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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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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5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张泽天今天来看儿子,说自己之前答应了带他出去玩,现在来兑现承诺。
橙子很不给面子,他不喜欢这个与自己形同陌路的爸爸,因此在张泽天想抱他的时候表现得很抵触。他总是在口中喃喃道:“要妈妈抱!要妈妈抱!随后缩进小唯的怀里。”
张泽天因此很为难,并且开始表现得烦躁起来。小唯不想让事情继续难看下去,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也跟着张泽天橙子一块出去玩,这样的话橙子就会愿意同这个基本上不会怎么带他的父亲呆着了。
他们没出去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只有何小姐和橙子,张先生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家里的保姆跟我聊天时说道这件事都觉得很后怕:感觉何小姐的丈夫是个脾气很差的人。
我说这种感觉一点也没错,张泽天就是这样一个人。
2020年10月29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带橙子回老家看蓝湖了。我们从汤姐那儿得到一个消息:蓝湖和蓝色山谷的地段正在准备开发,政府开放出售此地的土地使用权,允许使用者在此地建设公益性设施如博物馆,美术馆什么的。小唯对这个讯息很感兴趣,她在最近出售完画和许多设计后手上有一大笔闲钱,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盘下蓝湖和蓝色山谷地段。
往日不算特别惹人注意的蓝湖开放使用权的原因很简单:蓝湖地段来往的人并不多,占地面积却特别大,保持它的美丽需要钱来维护。如今疫情刚过,经济形势不好,政府资金可以用在更有需要的地方。如果有人愿意承包蓝湖这个地段,对于本市和蓝湖本身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我们得知了一下盘下整块地段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在各种政策的扶持下并不算完全不能接受。小唯对于蓝湖地段非常有购买欲,我也不阻止她,因为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头昏脑涨的人。我只是告诫她,盘下那里需要的可不是一笔小钱,而且她应该还需要办理许多繁杂的手续,并且不会因此获得收益。她说她知道,自己会好好想想的。
看来小唯是肯定要盘下蓝湖了。我望着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表情挑了挑眉。
2020年11月18日 晴
今年二十八岁了,小唯。祝你生日快乐。
疫情是始料未及的,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我们曾计划过很多次远行,都因为疫情流产了。好在我们仍然在一起,没有随着报告上受感染人数的数字一起滚动不停。
这次在你的生日里,橙子为你唱了生日歌。他不着调的稚嫩声音像是空气里跃动,带动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起,不断舞动,幸福感溢满整个房间。
0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我忘了很多事,写了好几本日记。现在再想重新回看之前所有的日记,就需要花一段时间和精力了。我没有选择继续回看,心态也已经变得很好了:很多东西忘记就忘记吧,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随它而去。
书上说,人的大脑不是在无意识地遗忘,遗忘是它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方式,是主动的,因此我现在觉得遗忘不可怕了。忘就和想起一样,都是组成我的一环,就像生与死,是不可控的。我在发觉这世上并不存在完全为我所控的东西后,释然了很多。
仍然记得二十八年前的今天。无论姐姐怎么忘,你出生的样子从来没有被脑脊液冲淡过。记得你的呼吸,记得你的心跳,记得你的抓握反射。我抱着你,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仿佛抱住了你小小的心脏一般,指腹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属于生命的律动。
是否在那时起,我们的心脏同调了?同时起搏,同时冷静。我在思考作为群居动物的人的共济性,究竟能不可思议到什么程度。
橙子在自己一岁多的时候看到蓝湖,问出了你小时候问我的话,就连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是巧合吗?我当时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是人的共济。我觉得这种无意识的重合很浪漫,像诗一样美。
今年为了制造一场有意的重合,姐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一盒蜡笔。我总是想起你八岁生日那年的事。你拿着一只红色的蜡笔在一张白纸上肆意乱画,将白纸画成红纸;我问询你是否热爱画画,而你回答不知道。
又在不停碎碎念。我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很想问,但不记得了。我三十六岁了,人生正在逐渐做减法,可对于有关你的事却很希望自己能做加法。我感觉你越长大,就越神秘,像是悄悄藏入黑云中的皎月。
最后,姐姐很爱你,千千万万,日日夜夜。祝你生日快乐。
2020年12月2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八岁。
童玉卓来访时给橙子带了一把玩具枪。橙子很喜欢,拿着这把枪自顾自地完了很久。后来他玩累了,就拿着张纸趴在地上画画,用的是我送给小唯的那盒蜡笔。
他画了那把枪,虽然不是很像,但大概能看出个形状。童玉卓送给他的这把枪是绿色的,但他还是把颜色上得乱七八糟,用了很多橙色和黄色。他也快两岁了,在画画这件事上貌似还没有像小唯那样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
今天他在画完自己的新玩具枪后立马拿给小唯看,想让小唯夸夸自己。小唯在看到儿子画的那把枪后一怔,但立马恢复过来,随后说画得好看。我感觉她愣住的那一瞬间肯定在想:这小孩到底在画什么鬼东西。但为了保护儿子脆弱的自尊,她得表现得不那么嘴毒。
童玉卓也跟着小唯夸橙子的画。相比起小唯这种敷衍地说好看好看,童玉卓的表扬就走心多了。她会夸橙子这个枪身的形状画得很可爱,会说他上色很鲜艳亮丽,诸如此类的细节性的夸奖。
橙子很开心,特意自己跑进画室里,学着妈妈的样子把画纸放上画架。他为自己的新枪和画高兴了一整天,在作品受到大人们的一致好评后备受鼓舞,遂又动笔画了好几幅自己的玩具枪。
他每幅画的上色都惨不忍睹,画里的枪永远就不是绿色的。小唯见状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望着儿子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画。我望着现在和童玉卓玩得不亦乐乎的橙子,跟小唯耳语道:“看来他没能遗传到你对色彩的天赋。”
小唯听后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喃喃一句:“他其实算是完美地继承了我的特性”
“是吗?他没能得到你的眼睛。”我笑着说道。“你那双几乎能辨识所有蓝色的眼睛。”
2020年12月20日 多云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八岁。
张泽天家最大的印刷厂不慎失火,听说是工事故障所致。这场事故里死了三个人,亏损很严重,一下子给张泽天造成了极大的经济负担。
我本以为这次他回家只是为了找小唯拿画继续出去卖。当然,他确实拿了,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主动跟小唯提出了离婚。
他认识了一个房地产大牛的女儿,和他差不多大,但很有钱,也和他处得很好,跟他很对得上眼缘。他似乎是想和房地产老板的女儿相好,这样的话自家经济亏损还可以让女方家补一补。
有人说,他们私底下早就暗暗勾在一块了。女方年纪很大了,至今未婚,所以结婚意愿很强;听说张泽天就是在她提出结婚的想法时开始计划着跟小唯离婚的。
这下就算和小唯离婚要分财产,以后也不一定能要得上画,但也不重要了。那位女老板可比他有钱多了,在商圈的名分也很响亮。至于这样的女性到底是怎么看上张泽天的,我也不清楚,当然也不是很好奇。
我大概的猜测是,女方被张泽天的创业励志故事所打动,觉得他很有能力。一个中年男性,在家里破产后重振家业,还凭一己之力创造出了现今人们熟知的天才画家何之唯,这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在营销这点上,我倒是承认他的能力。他确实已经算是很成功了,只是挤入商圈挤入精英阶层仍然还不够。他在业界做出的成绩就是小唯,小唯仿佛是他的一块招牌一样,很多人都顺着这块招牌认识了他找到了他。
现在这块招牌已经出现破损。小唯的病重和橙子的存在都让这位画家的创作陷入难产,她正逐渐变得无法满足张泽天的需求,换句话说,她的价值马上就要被烧完了。同样对生活表现出强烈不安的张泽天,在敏锐地察觉到小唯的无力后决定抛弃她,寻求一个新的靠山。
也许在当年看到小唯发病最严重的那时候,就是他说小唯这下是彻底疯了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将她丢弃。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说什么也都没有意义。还是感谢他的忘恩负义和自私自利,没有这样的性格,小唯这辈子都无法逃离他,将会永远被他给毁了。
小唯在得知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对于这个讯息,我简直欣喜若狂,认为2020年发生在我们家的第一件好事就是张泽天终于肯放过她了。小唯解脱了,我当时就只想了这么多,所以一直在跟她掰扯离婚后的计划。
她的反应冷静很多,不悲不喜,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自己平时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这时才慢慢被她没有回应的冷意所降温,眨了眨眼,轻轻询问道:“怎么了?”
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只是低着头垂下眼帘,脸上是种说不出来的表情。
“绛呢?”她询问着,瞬间显得极度无助。
2020年12月21日 晴
童玉卓叫小唯现在就和张泽天离婚。子女在不满两周岁之前,法定在非特殊情况下都会把抚养权判给母亲。
我们得知这个消息后明白这个方案不可取了。现在已经晚了,张泽天肯定是早就算好了,就算小唯现在叫他来协议离婚,他也可以拖着不来,直到橙子满两岁。
小唯似乎走神了,在童玉卓这里了解完大概情况后就一直显得心不在焉。童玉卓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木讷,感觉很难过,抱住她很长一段时间,随后向她保证自己会好好帮她打这场官司。
2020年12月27日 晴
橙子今天两岁了。小唯为他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是皮卡丘形状的。小男孩人生中第一次吃生日蛋糕,狼吞虎咽,满嘴奶油,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是每天妈妈都能为他买蛋糕。
橙子特别高兴,今天说了无数遍最喜欢妈妈了,亲了小唯很多次。他玩得很疯,喜欢蜡烛熄灭的瞬间,品尝不知多少次美味的动物奶油。最后他累了,晚上八点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唯将他抱在怀里,望着他很久,希望将他此刻的样子永远烙进脑海。
“他比以前长高好多。”小唯坐在我旁边轻轻呢喃道。“再长大一点,我的怀里就塞不下他了。”
她说完后笑了笑,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下眼泪就出来了。我见状有些鼻尖酸楚,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绛今天两岁了。”小唯哭着说。“他两岁了。”
2021年1月13日 雨
小唯,这是你的决定。无论选择离婚还是不离婚,姐姐永远支持你。
2021年1月17日 晴
孩子判给了张泽天。因为小唯有精神病,而且经济条件不如张泽天好,法院决定让父方将孩子带走。
童玉卓因为没能为小唯争取到抚养权,一整天再没说话。
2021年1月29日 晴
搬出去的那天橙子哭得很大声,竭尽全力地叫妈妈回来。小唯没有回头,坐上车后才开始哭。
“我们应该深夜再走。”她控制不住地呜咽。“至少……至少等他睡着。”
2021年2月10日 晴
新房子在小唯以前就读的美院附近。小唯接受美院的邀请,打算去当特聘教授讲课带学生了。她最近的状态不好,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虽然对她这个决策表示怀疑,但我没有阻止她。我觉得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因此没说什么。
2021年2月17日 晴
童玉卓来看小唯了,习惯性地带上一大束玫瑰。
很可惜这个房子没有花圃,家里还没有购入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