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嚣张上尉 应该被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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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之上，白雾缭缭。
三七年日军打杭州的时候，撒秧苗似的往湖里扔了好多批炸弹，热浪滚滚，大家都以为这片天然圣地逃不过被摧毁的命运，却没想它这样坚韧，在连天炮弹中留存下来。逃亡出去的人再回到这西湖边，心中感慨不一，说不清是西湖福荫杭州还是杭州护佑了西湖。
当年有人说这湖能逃过一劫全靠湖底的小青蛇镇着，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话本缺损不全，现世人鲜少知道和白蛇一同水淹金山寺的青蛇这么些年一直盘在湖底，经朝历代，只望着那边的雷峰塔。
故事嘛，有人信就有人不信，信的人心中不免感慨万物有情，不信的人摆摆手走开笑一声不科学，也就罢了。
身负审查重任，李宁玉自是起得早。冬季天寒，她身体不好，更加少眠，起身时正值楼下哨兵轮班换岗。
天刚蒙蒙亮，两个从东楼后厢出来的日兵胯上别着枪，肩上扛着竹篾制的草耙，朝外墙走。大抵他们今天早间的工作是清理青砖上枯死的紫藤。李宁玉收回视线，又坐回到书桌前，从桌肚里摸出烟，洋火一擦正要点，转头又把火柴棍扔到脚底踩灭，徒留一根烟卷被捻在指尖。
——玉姐，下回你抽烟，我得陪着。
顾大小姐随口一说而已，倒像是有了个什么约定。
李宁玉抿起唇角，忽然想知道那个热水袋够不够暖。
办公室门被叩响两声，唤人进来时，李宁玉合上面前的文件，不动声色将手里那根烟夹在当中。
来人说，三井寿一约她早餐。
李宁玉神色正经回绝了邀约，连个理由都没给。
东楼厅内。
早点照常是清粥小菜，只不过比上次多了一份碗筷。
其他人下来的时候，李宁玉碗里的粥已经吃下了小半。张司令和王田香在楼上时就看见了她，两两对视一眼。
张司令先往下走，正巧顾晓梦从房里出来，王田香见了她，远远隔着廊道和她打招呼，嘘寒问暖。
顾晓梦嘴角一撇，伸了个懒腰，“王处长，你这话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度假的呢！这鬼地方的床还是这么硬……”
忽而，她话头一转，扶着扶手慢慢悠悠下去，朝着一直没作声的李宁玉喊道：“李宁玉，给我换张床。”
“顾上尉刚才还说不是来度假的。”李宁玉自然听见了，可还是吃着粥，头都没抬。
顾晓梦“嘁”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那边张司令已经坐定，搅着碗里清得能见底的稀粥，脸色很不好，“我说李科长，该查就查，该审就审，查完了审完了赶紧放我们出去，天天吃这个，吃的人嘴里一点味儿也没有！”
赵小曼摆弄着发型，刚巧走到桌前听见了这么一句，也跟着点头，喉咙里掺着沙哑，连说：“就是就是。”
李宁玉终于放下她的勺子，目光来回在赵小曼和张司令身上打量，缓缓道：“外面现在饿殍满地，普通人家为了吃一口糙米，头一天晚上就要去米行门口排队，排到早上开门，才能买到一点点，这里能吃到精米煮的粥已经很难得了。”
赵小曼没再吱声，张司令看了她一眼，又歪着脑袋瞧李宁玉，说道：“李科长对外人倒是体恤，咱们五个‘内人’可还在这鬼地方呐！提心吊胆的敢情不是你姓李的！”
幸好一进庄子，枪就被缴了，不然这会儿李宁玉脑袋上可得架着一把了。
张司令拍案，其他人却没起。
他这难发得太快，又没什么名头，单纯想杀杀李宁玉的威风罢了，旁人才不愿意掺和。
赵小曼的余光不知道瞄到什么，忽然装起了鹌鹑，王田香也跟着做了老鼠。
顾晓梦悠然自得吹着粥上的热气，开口说道：“吴大队，你这样整天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可不行，看把人家赵小姐吓得……呀，我都忘了，吴大队进司令部之前也是干买卖人命的营生的，不然我撂你两条小黄鱼，帮我送赵小姐上路？省得人家早晚被你吓死。”
一听这话，赵小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脖颈直发凉，僵硬着转头，生怕吴志国真听了顾晓梦的话，自己小命不保。
“科长……你，你出卖我？”
她就算再傻，也能听懂对面姓顾的打的谜。
无非是知道了在上一轮指认中，把她推出去的人是自己。既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的人怎么会知道她写在纸上又划掉的名字，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李宁玉透露的消息。
赵小曼强作镇定，结果连面前的碗都打翻，尾指没注意被热粥烫了个通红。
“浪费。”顾晓梦瞥了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上去用水冲洗一下吧，不然可就要把小尾指切掉了，吴大队腰包里那刀应该挺利的……”
顾晓梦吓唬人的话还没说完，赵小曼就急急忙忙托着手，撞开椅子，一路小跑回了楼上。
哪有这么严重。李宁玉嘴角不自然微微下撇，以防被顾晓梦的话弄得失笑。
“顾上尉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王田香笑着，瘦黄的脸上露出同色牙齿，“就是不知道赵小曼领不领情了。”
“她领不领情另说，王处长倒是想领，可也得领得着啊？”顾晓梦斜了他一眼，姿态嚣张。上次裘庄里发生的事她一清二楚，本来就不待见王田香这人，知晓了他竟然想用那种手段逼李宁玉的供，对他更加没有好脸色，怎么看这位王处长都是贼眉鼠眼，一肚子坏水。
从底下摸爬滚打起家的，被吆五喝六，被冷眼相待是家常便饭，王田香也明白，别说顾晓梦看不上他了，在座的这几位，他能入得了谁的眼？这么一想，倒是顾晓梦把明明白白的厌恶写在脸上，比其他老猫子来得简单。
比如赵小曼，比如吴志国。
他总觉得自己是倒了霉，赵小曼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刚指了顾晓梦就调转枪头把他给推出去了。吴志国更是，大概是为了报上次的仇吧！一听到吴志国指认的是自己，王田香立即当着张司令的面骂了声：“他娘的！可算是让吴大队长在李宁玉面前卖个好了！”
其实也不算卖好。
当时，吴志国在顾晓梦出来后被叫进了李宁玉办公室，魁梧的身子往沙发上一歪，脚一跷，从兜里掏出不离身的烟，李宁玉也没管他。
吸完一根，皮鞋碾灭烟蒂，他起身说：“你说谁是，谁就是。”
这个回答很符合吴志国的性格，却让李宁玉头疼。
刚出门口，他又扭头回来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这个回答会给李宁玉带来麻烦，于是返回到办公处，“王田香。”
李宁玉问：“为什么？”
吴志国道：“他想害你。”
也算得上是个非常规答案的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嚣张上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