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31、三进裘庄 蛇蝎科长。

　　八卦流言闹得满城风雨，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看起来却不甚在意。与鹫巢铁夫谈好的漕运事宜经由顾晓梦妥帖安排也在平稳运作中，原以为按照顾大小姐的荒唐性格是处理不好船行业务的，可鹫巢铁夫让贴身秘书亲自登门送上谢礼的这一举动实实在在打了一部分人的脸。

　　贴身秘书的中文并不很好，看起来他的主要职责是帮助鹫巢铁夫处理日本国内发生的事务，今次鹫巢铁夫让他上门道谢，算是给足了顾家面子。总经理办公室内谈笑风生，天生的交际家对这样的场合显得游刃有余。一些安于现状的老古董们听不太懂日语，只能默然看着顾晓梦与那位秘书交流。

　　气派的轿车扬长而去，顾晓梦一行站在船行门口目送，待车转过街角消失，众人才长吁出一口气。顾晓梦理了理身上的正装，转身欲回，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一种流行的兴起必然伴随着另一种同类流行的衰退，虽然当下文明戏与新兴电影尚可算并驾齐驱，但如雨后春笋般电影公司的成立，却是默示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电影行业。

　　这个演文明戏的男人也许是想另谋出路，因此缠着顾晓梦不放。碍于情面，顾晓梦将他带进了办公室，所聊内容不得而知，只知道这人是被顾晓梦开门撵出来的。早有传闻这痴心汉子夜夜徘徊在顾家宅院外只为见顾晓梦一面，不料顾小姐只顾着家里养的那只雀儿，半点好脸没给他。冲动的男人曾几次翻墙进去了后花园，都被顾晓梦叫人扔了出来。据说那位李科长就在当场冷眼旁观着，不拉也不拦。

　　都道女人家爱攀龙附凤，可瞧瞧，真到了利益相关，哪里还分什么性别，都是一路货色。满杭州的男子哪个不想做顾家的女婿？可惜这一跃龙门身价百倍的好处全让一个女人得了去。虽然人心不满，但也没有哪个敢当面搬弄是非，尤其是听说了顾副会长重病，往后顾晓梦的根基只会愈扎愈稳，恐怕到时候跺一跺脚，整个杭州都要震三震。

　　这两女争一夫的戏码看得多了，一男一女争女人的桥段实属少见。明眼人都晓得顾晓梦这一颗心全系在李宁玉身上，恨不得金山银山都堆给她。可李科长心气高，性子孤傲，什么也不要，倒叫顾晓梦越发迷恋。可迷恋总有消散的那天，否则顾晓梦怎么会逐渐允许刘宗林的靠近。人们都说大抵是痴情儿郎的坚持打动了顾晓梦，女人心毕竟是肉做的，软着呢。

　　学不得旧时君王，顾晓梦显然被绕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搞得头大，处理日常事务时都带着一股寒气，令人发憷。大家都不清楚那场争吵到底是如何爆发的，平日寡言少语的女人在晚餐时当场砸了盘子，本该是一场美好的烛光晚餐，也不知谁先心生怨怼，谁先夹枪带棒，总之那切牛排的餐刀在混乱中划伤了顾晓梦的手背，而李宁玉的脸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

　　从来不说粗话的李宁玉破天荒从咬紧的齿间吐出一个“滚”字。顾晓梦将那把带血的刀砸到李宁玉脚边，外国进口的手织地毯上顿时染出血渍，好在颜色深，不多时那血就渗进织纹里隐约不可见了。

　　李宁玉被顾晓梦那句“这里是我家，要滚你滚”噎了半晌，被愤怒裹挟的人根本没空多想，何况她顾晓梦这生过得顺风顺水，在感情上也没人敢欺负她，此时争吵她尽想着要让对方痛苦，全然没顾后果。李宁玉连夜提着藤箱离开了顾家。所谓两个女人闹恋爱的轰烈戏码终归是落了幕。

　　无人敢嚼顾晓梦的口舌，李宁玉于是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都说人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就连李宁玉也无法免俗。那些天，司令部众人望着她布满阴霾的冷脸，谁也不敢靠近。情报科科员们做事都比往常仔细了许多，就怕出了差错被李宁玉抓住把柄扫地出门。

　　两人狭路相逢，谁也没给谁好脸，陌生的仿佛从未见过。两边气性都没消，偏有人上赶着火上浇油，下班时，李宁玉刚出门就听人窃窃私语说顾晓梦的新欢在门口等了好久，要接她下班。李宁玉置若罔闻，只顾自己离开。在门口确实见着了刘宗林，较之前意气了不少，还特地过来与她打了招呼。

　　李宁玉少有地表露不喜，也许是顾晓梦这样的行径对她来说伤害太大，也许她心内认为这男人抢了她的位子，也许她是为自己故作姿态令金山飘远而感到丧气不悦。总之，她冷漠地走过了刘宗林身边，正巧碰上顾晓梦从大门口出来。显然顾大小姐的气性比她还要大，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捂着手上的纱布钻进了轿厢。

　　在刘宗林还想对李宁玉说什么时，轿厢内的女人声音冷淡唤他进来坐好，否则就追着车屁股跑吧。刘宗林悻悻，像是家养的犬类，表现得十分听话，挠了挠头绕过李宁玉坐到了副驾驶。

　　围观者只见李宁玉皱起眉头，像下定决心般站定在顾晓梦车边。

　　“晓……”

　　话未全出，顾晓梦便吩咐了人开车，只留给李宁玉一路沙尘。

　　人群散去，从后头走出来一个男人，正是三井寿一。沉稳的脚步靠近，李宁玉仍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井寿一遥遥望着街道尽头，早已没了顾家车辆的踪迹。只听他叹息说道：“李科长，我早说过，薄情才能活得更好。不知道现在你是否同意我的观点？”

　　李宁玉转过头看他，面上镇定，但三井寿一已从中看到了她正在经历的痛苦。

　　像是达成某种共识，三井寿一觉得很奇妙，他与李宁玉之间没有感情，此刻却意外地与她共情。情感会令人心生残忍。被喻为剧毒蜘蛛黑寡妇的女人显然受情感所困，她所骄傲的理智正在被感性与怒气所占据，逐渐崩塌。

　　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夜晚李宁玉会出现在船舶公司外。顾晓梦出来时，一张手令展在她面前。李宁玉冷冷看着她道：“请顾上尉协助执行任务。”

　　三进裘庄。

　　顾晓梦冷笑，环视一圈，这熟悉的地牢之中关着的除了她，还有不少熟人：

　　赵小曼漫不经心跷着腿坐在一边专心地磨着她新做好的指甲；张司令站在中央插着腰骂骂咧咧，粗声粗气；王田香坐在地上裹紧了外套，用手捋了捋擦满发油的头发，眉头紧锁，不发一言；吴志国仍是那副不惧天地的样子，吊儿郎当倚靠在石墙边抽烟。

　　高跟鞋踏上金属阶梯时的声响由远及近，下头的五人被这声音吸引，不约而同看向来人。

　　张司令憋不住气先开口道：“李宁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宁玉面如寒霜，居高临下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遵照特务机关长三井少将之命，由我负责，调查潜伏在司令部中的军统间谍——孤舟。”

　　“上面接到风声，说孤舟，就在你们五个当中。”

　　李宁玉说明来意后，五人皆神情复杂，表情精彩纷呈，其中当属她的前情人——顾晓梦，脸色最为难看。李宁玉冷漠回身离开时，顾晓梦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陷害，捏紧的拳头泛起青色，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多想杀了那个蛇蝎美人。

　　走过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时，李宁玉唇角勾起一丝笑，很快又掩了下去，恢复成淡漠表情。

　　她想起昨天走到顾晓梦车旁边，这位大小姐趁着刘宗林绕着车身走的间隙，冷着脸目视前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示弱，可这状似冷情的顾上尉在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背上敲下的密码却是真真切切的。原以为是什么不可为人知的情报秘密，可当李宁玉默默解算出后，心头忍不住盛满暖意与欢喜。

　　「扣的分，要帮我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