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36、调情2.0 我忘了开不

　　人生在世，“情”这一字最叫人难猜难懂，即使猜对了看懂了，若当事人否认，谁又能说自己认为的便是真的呢？短短几个月，人们亲眼目睹顾晓梦和李宁玉从打得火热到关系降为冰点，其中弯弯绕绕外人虽然不知道，但要说单靠一个刘宗林挑拨至此，那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三井寿一沉思着，刚才那幕他早已透过望远镜看见了，顾晓梦眼里瞬间迸出的杀意是真的，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战场上面对敌人时，他面对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他相信，与他交过手的人也会清楚记得他眼神中嗜血的疯狂，那是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暴戾之气催生的。

　　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景，被吴志国阻拦后，顾晓梦仿佛大梦初醒，脸上的悲愧交集也做不得假。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知道，在场还有一个人和他拥有同样的感觉。

　　王田香想得就多了，眼珠子骨碌碌来回转，脑子里过了无数句话。他本身就靠女人起家，这情情爱爱见得多了，不都是那么回事儿吗？有的瘪三为了不给钱，把堂子里的姑娘哄得献身又献心的，非君不嫁。傻女人硬是抱着块屎疙瘩当宝，时间一长人财两空才晓得什么情啊爱啊都不如手里的金粒子值钱！人都是利用来利用去，没价值了就会被一脚踹开，他常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让自己努力成为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那才活得长久。

　　他自认书读得不多，但知道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凡事都有概率。世上男女情爱普遍，可是能称得上鸳鸯的从古至今有几对？更遑论脱离在普世感情之外的。他越琢磨越怪，要真让他笃定说出“李宁玉和顾晓梦有一腿”这种话，他还真不一定能说得出来。

　　张司令搓着下巴上灰白的短胡须，坐在位子上不发一言，静静看着中心三人，心里却另外有考量。刚才的动静倒是显出点儿意思来，李宁玉心思如何且另说，顾晓梦摆明了是留有旧情，就是不知道她这残存的几分旧情能不能打动人心，让人放她一马。

　　他从战场上下来捡漏做了个司令，走马上任至今虽说没给鸡鸣寺添过什么大麻烦，但也没立过大功，抓的杀的都是些小鱼小虾。换种说法，他这位子真就还没坐稳，随时可能被上头的一句话给换下来。要是在这战事吃紧的节骨眼儿上，帮着日本人抓了个军统大间谍孤舟，那他这司令的位置可就稳当多了。更何况那批宝藏还没找到，他可不信三井寿一把他们拢到一起单单只为查孤舟，巨宝在前，谁不眼红？张祖荫暗想，万一这次借着东风有了宝藏线索……那这泼天的富贵可就近在咫尺了！

　　张祖荫、王田香和赵小曼三人没上过密码船，也不曾和其他人共谋生路，在这生死关头，合作对外这一选择首先被他们排除，合作的基础在于信任，可对他们而言，除自己以外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审问这种事，总绕不过先礼后兵。

　　顾晓梦第一个被请到李宁玉的临时办公室。往日有过不少这样的时刻，在司令部时，顾晓梦推门而入便会看见李宁玉端着脊背伏案破译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密电，阳光洒在她周身，掠去她的寒冷。

　　今天一样，又不一样。

　　冷冬艳阳争先恐后从她身后那一扇百叶窗挤进来投射到她身上，将她浸镀。李宁玉仿佛固化成一块石头墓碑，安安静静伫立在离顾晓梦不远的地方。她忽而有种莫名的感伤，像是跳脱出这具身体，以第三人的视角将现在的场景收入眼底。

　　时序更迭，她想着，也许裘庄早晚会被焚以烈火，也许司令部会只剩残垣，也许李宁玉现在坐的位置会满生杂草，也许此时此刻自己站着的地方，终将成为无人问津的埋骨处。

　　“顾上尉，你在走神？”

　　李宁玉的声音把她从莫名而生的悲观情绪中拉出来。她坐与李宁玉相对的沙发上，对方腿上架着的笔记本让她恢复神采。

　　“你还在用这本笔记本啊？”顾晓梦问道。

　　李宁玉一顿，写字的手停下，抬头看着她，这本笔记本已经写了近一半，因它的主人频繁翻阅的缘故，磨出了些毛边。

　　李宁玉说道：“习惯了，用起来顺手。”

　　顾晓梦哦了一声，接着问她：“那张照片……”

　　李宁玉知道她问的是当初夹在笔记本里送来的照片，往后翻了几页，那张照片仍好好地夹在书页之中。顾晓梦露出笑，忽然瞥见她脖子上的红色印痕，笑容顿时凝固，脸色极为难看。

　　“对不起，玉姐。”她再次道歉。

　　顾晓梦的道歉非常真诚，李宁玉看着她愧疚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却不能有什么表现。她刻意忽略顾晓梦的称呼，压下酸楚说道：“顾上尉，请你到这里来不是叙旧的。还是你打算用感情干扰我的判断，借此掩盖你就是孤舟的事实？”

　　“我不是孤舟！”顾晓梦否认道，“道歉是因为早上对你动了手。但一码归一码，你也不要想毫无证据就把孤舟的名头安在我身上，这军统大间谍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李宁玉道：“你顾大小姐动的手还少了？”

　　“现在是李科长要叙旧？”顾晓梦跷着腿，歪着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们两个叙旧可要换个地方，换个……没有窃听器的地方。”

　　“顾晓梦！”

　　李宁玉面色不善，顾晓梦偏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轻笑着：“李宁玉，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磨后槽牙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谁是孤舟？”李宁玉不接话，反抛出另一个问题。

　　顾晓梦回她：“不知道。”

　　李宁玉再次问道：“你心里没有怀疑的人？”

　　顾晓梦佯装思考，慢慢吐出回答：“有，你啊！”

　　眼看着李宁玉的脸色越来越青，顾晓梦笑着说道：“哎呀，我忘了开不得李科长的玩笑！那就是赵小曼吧！”

　　李宁玉问她：“理由？如果是诸如她与你不和这样的理由，就不用说了。”

　　顾晓梦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说道：“我哪敢把你李科长当傻子，你这天才脑袋，我打什么主意都逃不过你。不过李宁玉，你也别当我蠢。审龙川肥原那天晚上就说了，孤舟是那位戴老板费尽心机安插在鸡鸣寺里的，按级别当属高官，赵小曼这么些年一直在司令部呆着，按理说她不该被划分为嫌疑人，但是你和三井却把她也逮了进来。证明她身上一定有疑点，但这个疑点不一定和孤舟有关。”

　　说到这儿的时候，顾晓梦特别嘲讽了一句：“李科长对手下的人还真不错。旁人评价你李宁玉无情无心，十分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