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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吻她了 解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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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家大宅灯火通明。顾晓梦翻着制图本挑挑拣拣,制衣店、裁缝铺的老板们挨个给她介绍,什么料子做冬袄最好,什么毛料做衣领最暖和,时下最流行的秋装风衣是什么样的,什么旗袍更衬身材。
做生意的人,都猴精似的,这个盛赞李科长样貌,那个夸奖顾小姐风姿。顾晓梦乐得听人夸李宁玉,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而李宁玉早将主场让给了他们,去了另一边的小沙发上,依旧翻阅着刚刚没看完的书。
等她书看了一半,顾晓梦也挑选好了料子和式样。选中了一件白色大氅,一件红色大氅,怕冬季风雪大,专门吩咐要带深帽的。还挑了件旗袍,也特意叮嘱人家要保暖但不要太厚重,领子那儿用时兴的最好的白绒毛,别拿差的打发人。
老板们挨个领了叮嘱,连连称是,一定用最好的料子。
选完款式料子,就该给李宁玉量尺寸,顾晓梦把人从小沙发里薅起来想自己动手量来着,被李宁玉抵着鼻子劝退了:“顾上尉不是连衣服要人帮着缝,这会儿会抢活儿干了?”顾晓梦扁了扁嘴,被李宁玉呛到了一旁坐着。
量好尺寸,李宁玉连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向刚刚坐的位置,又捧起了书。顾晓梦觉得没趣,但临了其中一个老板收图册时,她看见了一款浅水蓝色的礼裙,款式新颖又洋气,裙摆不算大,上头闪着水钻。老板看她眼神盯着那小礼裙看便凑上去,知道她是在意李宁玉的看法,因此刻意挪着身子挡在她和李宁玉中间,压低声音介绍了两句:“这碎钻白天看着并不显眼,但到了晚上会异常夺目,李科长穿上它和您一起出席宴会一定比那外国公主还要好看。”
她扬起笑,想象着李宁玉穿上这裙子的模样,定是美丽不可方物。当即定下它来,即使李宁玉没有穿它出席的场合,在家穿穿也是好的!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说的不乱买东西。不过她心里有自己一套说辞:给玉姐买,才不叫乱买。
早先李宁玉说不想要珠宝首饰,顾晓梦便差人送珠宝店的老板出门,后来又被她追了回来,她早就看见了他那小黑盒里头的两枚戒指,花纹极为简约,又担心李宁玉不收,就先让人走了,半道上趁着李宁玉看书之际又追了出去。
虽说买卖不成,但她不好让人白跑一趟,就跟老板说留一颗钻石,明天让人去拿,顺便去店里把钱付了。又说看着那两枚银戒指喜欢,想问问价。那老板见她阔气,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吃亏,区区两枚银戒指不值几个钱,跟顾家打好关系才是要事,往后肯定能给他的珠宝行带来不少生意。于是便乐呵说道:“做生意就是交朋友,既然顾小姐喜欢,这两枚戒指就送您了。”
顾晓梦心思玲珑,怎会不知这生意经,也不再执拗,道了谢,接过戒指放进口袋回去了。
开女士鞋店的那位是个刚升上来不久的小掌柜,没见过这阵势,顾晓梦没让走,他就战战兢兢坐在那儿听她和制衣店的讨论衣服款式,上来的茶都喝了四五杯。待人都走了,他才起身,大老板吩咐他带了几双时髦的鞋子过来,他都没来得及将皮箱子展开就听其中一位小姐说要节约。
本是要退下的,可顾晓梦却叫住了他,向他道歉说是怠慢了,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美金来偷偷塞他手里,低语道:“这箱子先留这儿吧,赶明儿我再差人给你送回去。要是每双都很合适的话,我就都留下,让人去你们店里结账。”
当下小掌柜就想大声道谢,却被顾晓梦一把按住,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偷偷看了眼李宁玉那边,见她没有什么动静,便摆摆手让这小掌柜赶紧走。
等人都走光了,顾晓梦一回头,就看见李宁玉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破天荒朝她笑了笑。
“还有什么是你没查到的?”
顾晓梦一脸无辜表情,仿佛一切都很合情理,包括她知道她穿几码的鞋。
“资料室管档案的那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好喝两口……”她越说声音越小,李宁玉也越走越近。顾小姐本来还想狡辩一阵子,谁知李宁玉竟直接动起手来!倒不是说打了她,而是两指捏上了她的耳朵,轻轻提了一下。
“我看顾上尉这操行分还是得再扣两分:贿赂同事;贿赂上级。”
顾晓梦还没回过神来,李宁玉的手还提溜着她耳朵,虽然不疼,但是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动弹不得。俊俏的脸上不自觉攀上红色,耳朵也逐渐升温发烫。李宁玉感受到手里的温度才发觉自己有些逾越,立刻松开手,唇瓣不自然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回到刚刚看书的地方坐下。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面前的书李宁玉是半点也看不进去,顾晓梦更是魂飞天外,木头似的愣在原地,鼻尖泛红,耳朵泛红,脸上泛红,半晌才找回自己神思。慢慢吞吞挪着步子到李宁玉跟前,打开了小掌柜留下的那口箱子。
被人捉住脚的时候,李宁玉心里一惊连忙想站起,无奈顾晓梦抓得太紧,她挣脱不了,遂开口喊她:“顾晓梦!”即使从前她有过深爱之人有过丈夫,也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她。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慌乱,除了喊眼前这人的名字,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脚疼吗?”顾晓梦抬眼看着她,眸中十分清亮,半点也没有刚才迷糊的劲儿,“你总这样,累了病了伤了从来不说。”李宁玉默然看向她。
“用你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你也不说。”顾晓梦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动作轻柔脱下她一只鞋。即使这种举动已经是极为亲密的表现,但在两方坦荡之下,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半点没有越矩。
这是她们出裘庄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提到这件事。
李宁玉低下头去,顾晓梦将她的脚托在自己腿上,从鞋箱里挑出了一双看上去皮质很柔软的浅跟鞋给她慢慢套上。
“晓梦……”李宁玉身子有些僵硬,她想说些什么。即使这么长时间过去,即使顾晓梦已经消化了这件事,她也该再同她讲一讲的。那时,她没有先一步坦白,待到顾晓梦亲手揭开真相时,她也没有陪在她身旁。
忆起病中的顾晓梦,李宁玉顿时软化下来,满腔怜惜。她心知顾晓梦心内还有疙瘩,还有那结未解。她在顾民章面前说的那些话,是断不能拿到她面前讲的。不是她李宁玉想遮掩自己的冠冕堂皇,而是终究太残忍了。
若换个人面对顾晓梦,或者如果她对顾晓梦只有同事之情,也许她会和盘托出,她完全可以用理智的思维说服顾晓梦,也完全可以解释事出有因,更可以直接对顾晓梦说你活我死是那当下的最优解。
但她是喜欢上顾晓梦的李宁玉,她做不到这么残忍。这种话一说出口,只会加重她身上负累,太自私了。因此即使会导致好不容易构筑的信任崩塌,她也无可奈何,什么话也没有和顾晓梦说。只等着,等着哪一天顾晓梦先开口。
居高临下,顾晓梦刻意将头低了下去,李宁玉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愈发轻柔,像在碰一件易碎品,又像是害怕失去什么。直到顾晓梦那素白的手青筋凸起,微微颤着,李宁玉心生不忍,抚摸上她的发,可她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李宁玉抿起唇角,眼里泛起些许湿意,她伸出双手捧起顾晓梦的脸。果然如她所料,面前的女孩已是泪流满面,双眼通红。顾晓梦摸上她的手,脸颊蹭着她的掌心,眼神依旧凝视着她,半点也没转移。
李宁玉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微微勾起唇角,声音轻柔,却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晓梦,你值得。”
坚毅如李宁玉,也会恐惧。
恐惧失去。
听到李宁玉说完这句,顾晓梦才稍稍放松了身体,背负的巨大压力终于完全卸除。
太久了,她已经压抑太久了,久到她以为所有的事情她都已经放下,可在听到李宁玉说这句话之前,她无数次想起裘庄,无数次想起那日与父亲深谈,想起那句“而李宁玉,放弃了她自己”。
夜夜惊醒,不得好眠。恐惧、麻木、怯懦、疯狂、割裂,几乎要令她窒息。
终于在这一刻,这些全都消散了,她扑进李宁玉怀中,紧紧抱着她,感受生命,感受鲜活。二十五岁的顾晓梦很庆幸,她没有在失去李宁玉后才学会成长,也没有在失去李宁玉之后才发觉自己爱她。
她们都活着。
哀泣之音一声比一声大,极致的哀恸让李宁玉也受到影响,心中生出悲切,紧抱着怀里的人,唇瓣泛白轻颤,抑制不住只能任眼泪滑落。
顾晓梦泪眼蒙眬从李宁玉的脖颈处抬起头来,小鹿似的眼睛因为哭泣而红肿,眼眸却水润。她胡乱擦了擦眼泪,笑看着李宁玉说道:“玉姐,不要再丢下我。”
李宁玉已恢复了些许平静,没作声,只是静静看着她。见她下唇被咬得发白,伸出手去抚上轻碰了下,指腹从顾晓梦唇角擦过,拭去了一颗即将滚落的泪珠。
她没有回答她“好”或是“不好”,只用手覆在了顾晓梦的双眼之上,微微弯腰倾出身子,低头主动在她唇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