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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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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迩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不是逍遥宗的床,不是凌霜宗的床,也不是客栈的床。床很硬,枕头很低,被子上有一股霉味。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来——魔渊,大魔,慕少倾受伤,她晕了。她撑着床板坐起来,左肩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有人给她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很紧,手法很专业。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迩转过头,看到沈无道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是端着。
“这是哪?”温迩问。
“正道联盟的营地。你晕了两天。”
“慕少倾呢?”
“隔壁。比你早醒半天。”
温迩掀开被子要下床,沈无道放下茶杯,按住了她的肩膀。没按左肩,按的右肩。
“别急。他现在有人照顾。”
“谁?”
“孟长老。她说你把她要的寒玉髓用了,她得找慕少倾算账。”
温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孟长老这个人,嘴上说算账,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寒玉髓确实是她从孟长老手里借的,用完了,还不了。但账不是这么算的——东西用在慕少倾身上,慕少倾是凌霜宗的人,凌霜宗欠孟长老的,跟她温迩没关系。这笔账她会赖。
“慕少倾怎么说?”她问。
“他说,让他还,他还不起。让他师父还。”
温迩笑出了声。沈无道也笑了,笑完,收了笑容,看着她。
“温迩,大魔为什么放你们走?”
温迩想了想:“他说我们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不知道。他没说。”
沈无道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温迩的表情很坦然,不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
“你觉得他下次还会心软吗?”沈无道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心软的人。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沈无道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你再休息一会儿。孟长老说,等你醒了,她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
“谈下次怎么打。”
沈无道走了。温迩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织网,一圈一圈,慢悠悠的。她看了那只蜘蛛很久,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大魔说的“想起了一些事”,是什么事?他以前认识的人,是不是也像她和慕少倾这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下次大魔不会心软了。所以下次,她得准备得更充分。
孟长老来的时候,温迩正在啃干粮。不是正道联盟发的干粮,是小伍塞在她包袱里的饼。饼硬了,咬起来费劲,但比干粮好吃。她啃了两块,喝了一碗水,把嘴擦干净,等着孟长老进来。
孟长老进门,看到她在啃饼,眉头皱了一下:“这里有饭吃。”
“吃过了。”温迩把剩下的饼塞进袖子里,“找我什么事?”
孟长老在她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清单,放在她面前。温迩扫了一眼——全是材料的名字,玄铁、灵晶、寒玉髓、九阳砂,每一样后面都写着数量。不是她之前要的那些,是多了三倍的量。
“什么意思?”温迩问。
“寒玉髓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帮我们锻造法器。”
温迩看着那张清单,又看着孟长老。孟长老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算计,是衡量。她在衡量温迩的价值。
“三倍量,我锻造不了。”温迩说。
“为什么?”
“我没那么多灵力。你就算把材料堆成山,我画不出就是画不出。”
孟长老想了想:“那你能锻造多少?”
温迩拿起清单,在上面划了几笔,把数量划掉一半,递给孟长老。“这些。最多。不能再多了。”
孟长老看着被划掉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行。”
温迩有些意外。她以为孟长老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还有一个条件。”温迩说。
“什么条件?”
“下次打大魔,我听我自己的。”
孟长老看着她:“不听正道联盟的指挥?”
“不听。”
“那你来干什么?”
“来打架。”
孟长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温迩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没笑。
“行。”孟长老站起身,“你听你自己的。我不管你,你也别给我添乱。”
“一言为定。”
孟长老走了。温迩把那半张清单收进袖子里,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走出帐篷。
正道联盟的营地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帐篷从三个圈变成了五个圈,弟子从几百人变成了上千人。各门各派的旗子插在帐篷前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温迩穿过营地,走到慕少倾的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慕少倾坐在床上,腰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那把剑。剑身上的符文不亮了,颜色也从金色褪成了淡银色。温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比两天前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不红了。
“孟长老找你了?”她问。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寒玉髓的事。”
“你怎么回的?”
“我说,让我还,我还不起。让我师父还。”
温迩又笑了。她发现沈无道没骗她,慕少倾确实这么说了。
“她答应了吗?”她问。
“没有。她说,寒玉髓不用还了。但下次打大魔,凌霜宗要出双倍的人。”
慕少倾看着她,温迩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答应了?”温迩问。
“没有。我说,凌霜宗出多少人,不是我决定的。是我师尊决定的。”
“古蔺逝会答应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欠她的。”
温迩靠在床柱上,看着帐篷顶。帐篷顶上有一个小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个小小的圆。
“慕少倾。”
“嗯。”
“下次打大魔,你听谁的?”
慕少倾看着她:“听你的。”
“不听你师尊的?”
“不听。”
“不听孟长老的?”
“不听。”
温迩笑了一下:“那你要被正道联盟除名了。”
“除名就除名。”
温迩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帐篷布的声音,呼啦呼啦的。
“慕少倾,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烦。”
“嗯。”
“但有时候,也挺让人放心的。”
慕少倾嘴角动了一下。温迩当那是笑了。
温迩在正道联盟的营地待了三天。不是她想待,是正道联盟的人不让她走。孟长老说,你伤了,养好了再走。周长老说,你走了,材料谁锻造?连沈无道都说,你等等少倾,他腰上的伤还没好,不能骑马。
温迩等。等了三天,第四天,她不等了。她走到慕少倾的帐篷里,把他的剑和包袱拿上,拉着他往外走。
“走。”
慕少倾没问去哪。她走,他跟着。
两人骑着一只灵驹,往逍遥宗的方向跑。温迩坐前面,慕少倾坐后面。他的腰有伤,不能颠,温迩骑得很慢,慢到路边的行人走路都比他们快。
“你骑的是灵驹,还是乌龟?”慕少倾在后面问。
“你腰有伤,不能颠。”
“我的伤好了。”
“没好。你走路还瘸。”
慕少倾没说话。他的伤确实没好,走路还瘸,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两人回到逍遥宗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谢长安在山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陆宗主说你们今天会到。”
“陆景怎么知道?”温迩问。
“孟长老传信了。”
温迩没再问,把灵驹收起来,往后山走。慕少倾跟在她后面,两人的步伐一快一慢,不太齐,但挨得很近。
竹苑的灯亮着。谢天洵坐在枇杷树下,身上盖着薄毯。枇杷树上的果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师尊。”温迩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回来了?”谢天洵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慕少倾,“伤好了?”
“好了。”
“大魔呢?”
“还在魔渊里。”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下次,你打算怎么打?”
温迩想了想:“还没想好。”
“那就想好了再去。”
“嗯。”
谢天洵看着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跟谁招手。他看了一会儿,说:“明年,枇杷还会结。”
“嗯。”
“到时候,你在吗?”
温迩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皱纹很深,眼睛有点浑浊。
“在。”她说。
谢天洵笑了。不是那种虚弱敷衍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温迩没哭。她伸手,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脖子。
“师尊,睡吧。”
谢天洵闭上眼睛。
温迩坐在他旁边,看着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每一笔都是冷的。
慕少倾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接下来的日子,温迩把自己关在锻造炉前。不是逍遥宗的厨房,是她在后山自己搭的炉子。不大,半人高,外面是石头,里面是铁,炉膛很深。慕少倾帮她搬的石头,小伍帮她烧的火,谢长安帮她找的材料。温迩一个人站在炉子前,拿着铁锤,一下一下地砸。
锻造法器不是画画,不能一笔完成。要熔炼,要锻造,要淬火,要打磨。每一步都要力气,每一步都要耐心。前世的她做这些事做了一百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干。但这具身体的力气不够,砸几下就要歇一歇。
慕少倾站在旁边,看她砸了一会儿,从她手里拿过铁锤。
“我来。”
“你腰有伤。”
“好了。”
“没好。”
慕少倾没理她,举起铁锤砸了下去。咚——很稳。他又砸了一下,咚——很稳。他砸了十几下,额头上出了汗,但手没抖。
温迩看着他,没再抢铁锤。她站在炉子旁边,看火候,掌控材料的配比,告诉他砸哪、砸多重、砸几下。两人配合了十几天,比上次默契多了。温迩一个眼神,慕少倾就知道该砸哪。温迩说“轻一点”,他就轻。温迩说“重一点”,他就重。
第十三天的时候,第一批法器出炉了。不是上次那种一把剑、一面盾、一枚戒指的量,是六把剑、三面盾、六枚戒指。温迩把它们摆在桌上,一件一件检查。剑身的符文没问题,盾面的光幕没问题,戒指的瞬移阵法没问题。
“够了。”她说。
慕少倾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炉灰,手指上缠着新绷带,眼睛下面有青痕。但她笑得很好看,像三百年前赢了比武那样。
“你休息。”慕少倾说。
“不累。”
“你眼睛下面青了。”
温迩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炉灰。”
“不是。”
温迩没再争,在矮凳上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只是闭一会儿,没想到一闭就睡着了。
慕少倾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她没醒。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炉灰没擦,左肩还歪着,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划痕。他伸出手,碰了碰她手指上的绷带。绷带松了,他重新缠紧。动作很轻,她没醒。
小伍从厨房端汤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又悄悄退了回去。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温迩脸上,忽明忽暗。
温迩在逍遥宗待了一个月。不是她不想走,是在等正道联盟的消息。孟长老说,大魔受了伤,短期内不会出来。但具体要多久才能养好伤,谁都不知道。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可能是一辈子。温迩不想等一辈子,但她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大魔不出来,她进去也打不过。
所以她等。等大魔伤好,等他出来,等他来找她。这一个月里,她把锻造炉拆了又重新搭了一遍,把金笔和金笔修了一遍,把画轴上的灵兽重新画了一遍。画了一只更大的墨麒麟,五只火鸦,两只盾兽,三只蜂鸟。她把它们都封在画轴里,随用随取。
慕少倾的魔脉稳住了。寒玉髓的效果比预想的好,他的眼睛不红了,剑身上的符文也从银色变回了淡金色。他每天在后山练剑,从早练到晚。温迩有时候去看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啃着饼,看他练。他的剑法跟三百年前不一样了,更快,更狠,更像一个活人了。
谢天洵的身体也好了一些。小伍每天给他炖汤,排骨莲藕、鸡汤、鱼汤,换着花样炖。他的脸上长了一点肉,走路不用人扶了,偶尔还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但他还是不出竹苑。陆景来请他去前殿坐坐,他不去。谢长安来请他去藏经阁看看,他也不去。
“师尊,你老在院子里待着,不闷吗?”温迩问。
“不闷。”
“枇杷树又不开花。”
“根还在。”
温迩没再问。她知道他在等。等枇杷树明年开花,等她打完大魔回来,等那些他等了很久的事。
消息来的时候,是深夜。温迩已经睡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披了件外衫,打开门,看到谢长安站在门外,脸色很急。
“大魔出渊了。”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正道联盟传来的消息,大魔在孤山附近现身,正向南移动。”
温迩回到屋里,穿好衣服,把金笔和金笔别在腰间,画轴塞进袖子里。她走到门口,看到慕少倾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也收到了消息。
“走。”她说。
两人往后山走。盾兽跟在她脚边,墨麒麟的画卷卷好收在袖子里,蜂鸟蹲在她肩上,歪着脑袋。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等一下。”
她转身往竹苑走。谢天洵的房间灯亮着,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白袍,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师尊。”
“嗯。”
“我走了。”
“嗯。”
温迩看着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枇杷熟了,我回来吃。”
谢天洵笑了:“好。”
温迩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孤山还是那座孤山。光秃秃的,灰扑扑的,像一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坟包。但这次不一样——山脚下没有帐篷,没有正道联盟的人,只有黑灰色的雾。
雾从魔渊的方向涌过来,像一堵墙,已经漫过了孤山山脚,正向山上爬。温迩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堵雾墙。比上次浓了,比上次高了,比上次快了。
“正道联盟的人呢?”她问。
“在山后面。”慕少倾说,“他们在等大魔过了孤山再动手。”
“为什么?”
“因为孤山后面是荒原,没有人。不会误伤普通人。”
温迩点了点头。这次正道联盟比以前聪明了。知道选地方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金笔和金笔,开始画。不是画灵兽,是画阵。封印阵,比上次那个更大,更复杂,更耗灵力。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织布。慕少倾站在她旁边,没催。
画了大约半个时辰,画完了。温迩把画轴卷好,塞回袖子里。她的脸色很白,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灵力快耗尽了。
“够吗?”慕少倾问。
“够。”
温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是补充灵力的,孟长老给的。药丸很苦,她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她忍住了。
雾墙爬到了半山腰。
“走吧。”她说。
两人往孤山走去。走到山脚的时候,雾墙已经快到山顶了。温迩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拿出那个装着玉佩碎片的小瓷瓶,打开盖子。绿光从瓶口漫出来,映得她的脸发绿。
“大魔,我在这里。”
雾墙翻涌了一下。然后——停了。雾墙停了,像一匹被拉住缰绳的马。大魔从雾里走出来。还是那件黑色的长袍,还是那个苍白的脸,还是那双黑洞般的瞳孔。但他的腰上有一道疤。是慕少倾上次刺的。
“温迩。”他叫她。
“嗯。”
“你上次没死,我很意外。”
“你上次没死,我也很意外。”
大魔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慕少倾。
“你们两个,还是两个人。”
“两个人够了。”
温迩从袖子里拿出画轴,抖开。封印阵的光芒从纸面上射出来,像一张网,朝大魔罩去。大魔抬手挡了一下,网罩在他身上,收紧了。他挣扎,魔气从身体里涌出来,冲击封印。封印在震动,但没有碎。
温迩又从袖子里拿出第二张画轴。第二张封印阵。扔出去。第三张。第四张。四张封印阵叠在一起,像四层网,把大魔罩得严严实实。
大魔动不了了。他的手脚被网缠住,魔气被封在身体里,一丝都漏不出来。
慕少倾拔剑冲了上去。剑身上的符文亮着金色的光,朝大魔的胸口刺去。大魔的眼睛瞪圆了,他的身体在膨胀,魔气在体内翻涌,像要炸开。
“退!”温迩喊道。
慕少倾没退。剑刺进了大魔的胸口,刺进去三寸,刺不动了。大魔的身体硬得像铁。慕少倾用力再刺,剑身弯了,没断。
大魔的手动了。他挣脱了封印阵的一只手臂,一掌拍向慕少倾。温迩冲上去,挡在他前面。
那一掌拍在温迩的左肩上。骨裂的声音,清脆的,像折断一根树枝。
温迩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左肩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晕。她咬着牙,用右手从袖子里掏出金笔和金笔,在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画的是最后一个封印阵——不是提前画好的,是现画的。她的笔很快,快到纸在冒烟,快到指尖在流血。
大魔挣断了第二根网绳。慕少倾又冲了上去,一剑刺进大魔的右臂。剑身没入了半截。大魔闷哼一声,左手抓住慕少倾的剑,拔了出来。剑上沾着黑色的血。
温迩画完了。她把画轴朝大魔扔去。画轴在空中展开,阵法的光芒从纸面上射出来,像最后一张网,罩在大魔身上。大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被五层封印阵缠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还是黑的。他看着温迩。
“温迩。”他叫她。
“嗯。”
“你赢了。”
“嗯。”
“但你也输了。”
温迩不解。大魔看着她,那个黑洞般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影子——瘦小的,歪着左肩的,满脸是血的。
“你的左肩,废了。”他说。
温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她感觉不到疼了。不是好了,是没知觉了。
慕少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左肩。手指按下去,像按在棉花上。他的脸色变了。
“温迩——”
“没事。”她打断他,“回去养养就好了。”
慕少倾看着她。她的左肩骨头碎了,筋断了,不是养养就能好的事。但他没说出来。
正道联盟的人从山后冲了出来,把大魔围住。孟长老、周长老、沈无道,还有各门各派的弟子。他们用锁链、用阵法、用封印,把大魔层层叠叠地捆住。
温迩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忙。她的左臂垂着,右手握着金笔,笔尖还在滴墨。
“慕少倾。”
“嗯。”
“扶我起来。”
慕少倾扶她起来。两人站在孤山山顶,看着正道联盟的人把大魔押走。风吹过来,很冷。温迩打了个哆嗦。
“冷?”慕少倾问。
“不冷。”
慕少倾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迩没拒绝。
“慕少倾。”
“嗯。”
“我们回去了。”
“去哪?”
“逍遥宗。枇杷还没熟,但叶子绿了。”
慕少倾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左肩塌着,右手握着笔。但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撑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
“好。”他说。
两人往山下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第91章尾声
逍遥宗的枇杷树,叶子绿了。
不是春天,是秋天。枇杷树在秋天不长叶子——但这棵长了。小伍说,这棵树邪门,大魔被封印那天,它一夜之间冒了新芽。
温迩坐在枇杷树下,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颗青枇杷。她咬了一口,酸的,涩的,不好吃。
“还没熟。”谢天洵坐在她对面,身上盖着薄毯。
“我知道。”
“那你还吃?”
“闲着也是闲着。”
谢天洵看着她,笑了一下。他的身体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脸上有肉了,走路也不用扶了。但他还是不出竹苑。陆景来请他去前殿坐坐,他去了。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前殿太吵,不如院子里安静。
慕少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剑是温迩帮他新锻造的,剑身上刻着符文,剑柄上嵌着灵晶。他试了一下,剑气能劈开十丈外的树。
“进来。”温迩叫他,“站在门口干什么?”
慕少倾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温迩把手里那颗青枇杷递给他:“吃。”
慕少倾接过,咬了一口。酸的,涩的。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好吃吗?”温迩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你给的。”
温迩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枇杷树上的叶子哗哗响,新芽是嫩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慕少倾。”
“嗯。”
“你的魔脉,还稳吗?”
“稳。”
“腰上的伤呢?”
“好了。”
“那就好。”
温迩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枇杷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新芽很小,但很绿。
“明年这个时候,枇杷就熟了。”她说。
“嗯。”
“到时候,我摘给你吃。”
“好。”
温迩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慕少倾坐在她旁边,没走。
竹苑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小伍在厨房炖汤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