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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修) 他出寺 ...

  •   了悟的行囊已经收好,临下山前,又被叫去了后殿。

      方丈案上放着一柄剑,乌木剑鞘,银钉嵌在柄尾,鞘口的皮扣换过,颜色比旁处新些。

      这剑他十二岁时见过,后来也用过,只是平日练剑多用竹枝,真要取它,须得先来后殿禀明。

      今日方丈将剑推到他面前,旁边还放着一封给停云山的信。

      “宋鹤之已经安排好船,你从山下渡口走,今晚能到下游驿,明日一早赶赴栖霞台。我带其余弟子走陆路,不必等我。”

      了悟将信收进行囊,拿起剑时,他沿着剑鞘摸到那枚银钉。

      方丈又递来一张折好的会帖,帖上没有“照微寺了悟”,写的是“宗氏后人宗溯”。

      他展开以后,许久没有合上。

      过去师父叫这个名字,大多是在后殿问话,或是后山授剑,出了那道门,旁人仍旧喊他了悟。

      如今这个名字要写进会场的席次,叫许多人念出来。

      “到了栖霞台,你先住停云山安排的地方,暂不随寺中弟子入席。”方丈道,“等秦吞舟到了,祝盟主会请你出来。宗家的事,由你自己当着各派说。”

      了悟将会帖折回原样,“秦梁燕也会去。她若先来找弟子,问起惊鹤渡,弟子不能总避着她。”

      “所以到了地方,你不必急着见她。”方丈静静看着他,“秦吞舟已经对你生疑,她再从你这里知道些什么,回去一句话,安排就全得变。”

      了悟抬起头,方丈却已拿起笔,在下一张会帖上题字。

      笔尖蘸墨,在砚边刮去多余的一点,随后落下了照微寺的名字。

      他站在案前,看那几个字写完,将旧剑系好,向师父行了一礼。

      走到廊下,小沙弥正抱着一摞经书往藏经阁去,书摞得太高,挡住了眼睛,转弯时险些撞上他。

      了悟伸手接去半摞,一路送到阁门边。

      小沙弥腾出手,才看见他腰间的剑,眼睛跟着睁大了,“师兄,你今日带这个出去?昨天听他们说你要先走,我还当只是替师父送信。”

      “我也要去一趟栖霞台。”了悟把经书放好,将最上面那册卷起的书角展平,“剩下的分两回搬,倘若掉在湿地上,又要拿去晾。”

      小沙弥答应着,目光却还黏在剑上,等他转身,才赶紧追到门边:“那等你回来,我还能去找你认字吧?上回秦姑娘说我认得太少,连糖铺门口的招牌都念错了。”

      了悟扶住门框,脚下没有马上迈出去,“有什么不会的,留着回来问我。”

      山下渡口已经停着一条小船。

      船夫见他佩着剑走来,从船头取出一块木牌,核对了上面的字,试探着叫道:“可是宗公子?宋公子吩咐小的在这里等,说今日会有一位从照微寺来的客人。”

      了悟应下,将方丈给的信递过去,船夫只认了信封上的印,便替他接过行囊。

      这船比寺里运米的船还窄,船篷也低。

      他不常佩剑走路,弯腰进去时,剑鞘末端碰在篷架上,连带挂在上面的蓑衣也晃了下来。

      船夫伸手扶住篷架,倒不惊讶:“公子把剑横着拿吧。来这里的客人十个有八个带兵器,撑坏船篷的也都是他们,小的如今见着长家伙,就得先嘱咐一声。”

      了悟将剑解下来抱在膝上,往船尾坐了些:“方才是我没留神,碰坏的地方,船家算在船钱里。”

      “哪能碰一下就坏,真坏了小的也不会同您客气。”

      船夫将蓑衣重新挂好,解缆撑船,船头离岸,水声从两侧涌上来,很快盖过了渡口的吆喝。

      船上除了他,还有两名去下游贩货的商人,起先见他带剑,都往旁边挪了些,后来见他一路只坐着,才渐渐说起自己的生意。

      谁家的货压了价,哪个渡口又涨了钱,一人抱怨带来的笋干受潮,另一人伸手捻了捻,劝他别再捂着。

      话说到一半,还问了悟介不介意让一点地方出来,借他身边的空处摊一摊。

      了悟将行囊挪到腿边,那人道过谢,真就在船板上铺开了半袋笋干。

      直到傍晚靠岸,船夫再喊“宗公子”,他才从满船的笋干气味里站起来,重新把剑系回腰间。

      宋鹤之等在码头,身后跟着两名停云山弟子。见他下船,先迎上来拱手,随后让人接过行囊。

      “宗公子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备好了,祝盟主先一步到了栖霞台,明早我们一道上山。”

      宗溯将行囊留在自己手中,取出师父的信交给他:“有劳宋公子。师父说,明日的事先同你商议。”

      宋鹤之验过封口,把信收入袖中,引他进了驿舍。

      这里同寻常客栈没什么分别,楼下坐着几桌客人,跑堂的端菜送酒,忙得满头是汗。宋鹤之经过柜台,顺手叫人送一份素饭上楼,又吩咐备热水,处处安排得周到。

      宗溯跟着他进房,刚放下行囊,宋鹤之已经将一沓纸铺在桌上,“这是明日各派入席的次序,还有替宗公子拟好的几句话。你先看看,有哪里不顺口,今夜改好便是。”

      纸上写着宗家的旧事,从秦吞舟带人入门,一直写到火起、人亡,最后是请各派主持公道。

      宗溯看到中间,上面写着他亲眼见到秦吞舟纵火。

      宋鹤之正拆方丈的信,见他停在那一页,问道:“哪一处需要改?祝盟主说,宗公子幼年遭逢大难,未必肯把这些事挂在嘴上,便让人先拟了一份,省得临到台上难以开口。”

      “我没有看见谁放火。”宗溯道。

      宋鹤之拆信的手停了下来。

      宗溯把纸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一行:“那时我年纪太小,只记得宅中起火,有人带着我往外走。秦吞舟去了宗家,是后来师父告诉我的,这句话不能写成我亲眼所见。”

      “秦吞舟带人进宗家,有活下来的见证,也有当年赶去的人可以作证。”宋鹤之将信放到一边,“宗公子不必担心各派不信。那场火前后死了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宗溯没有收回指着纸面的手,“各派知道多少,可以由各派自己说。这一行落的是我的名字,我没见过,到了台上也说不出来。”

      屋外有人敲门,伙计端着饭菜进来,宋鹤之只得将纸收起,让出半张桌子。

      素饭摆好,伙计问两人还要什么,宋鹤之挥手让他退下。房门合上以后,他在桌旁坐定,语气仍旧客气,“可以改,只是宗公子要明白,明日请你出面,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宗家还有后人。这些年各派替宗家奔走,不是到明日才来分辨秦吞舟该不该认这笔账。”

      宗溯端起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父亲死在他手上,我会亲自问他。其余的事,谁做的,就该找谁。”

      宋鹤之听到这里,知道多说无益,“宗公子的意思,我会转告盟主。”

      他将那份稿子压在行囊旁,另取出一张院落图,指给了悟看,“明日不只堂上有事,秦少主那里,也要请宗公子费心。沉灯坞的人到后,可以请她去西院喝茶,那里离正堂远些,清净,也方便你们说话。”

      宗溯的视线落在那方小院上,“请她去说什么?我的身份,她还不知道。”

      “所以不必急着告诉她。”宋鹤之道,“你先陪她说一阵,等正堂开议,自会有人来请你。秦少主留在西院,有门下弟子相陪,不必担心招待不周。”

      宗溯抬手,将那张图转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进正堂,把她单独留在西院?”

      宋鹤之道:“堂上谈的是血债,谁也不能保证秦吞舟听到后来,会不会动刀。秦少主留在外头,对她也是好事。宗公子同她熟悉,总比我们去请更容易些。”

      “你们要软禁她。”宗溯已经明白了。

      这一句问出来,宋鹤之靠回椅背,“宗公子,明日来的不止沉灯坞,也不止停云山。堂上闹起来,哪家都可能动手,先把秦少主留在妥当的地方,至少不会让她跟着父亲一道涉险。”

      “你师父知道这些安排。宗公子今晚好生休息,明早上山,盟主会再同你说清楚。”

      房门关上以后,了悟在桌边坐了很久。

      饭菜已经凉了,他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饭吃完,叫人收走。随后向伙计借来笔墨,将自己能记清、能确认的事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时楼下已经打烊,伙计在院中收晾晒的布巾,几根竹竿碰在一起,响了半天。他等墨干,将两份纸叠好,放在行囊最上面,洗过笔才上床。

      这一夜宗溯睡得很浅,天未亮就起来收拾。

      下楼时,宋鹤之已在门外等候。两人用过早饭,随停云山弟子往栖霞台去。

      山脚渐渐多起车马,各派旗号沿路排开,有人牵马问路,有人站在门楼下争客房,登记名帖的弟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停云山另有人来迎,领着宋鹤之往东边去,走到岔路,宗溯停下脚步,把昨夜改过的纸交给他,“这些话我能当众说,原来那份,请宋公子交还拟稿的人。”

      宋鹤之翻开看了几行,眉头皱起:“宗公子不如先见盟主,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当面商议就是,何必自己连夜改成这样?”

      “我会去见盟主,但有个人,要先见一见。”宗溯说完,向路边负责引客的弟子问沉灯坞住在哪里。

      那弟子听见“沉灯坞”三字,抬手指了南边一片院舍,又朝宋鹤之望去,不知道该不该领路。

      宋鹤之将纸合上,语气也郑重了些,“你现在过去,秦吞舟就在她身边。真把身份说破,他不肯放你出来,明日宗家的事由谁开口?宗公子,先后轻重,还请想清楚。”

      宗溯的手扣在剑鞘上,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秦吞舟认出他以后会怎么做,他并不知道,秦梁燕又肯不肯听,也没有把握。

      “宋兄,西院的安排不要用了。”

      宋鹤之摇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

      “那就烦请宋兄原话转告祝盟主。”宗溯顿了顿,“我不会将秦梁燕骗进西院。”

      他没有再等答复,转身走向南边。

      栖霞台南边的院落离停云山住处不远,中间隔着一片松林。各派今日才陆续抵达,路上人多,挑箱笼的、牵马的、送帖子的一路往来,偶尔有人认出他腰间那柄旧剑,目光便会在他身上多停一会儿。

      南院门口拴着几匹马,乌衡正在同守门人交代事情。

      宗溯走近时,乌衡的目光随即落到他腰间那柄剑上,往门前站了一步,“小师父来得倒早,方丈没同你一起?”

      “师父还在路上。我来见秦姑娘,有几句话要亲口告诉她。”

      乌衡没有让开:“小师父要说的是寺里的事,还是惊鹤渡的事?”

      宗溯听见“惊鹤渡”,胸口紧了紧,她果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驿舍里想过的那些开场,此刻一句也用不上。

      他低声道:“都有,也有我自己的事。”

      院中传来脚步声,秦梁燕提着枪从廊下走过来,走到门前,枪尾在石板上撑住。

      她的眼睛先落在他脸上,又移到剑鞘旁那条红绳,“乌叔,让他进来。我昨日就说过,有些话得我自己问。”

      她说完往院里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叫了他一声。

      “了悟,跟我来吧。这里人多,咱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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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预收:黑化贵女X负心帝王《坐到灯花落》、软红深处的情天孽海《笑唾檀郎》 3.完结文:奇幻言情《不可道情》、古代言情《风前絮》《小香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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