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以桔梗》祝星星

5、好友 申请好友的

　　上课铃响了，大喇叭也响了。

　　校长抄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倒不是不会说普通话，他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样说话。

　　“那是哪个考场的学生？“

　　”咋还不进考场？没听见上课铃都响了吗？”

　　“我回来非告诉你班主任讲，让你班主任罚你。”

　　“还看！还不赶紧去考场！”

　　韩梗垂下头，不再去看教学楼上面的监控摄像头，拎着一个袋子匆匆往最后一栋楼跑去。

　　“报告！”

　　门被轻轻推开，是熟悉的声音。

　　苏桔抬头望去，是韩梗回来了，他是跑着来的，脖子上的围巾已经从鼻子上掉到了鼻子以下，鼻尖被冻的红红的，莫名有些可怜。

　　苏桔不近视，他注意到韩梗的鼻梁侧面有一颗痣。

　　“是你啊，快，快进来吧，才开考没一会。”监考老师忙慌着把试卷放到了韩梗的桌子上。

　　韩梗走了进来，在坐在位置上的时候，他手腕一转，一提，然后再一放。

　　一个黑色袋子就出现在了苏桔的桌面上。

　　韩梗若无其事的坐下，拿起2b铅笔开始涂准考证号。

　　监考老师的目光扫了过来，先是落在那个黑色袋子上，然后又上移到苏桔脸上。

　　苏桔懂了，他伸手拿起来袋子然后打开，先是从里面拿出来一副手套，然后又拉出一点红色的东西，他疑惑，继续拉，拉出了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

　　苏桔：……

　　苏桔又拿起袋子，让袋口朝下使劲倒了倒，监考老师看没有什么东西了就移开了视线。

　　苏桔把围巾和手套又塞进袋子里，他没带书包，就拿了考试能用到的文具。他拎着黑色袋子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最后还是塞进了桌洞里。

　　这一场考试苏桔考的十分艰难，倒不是题目难倒了他，是手套和围巾。

　　他总是忍不住分心去想韩梗为什么给自己买手套和围巾，如果他没记错，校园后面的小卖部是不卖这些东西的，这是他出去买的。

　　考试时间学生一律不准离开校园，他翻墙出去的。

　　学校附近没有衣服店，都是些饭店，小卖部，文具店，饰品店，奶茶店等等。只有另一条道上有一条老街，里面都是卖服饰的。

　　苏桔没有算题目的答案，反而在草稿纸上算起了从学校到老街，再返回需要多少时间。

　　他算了打车的时间，算了扫共享单车的时间，也算了等公交再坐公交的时间，却唯独没算步走的时间。

　　苏桔不敢相信，可是算出来的时间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他，除了步走，其余都不可能。

　　这是一场极其难熬的考试，对于苏桔来说。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苏桔心底的掩埋的炸弹“砰”的一声炸开，炸得他整颗心都紧绷了起来，浓浓的窒息感油然而生，猝不及防。

　　苏桔的东西早已收拾妥当，他就等着监考老师把他的卷子拿走了。

　　苏桔坐在位置上，看着老师把韩梗的试卷抽走，抖了抖，放整齐，然后非常非常非常慢地走到自己身边。

　　苏桔看着收拾东西的韩梗，只觉得心急如焚，他从来没有觉得过老师收试卷会那么慢，就像那些没有写完的同学会觉得老师收试卷很快，明明就差一个答案就能写完。

　　终于，监考老师抽走了他的试卷。韩梗已经收拾好东西，他拎起书包一甩，书包就斜斜的挂在他的肩上。他一只手拽着书包，另一只手把他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一如既往，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桔眼看着韩梗拉开凳子就要离开，头脑一热他就拉住了韩梗的围巾，轻轻地，只是攥的很紧。

　　韩梗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围巾的手，看向苏桔时轻轻挑了挑眉。

　　“那个……”

　　“围巾和手套给我的吗？”

　　韩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低低沉沉的，有些哑。

　　“多……多少钱？”

　　“我转给你。”

　　苏桔拽着韩梗围巾的手没有松，他现在特别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买围巾和手套。

　　苏桔自认为从小到大受到的好意从来不少，可是这种感觉是第一次。

　　或许是因为其他人对他的好都是在他开口后给的，就像他说喜欢什么，别人就会在他生日或者其他时候送给他。而这一次他只是冷的搓了搓手，吸了吸鼻子，这个人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给了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又或许是别人送他的东西都是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而这一副手套和一条围巾却是他提前交卷，翻墙出去买的。

　　韩梗：“你确定要我在老师还在的时候掏手机？”

　　苏桔尴尬，手下不自觉加大力度，围巾攥得更紧了。

　　“不……不是。”

　　“我写给你，你加我，要不然你写给我，我加你。”

　　韩梗没说话，也没有要写的意思，苏桔拿不准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把手从韩梗围巾上收回，从自己手里草稿纸上撕下了一张纸，他撕得整整齐齐，又拿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微信。

　　苏桔把笔帽盖上，把草稿纸递给韩梗。

　　“这是我的微信，你回去加我，多少钱我转给你。”

　　韩梗还是没说话，却是伸手接过苏桔递来的草稿纸，他垂眸看了看。

　　“SUJIE1224？”

　　“对。”

　　“名字加生日？”

　　“嗯，好记。”

　　苏桔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盯手机，手机迟迟没有亮屏，这意味着没有任何消息。

　　他泄气似的靠在车窗上，拿着手机的手垂在座位上。

　　张叔从镜子里看见苏桔这幅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小桔？可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啊？”

　　苏桔看向张叔，笑了笑说：“不是，有点累了。”

　　“哈哈哈哈，那张叔开快一点，你到家赶紧休息。”

　　“不用，谢谢张叔了，我在车上休息一会就好了。”

　　张叔又笑着夸了几句苏桔懂事，会疼人就又继续自己开着车了。

　　苏桔放弃了看手机，干脆闭眼休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他感觉心猛的一提。

　　打开手机，不是好友申请。

　　你相信光吗：【小桔，你明天来学校帮我去宿舍收拾一下东西。东西太多了，你也来，咱俩一趟就能运走完，加油JPG.】

　　苏桔莫名有些失落，拉出键盘。

　　苏桔：嗯。

　　高正其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相信光吗：【小桔你太好了，我来世定为你做牛做马。】

　　苏桔：……

　　又来了。

　　苏桔打电话和阿姨说今天晚上他点外卖，就不用她过来做饭了。

　　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把书包和手机往大厅沙发上一扔，就去茶几上拿空调遥控器，熟练地把空调调到最大。

　　直到感觉到了热意，苏桔才把空调再调低些。

　　在和高正其聊完天后，手机迟迟不再发出声响。苏桔脱掉棉服，去了卫生间打算洗澡。他都已经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手都放在了门把手上，却又返回去拿上了手机。

　　就在他洗澡期间手机响了一次，他赶紧关上水龙头用旁边挂着的干毛巾擦了擦手。

　　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起了一层雾，苏桔用毛巾擦了擦打开一看。

　　这位是亲爹：【小桔放假了是不是啊？要不要让张叔带你来爸爸这玩两天？】

　　苏桔心想就是换了一个地方躺着玩手机，路上还耽误时间，说不定他爸还要专门抽时间陪他。

　　苏桔：【不去了，正其明天让我帮他去学校收拾东西，车不让开进学校，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

　　等了一会，对面都没有消息，苏桔心想估计是又忙了，便又将手机放回架子上打开淋浴。

　　他不小心把水龙头弄错方向了，一股凉意淋在身上，他忙关上。

　　钻心的凉让他清醒了些，自己为什么要关心韩梗加不加自己好友？

　　他一只手捂住了脸，打开水龙头，这次没有出错了，流出的是热水。

　　苏桔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洗的，竟然洗了半个多小时。

　　他今天是真的累了，想的事情太多了，才刚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苏桔爬在枕头上，他的手在枕头下摸索着。

　　手机光线太亮了，苏桔眯了眯眼。

　　是高正其打来的，苏桔刚一接通。

　　“你什么时候来？”

　　“我都在宿舍等你好久了！”

　　苏桔这才想起来今天答应要给高正其收拾东西的，瞬间没了困意。

　　“再等我一会，我在路上了。”

　　“好，那你快点啊，我们宿舍其他三个人都搬走完了，就剩我自己了。”

　　“好。”

　　苏桔挂掉电话，锁屏屏面上赫然躺着一条消息，是好友申请。

　　凌晨两点二十四发的。

　　苏桔的手指在上面顿了几秒钟，双击然后解开密码，跳进了微信“新的朋友”页面，申请好友的备注简简单单，我是“梗”。

　　苏桔点进去他的主页，又点开他的头像，是一张夜晚的海面，海面上荡着一层层白色的浪花。

　　落寞，孤独又平静。

　　苏桔又返回去，点了同意。

　　苏桔来到学校，看着手机上高正其发的短信：男生宿舍407。

　　四楼……

　　苏桔突然就后悔答应高正其了。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相信光吗：【到了吗？到了吗？】

　　苏桔看了一眼，退出去点进了和韩梗的聊天页面。

　　梗：我是“梗”。

　　这是发送添加朋友申请那一栏默认的话，我是+网名。

　　下面是苏桔发的转账，对方没有收，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想收。

　　苏桔不再想直接按了锁屏，手机黑屏，他把手机揣到口袋里，吸了吸鼻子，进了宿舍。

　　苏桔到407的时候高正其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就等苏桔来帮他拎下去了。

　　“啊～”

　　“小桔你终于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他们三个人陆陆续续走，我的心里有多急啊！”

　　高正其一边说一边指着其他三个床铺，那三个床铺空空如也。

　　苏桔睁眼说瞎话：“抱歉，路上堵车。”

　　高正其信以为真：“没事，辛苦你了。”

　　男孩子没有多少东西，就是一些必需品，比如被子盆之类的。

　　苏桔拎起装着被子和一些衣服的大袋子，这个相比起盆什么的要重一点。但是让苏桔端着一个放满了袜子牙杯牙膏的盆，他宁愿拎重的。

　　其实苏桔很怀疑，牙杯和袜子放一块……刷牙的时候牙不会变成脚臭味吗？

　　苏桔没忍住，顺嘴就问出来了。

　　高正其炸毛。

　　“这袜子我洗过了的，干净的。”

　　“袋子实在塞不下了，行李箱也是，左右盆空着。”

　　高正其一边说一边拉起床铺旁边的行李箱，跟着苏桔往宿舍外走。

　　“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着住宿。”

　　“你是不知道，洗漱要排队，洗衣服要排队，吹风机是坏的，洗衣机也是坏的。”

　　“就连洗澡水他妈的都是凉的！”

　　“更奇葩的是我洗了一条内裤还他妈丢了。”

　　苏桔听到高正其丢内裤实在没忍住笑了。

　　“谁和你一样小？”

　　“草！谁小了？”

　　高正其跑快了一点，走到苏桔面前。

　　“你给我讲清楚，谁他妈小？”

　　苏桔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你不小……”

　　话刚说完，苏桔转过楼梯口就看见在上楼梯的韩梗。

　　韩梗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一条黑色裤子，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帽，额前的碎发被压在眼睛前，脖子上围着黑色围巾，还是一如既往拉得高高的。

　　苏桔站在楼梯上，韩梗站在几阶楼梯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小桔，怎么不走了？”

　　高正其抱着盆，勾头去看苏桔的脸，顺着苏桔的视线看下去才发现楼梯下站着一个男生。

　　韩梗看着精气神很不好，整个人恹恹的，眼睛下还有明显的黑青，应该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苏桔纠结着要不要打个招呼，韩梗却是朝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