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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 2020. ...

  •   2020年1月5日 雪

      最近新闻上说有疫情开始在我国蔓延。引发这场疫情的新型病毒的名字叫新冠,最近要多关注一下橙子和小唯的身体健康了。

      2020年1月18日 雪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开了一张新画布,这次她用回了以前最喜欢的蓝色。她说昨天在网上看到了蓝湖的照片,很想念蓝湖,因此这次想为自己画一张蓝湖。

      虽然这张新画很大概率还是会被张泽天掳走,但我支持她的想法,让她做自己想做的。她最近又有些旧病复发,时常耳鸣,整个人的状态不算太好。我希望她能保持心情愉悦,因此不打算跟她谈谈之前她自杀的事。

      橙子在见到妈妈坐在画架前画画时显得很高兴。他对颜料表现出异常的好奇,因此一个劲地搅乱小唯的调色盘,让她整个上色工作都变得极其艰难。小唯总是拿他没办法,他天生就不是一个乖孩子,又这么小,不一定能明白小唯说话的意思,所以教育他不要乱动妈妈的东西是没用的。

      看着小唯在画室里忙于应付橙子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这次她的蓝湖该耗费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

      2020年2月1日 晴

      出版社里最近变得特别忙,听说是再过半个月后,国家出政策勒令全国上下所有人居家隔离。我们这边现在的审核工作堆积如山,做书的进度也不尽人意。最近真的太忙了,没怎么去小唯那边看她。

      2020年2月14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将自己自创的那种红色命名为玉卓红。她为这种颜色的调配方法申请了专利,用这种颜色设计了好几个头饰后向商标局注册了颜色商标,并将这些东西在今天全部偷偷送给了童玉卓。

      这些事她早在四个月前就着手准备了,前几天才将一切落实。因为单一颜色商标的注册在我国很难成功,法规上也没有明确表示这种类型的注册是可许的,她四个月就能将一切事情办妥,这种执行力简直是超乎想象。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成功了,很厉害。

      我觉得小唯将红色作为送给童玉卓的情人节礼物,是件非常浪漫的事。当然,她这次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红色送给对方,再对上四个月前的时间点,我觉得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向童玉卓道歉。

      毕竟去年十一月她尝试自杀,并且在自杀失败后还说了这么多不负责的话。我总觉得,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面对当时的她后,一定会决定不再陪伴她。她很擅长亲手摧毁自己所有的亲密关系,因为她就像童玉卓说的那样,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

      既然现在她这么费劲做出了玉卓红,并将自己最喜爱的这种红色用童玉卓的名字命名,证明她确实是对自己此前说的话,做的事感到后悔。她看起来是挺想和童玉卓说说话,好好道个歉的,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子,很好面子,拉不下这个脸。

      因为没法当面说一句对不起这么简单的话,情感受挫的大艺术家为了赎罪,费尽心思饶了十八个大湾给童玉卓赔礼道歉。毕竟她从小就已经很高傲了,几乎不犯错,犯了错也很问心无愧。还是原来那句话:对绝大多数事物毫不在乎的何之唯并不知道如何去爱,因此体会不到自己让别人受伤时的痛楚,更不明白对他人抱有歉意的意义何在。

      当然,也不是说她真的毫无同理心。对万事有一套自己看法的她是独到的,理解的世界会和很多人的解读出现巨大的偏差。

      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她五岁那年询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总是这么竭尽全力地拯救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所有人都明白病人活不长了,再这么治下去明明对谁都不好,浪费公共医疗资源,浪费钱财,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我当时因为她的这个问题感到害怕。我望着希望得到答案的她,一时很语塞,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小唯,人不能这么无情。”她听后皱着眉,似乎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惹我不高兴了,不过她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对她来说,她只是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就像是她以前问我自己是怎么来的一样。在她当时绝对利益化的大脑里,她只能通过数字化一切去理解人们所有的行迹。病人的寿命还剩小几个月,家里人为了让病人或者花了借了十几几十万——人死了因此治疗收益为零,剩下的家破人亡尽是赤字。

      我当时也只有十三四岁,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这种人之常情。大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其实病人知道自己要死了,其实家里人也因为知道病人快死了所以不那么想救病人,但每个人都会逢场作戏,为了一些社会上所谓的人之常情。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看到自己的家人病重马上就要离世时,是真的很希望能将病人挽救回来。我只是觉得她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是我无法用一句话回答的,这实在太苍白无力了。倒不如说,一个思维与常人无异的孩子是不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也许他们会想,但他们知道这必须是一个沉默的问题。

      我也因此只能反问她:“如果我们父母就要死了,你会选择不顾一切去救他们吗?”五岁的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希望自己能死在他们前面。”她这个回复倒是确确实实地惹恼了我,我有些生气地换了一个问题:“那如果是我要死了,你愿意救吗——不,我们换种说法,你觉得救我值得吗?”

      她眨了眨眼,被我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住,微微偏过脑袋小声说:“我愿意替你去死。”

      2020年2月28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这次的疫情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多了。我想起非典那时的抗疫行动,似乎都没到全民居家隔离的地步。

      看来新冠是个很凶险的病毒了,虽然报道上说它的致死率只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很多人患上新冠后都只是出现轻微的症状,随后便自愈。尽管这样,被强行闭塞在家里让人感觉这次的疫情像是一场空前的浩劫。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新闻里的报导,有种新冠或许要征服全世界的那种恐慌。人类是不是要灭绝了,这个病毒这么可怕。我待在小唯这里一直不停地焦虑,小唯对待新冠的态度倒是很淡然,说:“如果它真的能灭绝人类的话,那它确实是为大自然做了一件绝好的事。”

      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一边抱着自己儿子看电视,一边说出这种刻薄的话的。不过我之前看到一本书,那上面说很多天才都或多或少具有反社会人格,所以小唯应该是属于反社会情节比较严重的那种。

      好在她是个女性,并且相对于攻击他人,更喜欢攻击自己。不然的话,她应该不会是一个大艺术家,但还是会很有名,成为那种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的天使变态连环杀人犯。

      果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2020年3月12日 多云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童玉卓打视频过来了。她一个人在自己家里隔离,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耐住独自隔离的孤独的。

      她说自己在封城后的生活其实也并不无聊,每天都在看卷宗。这几天把卷宗都整理完了,等到开庭的时候她就正好出去打官司。

      我跟她打趣道,赚这么多钱做什么,每天都只知道加班加班,活脱脱一个工作狂,也不知道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她只是笑了笑,说:“不工作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小唯的生活倒是没有因为新冠受到太大的印象,毕竟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出门,基本上是待在家里画画,创作。橙子稍微对不能外出感到不满,而且不是很能关得住,因此天气好的话小唯还是会带他在家周围绕几圈。

      童玉卓说之后如果可以来小唯家的话,她会给橙子带一个专门给小孩用的水彩颜料盒。她听说了我们给橙子抓阄的事,遂聊起天来,说这下我们家要变成艺术世家了。小唯听后笑了笑,讲这事还是有些说不准。

      绛好动,坐不住,和纸笔打交道是很需要静下心来的。她拿着手机一边说,一边提醒在地上玩的橙子不要着凉了。后来等她的视线重新移至手机屏幕时,她对童玉卓说:“况且,他没法看清楚各式各样的颜色。”当时她的表情显得微微有些歉意。

      童玉卓似乎是知道什么,随后跟她说:“可你不也是这样的吗?但你现在是个杰出的艺术家了。反正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定的。”

      小唯听后垂下脑袋叹了口气,抬眼笑了笑,附和道:“你说得对。”

      我感觉她们的这段对话像是加密了一样,虽然每个字我都听懂了,但意思我是完全不懂。为什么小唯突然而然说橙子没法看清楚各式各样的颜色呢?为什么童玉卓又说小唯也是这样的?我搞不懂,很想问,问了之后小唯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随口讲一下而已。”

      谈及到看到颜色这一块时,小唯的回答总是很含糊。而且她在自己得病时也屡次提到颜色这个东西。当然,作为艺术家的她,颜色诚然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我觉得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止意味所谓“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毕竟她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总是会重复说:红,红,红,红。重复无数遍。她还总是会很慌张地说一句话:我看不到红色,我看不到红色。一直以来红色在她的表述里就是怪异的,危险的,神秘的,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很可惜的是,小唯是个太喜欢藏秘密的人了。而且这些谜团似乎属于那种,只要她自己不主动解开,那么它们这辈子就会是个谜团的事。我无法自己通过挖掘线索来得知一切。

      2020年3月25日 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七岁。

      小唯今天接到了张泽天的电话,毫无疑问,他是来催促小唯画画的,顺便问了问儿子的情况。

      他的印刷厂和其他产业因为疫情的印象开始亏损了,有些店要被迫停运,经济形势不妙后他就会来向小唯施压,叫她画画,然后拿画出去卖。小唯没说什么,她还是自己做自己的,甚至没有告诉张泽天有关玉卓红的商标申请的任何事。虽然这个颜色会是个牟利的绝佳好机会,但她并不愿意将玉卓红交入别人手中。她希望这种颜色是纯粹的。

      我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2020年4月7日 晴

      重拾自己的网文业务,再次写回爱情故事。

      我在登陆网文平台后翻了翻自己第一篇网文下的评论,没想到还算是很像样。评论区没有我在刚写完时想得那般满目疮痍,好评还是比较多的,就是一般是以“好看是真的好看,但就是太虐了……”这种格式出现的。

      《鹿死谁手》,我的第一篇网文,以十六七岁的小唯和童玉卓为原型写的言情小说,没想到真的还算挺受欢迎的。当时我写完这个故事就落荒而逃了,因为预感自己会被骂得很惨,同时自己在心里也有点不接受这本小说。

      我就是觉得,自己盲目地揣测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之间的情谊,这个举动实在是背了良心债。但现在恍惚之间十年一过,没想到她们还真那么点暧昧所在。

      既然现在她们成年了,我也不如十年前那么要脸了,所以这次我就直接以她们为原型写同性之爱的小说。小说名字我想好了,叫《湖月》。至于为什么叫这个,我在之前的日记里已经写过了:我觉得她们这样疏离而亲密的关系很像地上的湖和天上的月之间的关系。

      这次我准备大纲时没花多长时间。小唯是她自己,童玉卓也是她自己。一个顶尖的律师在自己十五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年少成名的画家。毫无疑问律师是优秀的,完美的;她的人生无懈可击,整个人自信而挺拔;可与年轻而闻名的天才艺术家相比,她又是普通的,暗淡的。

      这样的落差时常让她在望向画家时心脏砰砰直跳。她只有在和对方待在一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很谦卑很不起眼,因此在这段关系中她是被动的,苦于付出的。而画家因为年少成名,所以非常高傲冷淡,但认可律师,因为她确实足够优秀。

      很显然,画家是个孤高的角色。她的冷淡刻薄,她的天才优越总是让人难以靠近——她从来不去理解别人,因为这不是她作为天才需要掌握的生存技巧。也正因为这样,律师总是被她伤害。

      她们的关系无法亲密起来,一直就这么僵持不下,直到两个人最后都孤独终老。在这段情感中没有人谈情说爱,无论是画家还是律师基本上就处在这种你不言我不语的状态里。

      画家无法忍受别人闯入自己的世界,律师苦苦挣扎于自己的爱永远无法被接受。两个人其实从最开始就知道相互是无法磨合在一起的,因此便一直生活在拥有一层纸窗户的关系里,最后到死去。

      这听起来真是无可奈何又伤感。我猛然一惊,发现自己可真喜欢写悲剧。至少这次没人非自然死亡了,最后她们一起下葬,两个人的墓碑是挨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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