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以桔梗》祝星星

4、交卷 “不准提前

　　考试一共三天，过得很快，最后一门考完大家都开始算自己的总分大概能考多少分了。

　　高正其坐在位置上，苏桔刚一进教室，高正其就对他招手。

　　“小桔快过来，你生物试卷上写答案了吗？”

　　苏桔在不在试卷上写答案全看心情，就比如数学那场他忘记带了橡皮，答题卡涂错了他再三犹豫决定问身后那个黑框眼镜的同学借。结果那同学也忘记带了，最后他只得问前面的韩梗借。

　　他戳了戳韩梗的后背，苏桔感觉韩梗真的好瘦，戳下去都是骨头。

　　他自己已经够瘦了，但他感觉韩梗比自己还瘦。

　　韩梗这个人看着就不太好相处，苏桔其实不太想和这种人打交道，他怕热脸贴冷屁股，尴尬。

　　但是韩梗确实直接把橡皮掰成两半，递给苏桔一半，一句话也没说。

　　以至于苏桔写完试卷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以貌取人了，没有在试卷上写答案。

　　数学老师讲课的时候看见他的试卷干干净净还给他说了一顿。

　　苏桔往座位上走去，高正其起身给他让空，苏桔坐进去把书包塞进桌洞里，然后拉开拉链把书包里的生物卷子拿出来。

　　“写了，这次生物挺简单的。”

　　“不是吧？我感觉好难的……”高正其一把拿过试卷，又从自己书包里找出已经折的不成样子的生物试卷。

　　他一边对答案一边崩溃。

　　“不是吧，这个不一样。”

　　“草，这个又不一样。”

　　“他妈的，我吐了啊，这一大题四个空我就没一个和你一样的。”

　　“……”

　　苏桔最后看不下去了，拿回来自己的卷子，他低头把卷子折好。“让你天天上生物课偷偷打王者。”

　　高正其表示他也不想的啊，可是生物老师太温柔了，而且还不下位置，根本逮不到他。

　　上课铃声响了，晚自习上课了，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走进教室，瘦瘦高高的，看着就觉得身子骨很硬朗。

　　这个人正是他们的生物老师。

　　他往讲台上一坐，让同学们把期中考试的卷子拿出来。

　　高中吃饭不像初中是分批次，第一批哪些班级，第二批哪些班级。以至于很多人都吃不上饭，就比如苏桔。

　　他是真的懒得去挤食堂，人太多了，一下课就冲出去像个饿狼似的，他觉得特别尴尬。

　　也有人次次都能吃上饭，比如高正其。

　　最后一栋楼，又是五楼，能次次抢到位置，不得不承认高正其在干饭这一方面确实牛皮。

　　学校后面有一个小卖部，小卖部老板是学校某位老师的妻子。因为很多学生抢不到饭，她就特地准备很多盒饭卖。她的手艺特别好，特别是青椒炒肉特别有味，苏桔就很喜欢吃。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其他人已经飞奔下楼，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挤。但有一些人直接放弃了，坐在位置上，丝毫行动的打算都没有。

　　“我去后面小卖部买饭，有没有谁要我帮忙带？”

　　班长何含站了起来，他的桌子旁边粘了一个挂钩，上面挂着一个黄色帆布包，就是那种最常见的装书用的手提袋，上面还印着蜡笔小新的图案。

　　一群人闻言，涌到何含身边，把何含围在最里面，一个个都在说自己要吃什么。

　　“一个个来，我找张字条记着。”

　　何含一个个问，一个个收钱，然后又一个个记。

　　直到人又散开，苏桔才上前。

　　“我要一份青椒炒肉盖浇饭，再给我带一瓶可乐。”

　　何含点头，拿笔在纸条上记了下来，再抬头，苏桔还想说什么，何含却抢先开口说：“青椒炒肉别放姜，可乐只要可口的不要百事的对不对。”

　　“懂我。”

　　苏桔笑着拍了拍何含的肩膀。

　　何含拎起帆布包，把笔帽盖上扔在桌洞里，手里的纸条随意塞进帆布包。

　　“给你带了都快一个学期的饭，我还记不住好了。”

　　“不和你说了，去晚了别盒饭都吃不上了。”

　　何含说完，就直接冲出教室。

　　今年圣诞节赶上了星期天，学校放了一天假，当天，高正其非拉着苏桔去逛百货超市，说给祝可心买圣诞礼物。

　　祝可心是他们的初中同学，玩得相当不错，也是高正其喜欢的女孩子。

　　苏桔拗不过高正其便跟了上来。

　　张叔送他到了百货大楼，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钻进他的领子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拢了拢衣领。

　　和张叔打了招呼后，苏桔就顺着高正其给他发的位置走去。

　　苏桔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只漏出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眸，看着就十分乖巧。

　　他低头看了看，就是这里没错了，不过高正其人去哪了？

　　“小桔，我在这！”

　　一声大喊，特别响，苏桔觉得整个商场的一层都能听见。

　　他寻声望去，高正其正在二楼的冲他挥手。

　　“你下次发位置能不能说一声是第几层？”苏桔简直服了高正其。

　　高正其的口罩被他拉到了下巴处，军训时晒黑的他又恢复了原本的肤色，白白的，他咧嘴笑了笑，看着十分阳光开朗。

　　“下次一定记得。”

　　苏桔根本不相信高正其的话，他找了电梯，上了二楼，高正其已经在电梯口处等着他了。

　　一见他上来他就拉着苏桔。“我刚刚看过了，二楼有一家卖百货的饰品店，你说我给可心买发卡什么的她会不会喜欢？”

　　“我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你确定要问我？”

　　高正其沉思片刻点头。“确实，靠你不如靠自己。”

　　“走，咱们先去看看。”

　　这个店很大，里面东西一应俱全，锅碗瓢盆，发卡发圈，帽子杯具包……

　　苏桔一眼就看见挂在货架上的一束干花，是桔梗花。

　　“你自己逛吧，我去那边看看。”苏桔指了指干花处。

　　“好，我去看看。”

　　说完高正其就一头扎进了饰品区。

　　苏桔走到那束干花前附身闻了闻。

　　有香气，却不是桔梗花的香气，是后期喷上去的香水味。

　　桔梗花的花期不是这个时候，这个季节很难买到新鲜的桔梗花。

　　苏桔觉得有些意思，自己明明出生在寒季，却偏偏喜欢那七九月份的桔梗花。

　　“你逛好了没？”

　　高正其两只手里拎满了纸礼盒，后背还背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粉红豹，粉红豹的两只手系在他的脖子上。

　　“嗯，好了。”苏桔拿着一束桔梗花。

　　“就只要这一个？”

　　“嗯，就一个就够了，我又不是专门来买东西的。”

　　“那我给你付。”

　　高正其说的十分豪迈。

　　苏桔打量了一番高正其的“劳动成果”。“你爸给你打钱了？”

　　“别说了，是我求了好久的，要不是我说给他带儿媳妇，就冲我之前月考的成绩他会给我？”

　　苏桔想着也是，高正其这学期都没怎么好好学习，就稳稳的班级倒一，迟早被人偷塔。

　　圣诞节过后，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更加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奋笔提书，争取文理分科可以去一个好班级。

　　特别是午休，以前很多人完成作业就会倒头大睡，现在他们写完作业会把书拿出来继续复习老师说过的重点，刷自己没能熟练掌握的题型。

　　写的对，也要写的快。

　　他们基本上写完试卷后还能留出大把的时间去检查。

　　整个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是在睡觉，不对，只有高正其。

　　苏桔埋头刷卷子，听见身旁传来粗粗的喘气声，他手下笔不停，偏头看了一眼，高正其戴着羽绒服上的帽子，趴在桌子上正呼呼大睡。

　　苏桔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高正其，没有反应。

　　再撞一下，没有反应。

　　再再撞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好家伙，不会睡过去了吧。

　　苏桔把笔放下，直接粗暴掀开高正其的帽子，没有了帽子挡风取暖，高正其打了个寒颤，迷茫抬头。

　　“你干啥？”

　　“你再不好好复习，我们就要迎来青春时期第一次不同班了。”

　　“太累了，高二我再好好学。”

　　高正其说完把帽子戴了回去趴在了桌子上，又调整了一下睡姿然后沉沉睡去。

　　期末考试伴随着大雪如约降临，操场上遍地皑皑白雪，地与天连成一片，全世界都成了清一色的白。

　　苏桔出去上个厕所再回来的时候，考场里已经坐满了学生，他下意识看向第一号，就见韩梗也在看他。

　　韩梗穿着灰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围巾，他拉的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

　　在苏桔看过来的时候他又伸手往上拉了拉。

　　苏桔不自觉也去拉了拉领子，然后走回座位上。

　　教室里人很少，又没有空调，写字的时候苏桔觉得手指头都要冻掉了，指尖酸酸的感觉，鼻头也是，酸涩的让他直想流泪。

　　他又拉了拉羽绒服的衣领，将下半张脸埋进羽绒服里，手也尽可能的往袖子里缩，只漏出一节手指头方便写字。

　　写完卷子，他不停地抽着鼻子，时不时搓搓手，试图让手暖和一点。

　　“刺啦”

　　苏桔抬头，是韩梗站了起来，刚刚是他拉板凳是在地上擦出的声音。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监考老师语气很好，这是第一考场，这位同学又是第一号，自然是全校皆知的连夺第一名的同学。

　　“交卷。”

　　清清冷冷，没有什么温度，就像机械般的回答，听着却很舒服。

　　至少苏桔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觉得他不仅眼睛好看，声音也好听。

　　“什么？”监考老师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幻听了，这位同学竟然要提前交卷。

　　他看了教室后面墙上挂的钟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都够他在写一遍卷子了。

　　“不准提前交卷的，至少要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

　　韩梗不肯坐下，继续说：“上厕所。”

　　“那你可以上完厕所再回来。”监考老师难得的好说话。

　　“不想。”但韩梗不吃这一套。

　　最后无论监考老师怎么劝，韩梗就是不肯坐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受不住了，破天荒的破了一次戒，让韩梗离开了考场。

　　韩梗打开门，苏桔下意识又拢了拢衣领，准备抵挡韩梗待会关门时带起的冷风。

　　但是想象中的冷风没有吹来，韩梗很轻地关上门。

　　苏桔倒是愣了一下，在门被关上好一会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拽着衣领的手。

　　第二场考试的预备铃响了，监考老师都已经进了教室，韩梗却迟迟没有进考场。

　　苏桔想这个人要不然就是便秘，要不然就是掉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