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9 2020. ...
-
2020年4月21日 晴
疫情好转了,我工作的出版社倒闭了。重新回到无业游民的状态,所以《湖月》的进度很快,从开书到现在已经写了八万字。
这次的故事不打算写很长,写个十二到十五万字就差不多了。虽然现在的网文动辄几百万字的篇幅,但我仍然觉得无意义的文字还是没有什么展出的必要。按照传统文学的标准,十二到十五万字已经是长篇了,故事能够讲得很清楚很韵味。
只是就我个人而言,什么东西还是讲究一个在质不在量。我在设计各种情节和文字时也挺花心思的,字数少并不代表我对自己的文章没有热情。
2020年5月6日 晴
失业之后一直在物色新工作。投了好几份简历,现在还没有回音。
我骤然发现自己的失业率真的很高,目前为止都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个工作了,还不是自己跳槽。
2020年5月19日 晴
疫情是控制得不错,但是今年的经济形势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2020年6月1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今天是儿童节,城市也解封了一段时间,现在外面相对安全,所以我和小唯带橙子出去玩了。
被疫情封杀在家里数日的橙子在今天兴奋得不行,像只快乐小鸟。他在小唯为出门做准备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妈妈的裙子,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道:“快点!快点!妈妈快点!”清脆响亮的声音像是随风而起的银铃。
拽裙子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很显然是小唯不想看到的,而这小家伙的力气很大,有时真的能把小唯的裙子拽起很高。小唯说了他很多次,在屡次说教未果后小唯放弃了,因为发现橙子是个窝里横,他只拽自己妈妈的裙子,不会拽其他任何人的裙子。
既然不会影响到别人就算了,只是苦了自己。小唯是这么想的,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橙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拽裙子。
对逆流而上没有兴趣的小唯决定改变自己,因此她在带橙子出去玩时很少再穿裙子,改穿牛仔裤,这样一来这个小恶魔就扯不动她了。
但是今天在服药后,小唯似乎因为药效而忘记了要换裤子这件事,为出门换衣服时仍然换上了长裙。橙子见到妈妈穿长裙高兴得不得了,往日里小唯总是穿裤子,他没法拽,这下妈妈换回裙子,他又可以拽妈妈的裙子了。
这个才一岁半,口齿伶俐贯通的坏小孩总是很懂得如何让自己的妈妈显得很可悲。小唯带着橙子走出家门时都费劲,一方面一遍遍说不要拽妈妈的裙子,一方面紧紧地抓住橙子拽她裙子的那只手,还要防止这小孩跑得太快一个不小心会摔跤。
我的介入只能暂时减轻小唯的负担。橙子越长大,学会说的话越多,就开始变得越黏妈妈。有的时候他不愿意让我带,对童玉卓的态度好些,但始终还是无法和他保持跟妈妈那样亲昵的程度。
这样排他的小孩时常让小唯感到很疲惫,因为她的精力非常有限,很难支撑带孩子这样高强度工作。此外,橙子聪明的小脑瓜从他学会说话起就变得很不务正业。在观察到小唯是个几乎不会生气的,喜静的,非常纵容他的妈妈后,他就从来没让小唯省心过。
他很喜欢哭,一旦什么事不如他愿,他就会哭;他总是要妈妈陪着,还特别喜欢让妈妈抱;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会吵着要买,而且竟然在看到小唯穿他不喜欢的衣服时还会要求妈妈换掉——但他只折磨自己的妈妈,在除妈妈以外的人带着时,他简直乖得让人心疼。
对此我总是一阵汗颜,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是这么鬼精鬼精的。小唯听后无奈地眨眨眼,随后便被发现一个玩具店的橙子给拽走了。
不要小瞧了孩子。在橙子这里吃尽了亏的小唯显得很是语重心长,站在一个玩具店里,听到自己儿子点名要所有类型的迪迦奥特曼时叹了口气。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怎么个聪明法,所以我从来不把小孩当做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她这么说着,还是保持着与橙子对峙的状态,一边阻止他拽自己裙子,一边向玩具店老板付钱买奥特曼。
虽然整个场景看起来真的非常滑稽,但至少我妹妹再次让我庆幸了自己做出不再结婚不打算要孩子的决定。
2020年6月16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童玉卓来了,一如既往地为小唯送上一大束玫瑰。我写的那本小说里也强调了这点,我很喜欢她这种老土而死板的仪式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样很可爱。
虽然我们童玉卓女士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书呆子,也不是个老古董式的传统女人,但这不妨碍她在恋爱这方面比我还过时。她高中那会成绩特别好,又会打网球,很受欢迎,但唯独在浪漫这一环上是一点功夫也没下。
实用主义的她似乎不是很愿意为生活情调和美这种虚得要命的东西买账,消费观仍然还停留在我这个年代:吃穿住行,舒服就够了,好不好看无所谓。我之前也提到过,她一年到头会买的最不符合她的价值观并且最贵最好看的那个东西,是送给小唯的生日礼物。
我一直觉得与之相反的小唯,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悲情浪漫主义会和童玉卓这样的人打一架。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够以现在这种方式和平相处,看来她们两个人为了相互依存都隐忍克制了不少。
今天她们又在玄关处说了一小会悄悄话。这是她俩相见后的固定环节,就连橙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聊过一小会天后,童玉卓送给橙子之前在视频电话里约定好了的那个水彩颜料盒,小男孩接过礼物后兴奋得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的,立马就要拿着去画画,大声喊要画妈妈的大画布。
小唯偏了偏头,询问自己儿子:“就想用画布了?你不先画画简单一点的普通白纸?”橙子吵着跑进了画室,有些结巴地喃喃道:“我,我我,我就要!”妈妈画了什么,他就要画什么。
我笑了,评论一句至少在偏执上,他还是很像妈妈。小唯听后扭了扭头,疲于反驳我,也疲于阻止自己儿子,因此就任橙子去了。这只爱搞破坏的小犀牛在小唯的画室里横冲直撞,每进去一次都要将整个画室搞得一片狼藉。
自从当了母亲以后,小唯变得大度了不是一点,虽然这种大度一看就知道是被自己儿子给硬逼出来的。橙子是唯一一个被她允许碰自己画具的人。可能她本来也不想允许,只是橙子不听她的话,毕竟一岁半的张绛也是唯一一个在大艺术家何之唯面前都毫不讲理的人。
童玉卓觉得很好笑,在见到橙子自顾自地拆开妈妈一张新画布开始画画时对小唯说:他拆画布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小唯轻轻哼哼一声,答复道:因为他最近总是很喜欢学我。
一岁半的小孩确实处在模仿大人的时期。橙子在拆完画布后立马学着小唯画画的样子,坐在画架前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童玉卓送的水彩颜料盒,一只手画画。他把自己的妈妈学的像模像样的,在画画中途还时不时皱眉,因为小唯会这样子。
他在模仿妈妈和画画这两件事上显得很活跃,没过几分钟后,画就画好了。他画的就是很简单的房子,太阳和我们四个人。用完画布后的橙子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随后装模作样地往后退几步,眯起眼睛说:……还,还不够!
小唯画画的样子简直被他完美无缺地复制了出来。我们都觉得很好笑,随后看着他说完还不够后又往画布上加了几笔,最后终于满意地完成了整幅画:一张画有蓝色的房子,黄色的草地,绿色的太阳,和红色的四个人的儿童画。
现在这么看,橙子似乎是没能遗传到妈妈的艺术天赋。他画的一切在他这个年龄阶段都显得常见又普通,颜色上得还比一般孩子都要怪。当然,我也不知道等到他三岁时再画画,是不是会好很多。
毕竟小唯的天赋就是在她三岁时展露的。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画画。她将幼儿园老师发放的白纸用深蓝色颜料涂满,随后再用其他亮色随意勾勒几笔。整幅画很简单,也很复杂,那种用色配色已经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了。
她的艺术生涯从三岁的那幅蓝色画出现起,就辉煌地开始了。有句老话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这句话只适用于普罗大众,可对于天才来说,天赋之间的差距才是最悲伤,最无法逾越的。
毕竟能成为一个广义认知的天才,所有这样聪明的人没有人不努力,到这个阶段最能拉开差距的就是天赋了;而天赋是稳固的,恒定而无变数的,在人出生时就被设置好。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与天注定的人比拼。
小唯看着自己儿子的画,小小叹了口气。
2020年7月1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张泽天今天来家里,询问小唯的作画进度。当他走进画室里看到橙子的那幅画时,显得很诧异,随后问小唯:你画的,还是张绛画的?
躲在小唯身后的橙子听闻张泽天的问题,一个劲地皱眉,也没有想要在自己父亲面前承认这幅画出自自己之手的意思。当然,这样的表现很显眼,张泽天立马就知道了这是他儿子的画,而后就嘟囔一声:一岁半的小孩能画成这样很不错了。
小唯没有说话,安静地待了一会,让张泽天自己随便在画室里拿走几幅画。父母之间微妙的氛围让橙子感到不适,这个几乎不怎么露面的爸爸似乎和自己妈妈的关系很冷淡。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说爸爸了,但仍然在张泽天来家里时躲着他,张泽天让他叫爸爸时他也不叫,每次都只是躲在小唯身后。
张泽天对此貌似也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参与照顾孩子的环节里。张绛和他不亲近再正常不过了,他也没想着为自己辩驳什么。当然,他确实还算想跟自己儿子多少建立一点联系,说自己下次来有时间的话会带橙子出去玩。
他这次拿画时也想将橙子的那幅画顺带拿走,结果遭到了橙子的极力反抗。在见到自己的画被张泽天拿走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从妈妈身后跑出来,扯住张泽天大声喊:“你不许拿!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张泽天倒是对自己儿子这种看起来非常小心眼的行为表示宽慰,他在发现自己这么做橙子会理他后,就一直逗他,直到橙子一边哭一边打他。后来橙子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抢不回来自己的画了,便拉着小唯叫小唯向张泽天要画。
小唯眨了眨眼,视线只在张泽天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随后立马移开。她在和张泽天对面时永远保持沉默,不搭理对方是她能做的唯一反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小唯自上而下散发出来那熟悉的冷意才会从她温驯的包浆里一泻而出。
张泽天很显然会因为她这样子感到烦躁,但在儿子面前他不好发作。小唯没对张泽天说任何话,只是低下头来对自己儿子说:“绛,下次妈妈带你画水粉,会比你现在这幅画更好看。”
敏感的橙子早在察觉到父母之间越来越不对劲的情绪时就停止了哭泣。他转悠着自己黑黑的眼珠,很是警惕地望着张泽天,随后又躲回了小唯身后。张泽天这时看起来很沉郁,放下自己儿子的画,说不带走了,算了。
他匆匆拿了两张别的画,都比较小。小唯这时擅自从画室里走开了,橙子跟着她一块。
张泽天走到玄关处,语调恢复成平时那般懒散滥贱,叫小唯再多画点,随后就走了。
2020年7月15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我们今天又去了一趟人工湖。这次是橙子提出想看天鹅的,他在看电视里的纪录片时看到了大雁,以为它们是天鹅,很兴奋地扑进小唯怀里,说自己想看天鹅了。
童玉卓也来了,这次给橙子带了一个木制的小鳄鱼。橙子很高兴,拿着那个小鳄鱼玩了很久,在人工湖边上时都没怎么去逗天鹅,倒是小唯一直站在湖边看天鹅。
作为艺术家的小唯确实很痴迷于天鹅。我感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能待在人工湖边看很久很久的天鹅。也不知道欣赏天鹅是不是所有艺术家的共性,以前语文老师介绍王羲之时,也说他特别喜欢鹅。
当然,他似乎喜欢所有鹅类,包括家禽的那种鹅。我仍然记得小时候看过与王羲之相关的故事。他在听闻一位老妪家有只非常漂亮的鹅,就立马与那位老妪联系,说自己很喜欢她家的鹅,想来见鹅。
等他拜访老妪家时,老妪笑眯眯地端上来一锅炖好的鹅肉,对王羲之说,这鹅可肥,可漂亮了。先生您是喜欢鹅吧,它一定会很鲜美,不会让您失望。
书上说,当时王羲之看到锅里的鹅,差点都要掉眼泪了。我就觉得他们艺术家真的好善感,毕竟像小唯这种冷漠的人,在第一次看到自己觉得很漂亮的天鹅时也哭了。因为她当时病得很重,我还以为是她发病了;但她说自己哭,纯粹只是因为那些天鹅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