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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修) 惊鹤渡 ...

  •   离开青梅铺以后,秦梁燕一直落在车后,连马停在路边啃了两口草也没催。

      乌衡等她跟上,又往她脸上瞧了瞧,颇有些不习惯。

      往常同她出门,最难的就是赶路。鸟窝掉了要捡,路边有人吵架要管,遇见牵羊的,还得问问人家准备把羊送到哪里。今日路过两处摊子,她连头都没抬,只顾着拨弄腰间那枚旧铃。

      乌衡驱马过来:“少主,坞主让你上车坐一会儿,里头还有热茶。”

      “我骑马就好,他有话直接问我,不必让你来回跑。”

      车帘从里面掀开,秦吞舟靠在窗边,正好听见这一句:“我才叫他过来一回,怎么就成了来回跑?从青梅铺出来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肯说,还在生我的气?”

      秦梁燕催马走到车旁,嘴上不肯认,抱怨却已经带了出来:“人家只是下山送我,你一见面就问来历、问剑法,问完还要教训两句,换谁坐在那里都不自在。”

      秦吞舟把手中的书扣在膝上:“你知道他师父让他练剑做什么,还是知道他将来要拿剑对着谁?”

      “他练过剑,也不见得就要来杀你。”秦梁燕越说越不高兴,“爹,你不能因为自己仇家多,就见谁都当来寻仇的。”

      “我没说他一定来寻仇,只是你认识他才几日,已经敢替他作保。”秦吞舟望着女儿,“他说听师命,你也听见了。到了武林大会,我同他师父起了争执,他要站在哪边,你问过没有?”

      秦梁燕被问得无从回答,马又往车旁挨近了些,她只得先提缰带开,免得马蹄碰着车轮。

      她确实没问过。

      在山上时,她只想着带了悟下山,到了山下,又想着带他去沉灯坞。她同他说了许多以后能做的事,唯独没想过,他的师父与自己的父亲碰到一处,会是什么情形。

      方才在青梅铺,她已经见过了。

      秦吞舟见她不再顶嘴,也没继续往下说,只让乌衡将水囊递给她:“喝点水,别光顾着生气,到了渡口还得走一段路。”

      秦梁燕接过水囊,拔了塞子,迟迟没有喝。她还是觉得父亲把人想得太坏,可回忆起了悟站在门口时的神情,又有几处说不明白,只好将塞子重新按回去,跟着车往前走。

      傍晚前,一行人到了惊鹤渡。

      渡口两侧长满芦苇,风从河面吹过,白絮沾上马鬃,乌衡拂了几次也没拂干净。

      岸边泊着两条旧船,茶棚里生着火,一个穿短褐的男子蹲在火盆旁,见有车马过来,连忙起身招呼。

      “几位客官要渡河?大船还在对岸卸货,得等一阵。先到棚里喝口茶,等船回来,小的替诸位牵马。”

      秦梁燕勒马停在岸边,这地方她小时候来过,那时渡口有卖鱼的,也有挑担过河的,秦吞舟嫌人多,抱着她在船边等了许久。

      今日却连个赶路的人都没有,两条船空空地系在岸上,船篙搁在舱底。

      乌衡下马以后,没有进棚,先绕到后头看了看。

      男子见他往芦苇边走,忙叫道:“那边泥深,不好落脚,客官还是到棚里歇着。大船回来还得半个时辰,站在风里也冷。”

      秦吞舟已经下了车,脚下没停,径直走到茶棚前。

      男子提起茶壶给他倒水,倒出来的却是凉茶。他赶紧把壶放到火盆上,伸手拢了拢炭,嘴里解释方才忘了添火。

      乌衡从棚后回来,站到了秦吞舟身侧,低声道:“后头有新踩出来的路,一直通进苇荡,里面藏着人。”

      男子握着壶柄的手僵住,滚烫的炭灰蹭上袖口,他也没顾上拍。

      秦吞舟没有碰那碗茶:“你让我们等半个时辰,等的是渡船,还是芦苇里那些人的同伴?谁让你守在这里,给你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那人望向乌衡腰间的刀,连退了两步,膝弯撞上长凳,险些坐到火盆里,“有人给了银子,让小的在这里候着,见了带铜灯纹的马车,就想办法留一阵。还给了封信,说实在留不住,再交给贵客。”

      他从怀里摸出信封,双手递过去,乌衡接到手中,拆开看了内容,才转交秦吞舟。

      信上只有一句“渡口风急,秦坞主且留一步”,落款写着停云山,没有人名。

      秦梁燕下了马,走到父亲身边,见到那三个字,眉头已经皱起:“祝观澜既然有话,直接派人送来就是,找个不会撑船的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秦吞舟把信递还乌衡,示意他烧掉,转头问那男子:“银子收了多少?”

      那人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变了:“二两,小的只收了二两。”

      “二两银子,就敢留我的车。”秦吞舟望向苇荡,“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多给些,别事没办成,连药钱都不够。”

      男子听见“回去”两个字,忙不迭往旁边退,走了几步才想起斗笠还在棚里,再不敢回来拿。

      秦梁燕握着枪杆,盯住了通向芦苇深处的脚印,“我们明明提前了一日,他们怎么已经在这里等着?”

      话说出口,昨日竹林里的情形也跟着浮了上来,她收回目光,朝父亲望去。

      秦吞舟已经吩咐随行弟子把车马收拢,见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燕燕,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想再说些什么,乌衡已走到近前,“坞主,至少十来个人,前后都有。咱们要不要先清出一条路?”

      “我们不下水。”秦吞舟扫过岸边那两条船,“让车掉头,沿南边走陆路。”

      秦梁燕听见改道,心里的烦躁更重了:“人都藏到眼前了,我们连他们的面都没见着,就就这样走了?”

      “他们巴不得我留下,同他们在这里耗到天黑。”秦吞舟抬脚往车边去,“如果他们真有把握,方才就不必让那个人等船了。”

      乌衡领人去调转车头,秦梁燕仍站在岸边。她越想越觉得憋闷,抬起枪尾拨开脚边的芦苇,朝里面喊道:“停云山的人,有话就出来说。”

      乌衡牵马的手停住,回头叫了声少主。

      秦吞舟站在车踏旁,没有拦她,只抬手让乌衡先将车马备好。

      芦苇晃了几处,一个白衣男子终于从里面走出来,衣摆上沾着泥,左手边佩着长剑。

      他先向秦吞舟行礼,又转向秦梁燕:“停云山门下宋鹤之,奉盟主之命在此相候。秦少主不必动怒,我等只是来送秦坞主一程。”

      秦梁燕将枪竖在身侧:“要送人,就该站在路边等,哪有钻进芦苇丛里不肯出来的?你带来的那些人,也都出来吧,我倒想认一认,下回见了,免得误当成劫道的。”

      宋鹤之脸上的客气减了几分,仍端着礼数:“惊鹤渡近日水急多雾,车马过河不便,盟主特意命我等照应。秦少主不领这份情,也不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

      “那你们预备的船呢?”秦梁燕指向河面,“方才那人连船都没上过,就敢来替我们安排。是等他现学,还是等你来撑?”

      宋鹤之没有再接渡船的话,目光越过她,落向秦吞舟。

      “武林大会将近,沉灯坞与各家的旧账总得有个交代。盟主命我等在此相候,也是希望秦坞主按约赴会,沿途不再另生事端。”

      秦梁燕听到这里,才知道那些客套已经说完了。

      她将枪杆往掌中一送,正要开口,秦吞舟在车旁叫住了她:“燕燕,回来。他是替人传话的,问再多也做不了主。”

      宋鹤之下颌绷紧,手搭上剑柄。

      乌衡把秦梁燕的马牵到她身后,右手已经按住刀鞘。

      苇荡里又动了几处,秦梁燕看见两个人从侧面换了位置,站得比方才近。她收住迈出去的脚,没有再向前逼,将枪背回肩后,接过乌衡手中的缰绳。

      秦吞舟这才对宋鹤之道:“回去告诉祝观澜,大会我会去,用不着他派人守着。真要拦我的路,就让他自己来。”

      宋鹤之的手仍压在剑柄上,秦吞舟扶着车门,耐心等了他一息,见他终究没有拔剑,弯腰进了车厢。

      乌衡也不再停留,护着马车转向来路,几名弟子随后跟上。

      离开渡口约有半里,秦梁燕催马来到车窗旁,自己先开了口,“爹,我昨日同了悟说过行程,说你今日来青梅铺接我,再去惊鹤渡。”

      她说完发现记错了,立刻改口:“不是今日,我昨日说的是明日,乌叔告诉我的也是明日。你提前动身,我早上才知道。”

      秦吞舟掀起车帘,听她把话说完,“除了日子和路,还说了什么?你仔细想想,不用急。”

      秦梁燕盯着车窗下的水纹雕饰,将昨日竹林里的话重新过了一遍:“还说了乌叔同行,左护法多半也去,带的人不会很多。他听完劝我不该告诉旁人,我就没再说别的。”

      说到这里,她喉咙有些发干,取过水囊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可他今日到了青梅铺,看见你,也就知道咱们改了日子。”

      秦吞舟看着女儿,原本准备问的话也收了回去,“路不只他一个人知道,乌衡同坞里递过信,沿路也有人认得我们的车。停云山在渡口等着,还不能就认定是他传的话。”

      秦梁燕抬起头,她握着水囊,良久才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去。方才在渡口,我一直想替他找个理由,可想来想去,那些话我确实都告诉他了。”

      秦吞舟将车帘挂好:“不着急,下回见他,你听他自己怎么说。”

      秦梁燕应了一声,催马与车并行。

      方才同宋鹤之争执时,她还有一肚子话,此刻却连骂停云山的兴致也没了。

      照微寺收到惊鹤渡的消息,已经是次日清晨。

      方丈将送来的信铺在案上,了悟跪在下首,听他读完宋鹤之回禀的经过。

      秦吞舟提前到了渡口,两岸接应的人尚未齐备,宋鹤之原想先将车马留下,拖到其余人赶来,却被秦吞舟看破,转走了陆路。

      “改期的消息送得还是迟了。”方丈把信翻过一页,“不过秦吞舟已经答应赴会,后头的事,还能在那里办。”

      了悟望着案边垂下的一角信纸,问道:“秦姑娘也看见了渡口的人?”

      方丈将信放下,“她会不会想到你,如今还说不准。了悟,你要随我去大会。”

      了悟将两手放在膝上,“到了大会,她问起来,弟子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方丈听完,俯身取过灯台,将回信凑到火上,“她来问你,说明她还肯听你说话。这些日子你已经知道怎样同她相处,到了大会也一样。”

      纸角烧卷,方丈将信放进铜盆,抬头看向了悟。

      “她不来找你,你就去找她。秦吞舟防得住渡口的人,总不能时时守在女儿身边。”

      了悟跪在案前,望着盆里尚未烧尽的纸,墨迹随着纸面卷折,最后一并落进了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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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预收:黑化贵女X负心帝王《坐到灯花落》、软红深处的情天孽海《笑唾檀郎》 3.完结文:奇幻言情《不可道情》、古代言情《风前絮》《小香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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