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37、笨蛋小曼 曼曼什么都

　　不同于顾晓梦的嚣张，赵小曼自打一进门就颤颤巍巍一副被吓怕了的模样。她坐在李宁玉对面神情紧张，双手搅弄着衣服边角，李宁玉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起身到桌边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从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赵小曼接过杯子捂着手，层层温暖从她的掌心传递到全身，令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极为艰难才能发出声音：“谢谢科长。”李宁玉见她如此，拿了纸笔搁在她跟前，说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用说话，写下来就可以。”赵小曼谨慎地点点头，喝了口热水后放下茶杯，拿起笔来。

　　李宁玉开门见山：“你是孤舟？”

　　赵小曼连忙摆手，在李宁玉的示意下，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不是我。”

　　像是早有预料，李宁玉继续问道：“那你认为会是谁？”

　　赵小曼顿了一下，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个人名。审判官瞥了一眼纸上的名字，没有马上开口，她神情平淡，但眼神透着探究，微扬的眼尾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难以接近。赵小曼猜不透她的想法，对方平平淡淡扫过来的眼神让她倍感压力。在她的注视下，赵小曼胡乱划掉了纸上的“顾晓梦”，转而写了“王田香”。

　　李宁玉仍然没有为她的答案开口，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在情报科几年？”

　　赵小曼写下：“不到五年。”

　　李宁玉又问：“在我手底下待了多久？”

　　铅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纸面上出现一个数字：“三”

　　“年”字刚写出两笔就被李宁玉打断，只听她说道：“是三年两个月十七天。这三年来，我给你派不少破译任务，几乎每条密电你都译错、遗漏至少一处，并且屡教不改。”

　　赵小曼抿着唇接受李宁玉的训斥，实际上这几年这些话她没少听，左耳进右耳出，被骂得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但今天以前，我并不认为你真的那么蠢。”

　　赵小曼出去后，李宁玉凝神看了那张白纸很久。三井寿一推门而入，他在西楼听见李宁玉一念之仁，让赵小曼通过写的方式回答问题。中间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让他不自觉焦急起来，亲自到了李宁玉办公室。

　　谍战场上最忌讳全盘信任，双面间谍乃至三面间谍的例子太多了，他对李宁玉并非深信不疑，种族差异在前，他和每个中国人之间都隔着鸿沟，永不可能跨越。

　　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如果赵小曼才是和李宁玉互通有无传递情报的人，如果孤舟真的如顾晓梦所说是李宁玉，如果老鬼是当时没被抓进裘庄的赵小曼......或者老鬼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那实在太可怕了！

　　好在他进门后一切如常，纸上混乱地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顾晓梦三个字还被涂掉了。三井寿一捻起那张纸抖了抖说道：“看来李上校得罪的人不少啊！”

　　李宁玉轻启唇道：“三井少将怎么看？”

　　三井寿一一脸严肃，戴着白色手套的两只手捏住白纸慢慢撕开，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大鱼要捕，小鱼要捞。这条小鱼在你的放任下游了这么久已经足够把你也拖下水，我想你李上校即使乐善好施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希望你懂我的意思。”

　　李宁玉回他说道：“少将多虑了，我不会可怜一条想借刀杀人的笨鱼。”

　　眼神交换间，两人都已心领神会。

　　赵小曼写下顾晓梦的名字，表面上看她是在讨好昔日上司，实则远没有那么简单。谁都知道李宁玉与顾晓梦不和，如果指顾晓梦为孤舟，相当于送了李宁玉一把可以背刺顾晓梦的刀。看上去赵小曼是在帮她顺水推舟报复旧情人，但细细一想就知道，李宁玉这种一张口字字句句都是感情只是累赘的女人，再怎么恨透一个人，也不会因此给自己冠上一个不够理性的标签。赵小曼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指认顾晓梦是孤舟，真要追究证据，她是一点也拿不出来，支支吾吾搅混水只会坐实了她没脑子，让人认为她心机浅薄，再在李宁玉施压下转而把矛头指向王田香。

　　最后就会带来另一个信息：人跟刀都送到面前来了，你李宁玉不动手反而还深究，你们两位的不和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审判官自身就有嫌疑，那么这场捉鬼游戏就是一场笑话。

　　赵小曼不是在递刀，而是在杀人。

　　大多时候，聪明人会选择装笨，融入普通人群中的一个巧妙方法就是把自己也变得普通，变得愚钝，这样蛰伏于市井，伺机而动，悄无声息地将目标咬死时，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可装笨的人往往只记得自己与普通人不同，忘了去判断高阶上的人。那些凭脑力就能明晃晃地独立于人群之外的人，却依然甘愿在这平凡生活行走的人到底有多聪明。

　　李宁玉在二楼窗户旁遥遥看向立于东西两楼之间间的中央鱼池，身穿厚重棉服的士兵正在从鱼池里打捞已经死亡的鱼尸。

　　正如顾晓梦所说，这个冬天格外冷。

　　食人鱼喜热，水温过低会让它们逐渐停滞游动，而后死亡。三井寿一没有照料这些生物的意图，只任其在天寒地冻中自生自灭，死一条就命人捞出一条。

　　她关上窗没有再看，游离乱世，是人是鱼没有分别。不同的是，它们熬不过冬天，可她却想带顾晓梦去见一个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