，给圣上的天下之争立下了汗马功劳。是以圣上从不小看女子的能力，大梁还鼓励女子为官，他们学堂就有一位女夫子，清廉刚正，学识过人，深得学生们的敬佩。

　　杨震脸色一僵，这口大锅扣下来，他可背不起，不仅是他，他爹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

　　“还站外面干什么，上课了！”老夫子一呼百应，孩子们呼啦啦地跑进教室，江呈也被顾琳琅拽着走了。

　　“江呈，你就坐这，我坐后面。”顾琳琅是女孩，哪怕平时打扮得再像小男孩，大家也知道这是顾太傅家的小闺女而不是小公子，所以顾琳琅后面是不坐人的，加上男孩子发育地慢些，她就高一点，便也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后排。元临安和她同排，就也和后座的换了位置。

　　“怎么样，顾琳琅，解不解气？我那一脚是不是很帅！”元临安上课不能和她说话，他是太子，这些东西都要学好，不然就要额外抽时间，比如压缩他的练武时间，所以他一般都抓紧课前课间和顾琳琅说话。

　　顾琳琅没觉得很帅，她见多了。“他就是嫉妒我当了太子伴读，总觉得我不当这个太子伴读他就能当一样。”

　　杨震看不起顾琳琅，顾琳琅也不怎么看得上杨震，她爹说了，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说明当我伴读还是很吃香的嘛，你看都有人巴着想上。”

　　顾琳琅白他一眼，“喔，或许吧。”

　　元临安气，但是老夫子已经开始讲课了，只能作罢。

　　一下课，江呈就被旁边的小学鸡搭讪，“你好厉害啊，夫子问的问题你都答得上来！顾琳琅的课业真的是你写的啊？！”

　　“嗯，以前学过一些。”江呈总是被夸，现在已经面不改色了。

　　“哇，你是南疆来的吗？我爹说南疆人天天只会弄那些虫子，没想到你还读过书啊？”

　　“对啊对啊，我爹说南疆的都是野蛮人，你好像和他们不一样哎！”

　　有一就有二，本来学堂的孩子就对江呈这个南疆质子很是好奇，他今天课上表现又如此突出，连平日严肃的老夫子都夸奖了他，说他基础甚牢，要继续保持。

　　江呈攥着顾琳琅的课本，上面还零星分布着顾琳琅歪歪扭扭的字迹，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垂下长睫，把目光都放在书上。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反驳，告诉这些目光短浅见识浅薄的公子哥，南疆人淳朴热情，并不野蛮，只是表达喜爱的方式大胆直接，不像中原人一样含蓄内敛罢了。但是现在，他维护的南疆人在他爹爹被杀害后，没有人站出来质疑，甚至漠然地看着他被送往京城，纵然知道他们可能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但是江呈也忍不住地心寒，最起码，此时此刻，他并不愿意出言维护。

　　“干什么，南疆人野蛮？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有江呈一半温和吗？！”顾琳琅看江呈低着头，旁边的小公子们或无心或有心地出言讽刺，心里的保护欲呼啦啦地上涨，恨不得能变成藤蔓把江呈包在里面，不让他受外界伤害。

　　昨天她都听见了，江呈这孩子太惨了，没爹没妈还被送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如果是她，估计早就撒泼打滚大闹天下了，江呈还能这么好脾气，多招人疼的小仙男啊。

　　“我！”说话的小公子涨的满脸通红，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就因为他这张嘴，他已经被顾琳琅收拾过两三次了。

　　“你什么你，趁我心情好，搞快走远点，再让我听见，没你好果子吃！”顾琳琅龇牙咧嘴，凶巴巴地像个护食的狗崽子，江呈却心脏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