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27、科长发威 她李宁玉终

　　深秋清寒，顾晓梦时常宿在李宁玉这里，说是两个人暖身子比较舒适。李宁玉听她鬼话连篇不着调，但也没有拒绝。经过前几番事情，整个杭州几乎无人不知这李科长与顾上尉的风流事情，人人都说假清高的李宁玉这一回还是逃不开金钱势力，乖乖做了顾小姐的情人。头先顾晓梦还生气来着，可见李宁玉漠不在意的模样，她也就懒得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二人同进同出，颇显出无畏精神来。近几日顾晓梦加班愈来愈晚，李宁玉下班路过船行径直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到这里来，往日两点一线的线，往旁边歪了歪。

　　刚一进去就有人拦住了她，她问道：“请问顾晓梦在哪里？”

　　那人见她别着上校领章，虽然拦着但也没有粗鲁行径。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在他耳边私语，三两句话的工夫，这男人脸上就出现了讨好的笑容：“李上校，对不住了，鄙人有眼无珠。顾小姐在三楼办公，我带着您去吧！”

　　李宁玉微微点头道：“谢谢。”

　　那男人穿着浅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工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白小年的路子倒是很像。他健谈得很，一路领着李宁玉，从一楼到三楼挨个给她介绍了各个办公室，仿佛她是来参观的一样。

　　到了三楼总经理室门口，那人停下步子对她说道：“李上校，顾小姐就在里面。”

　　李宁玉道了声谢，等人离开后叩响了门，得到里头的人应声允许，她才推门而入。

　　“玉姐，你怎么来了？”

　　顾晓梦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下一秒惊讶就被心内的喜悦冲散，只剩满腔柔意。

　　“下了班，随处走走。”

　　顾晓梦笑着凑到李宁玉面前，四处瞄了眼，偏过头去亲了李宁玉脸颊一口，“我可从来不知道玉姐这样离不了人。”

　　李宁玉心念一动，刚想斥责顾晓梦大胆行径，抬眼见她满眼溢出欢喜，便咽下了话语，“既然顾小姐在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要走，被顾晓梦拦了下来。

　　“玉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等我看完这些账目，你跟我回家吃饭好吗？”

　　李宁玉耳尖警觉动了动，眼神瞥向大门处，言语带嗔对面前人道：“顾副会长这样不喜欢我，你还把我往你们顾家带？”顾晓梦手摸上面前人的腰，笑道：“今非昔比，玉姐，我有能力保护你，你管那老头做什么？”李宁玉脸色微红，顾晓梦搭在她腰上的手很不老实，加上她这张俏脸故意露出贪婪得意的模样，十成十的纨绔子弟，登徒浪子。

　　门外偷窥之人看她二人这副样子不由心生鄙夷，暗骂道：果然浪子配婊子，天生一对。这样的两个人，要不是顾家财力雄厚，这二人连剿总司令部都待不下去，更别说会通共了。

　　偷窥者细细听着里头的动静，只听顾晓梦调时不时冒出三两句调戏言语，李宁玉亦是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当下他便啐了一口，心中咒骂起老天不公，叫他投了个穷人胎，要是他投生成顾家的独子，必定天天上窑子找十个八个娘儿们泻火，哪里会跟这个寡妇眉来眼去。转念一想，这投胎虽然不容他做主，但只要他为日军效力，总有一日能穿金戴银，偷窥者两眼发直，仿佛金银财宝已唾手可得。

　　没过多久，兴许是门外人听得耳朵生茧觉得无趣便离开了。顾晓梦手仍覆在李宁玉腰肢上，眯起眼来暗忖着这人是哪路的，是该直截了当杀了喂鱼还是放长线钓大鱼。李宁玉从她怀里退出，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顾晓梦正思索着，怀里温香忽然远离，她转身看向李宁玉，那人面上一派镇定，可她分明瞧见她耳尖尖的微红。想起刚才自己一时狂浪说出的孟浪言语，顾晓梦转过身去借着收拾桌子轻咳一声以掩饰内心躁动。

　　李宁玉声音响起：“你看吧。”

　　顾晓梦背脊一震，将身子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只见对方绷不住严肃态度，露出些许愠色，指了指桌上那本账道：“我是说，看它。”

　　两日后，大街上疾驰而来一辆气派的黑色奔驰轿车，路过有识得的人面露惊讶之色与身旁好友交头接耳，不怎么认识这车的好奇之人便抻长了脖子凑过去听，听了几耳朵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好歹知道了这车的来头很大，在上海也不过就几辆，里头的精细零件要是损坏，得花一两根金条去修哩！路人口中呀呀两下，惊叹这财富，心里琢磨着这车子的主人是哪个豪门公子。

　　车子停在司令部门口，驾驶位上下来一司机，双手交叠恭敬地站在车边。下班后司令部陆续出来的职员有眼熟这位司机的都啧啧称奇，看顾小姐这挥金如土的架势，顾家巨富之名果然名实相副。

　　近来顾晓梦的重心略微往船行偏了偏，一周最少请上两次假去忙船舶公司的事情。听说刚开始还好，可最近战事吃紧，密电满天飞，李科长手底下能用之人太少，顾晓梦一请假，大家才后知后觉，平日里自己的快活日子都是有上头两个聪明人帮衬着换来的。

　　李科长好几次冷脸都是因为科员交上来的密电错误量太离谱，新晋职员因为家里有点关系，加上被李宁玉的天才名号与貌美所吸引，托了关系进来。结果没几天就听说这科长和顾家那位搅和在一起。一时惊得连连出错，又得到了李宁玉训诫，心高气傲的男人哪里忍得了被一个女人这样斥责，当下就甩了脸子，说什么无非是错了些内容，哪里需要李科长这样发火？

　　“怕是因为顾晓梦忙着公司的业务天天去舞厅酒会，让李科长心里生了怨气无处撒，火才烧到我头上！”

　　男人的高声叫嚷早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只是碍于工作，不好聚在情报科门口，但人人路过时都放慢了脚步，只为多听一些。

　　李宁玉听着面前这人的叫嚣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他。对方一字一句都像打到棉花上，半点得不到反应，时间一长，也就不说话了，但他涨红的脸和脖子上凸显的青筋轻易显露了他的怒气，还一副自己不过是犯了小错，是李宁玉太小题大做。

　　李宁玉虽然性子冷淡，但极少展露凌厉之姿。这一次她实在是无法苟同眼前这位男士所说的“无关紧要”“小题大做”。密码、数字都明确且具体，也许一封看似无关大局的密电就能挽救上百人的性命。对密电没有敬畏之心，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她认为是没有资格待在这个部门的。

　　也许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影响了她，也许是顾晓梦影响了她，她近来也常思考自己的行为处事方式，也许“避”并不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自她担任情报科科长以来，手底下的人再无能，她也能帮则帮，能掩则掩，左不过是她自己加班晚一些，劳神多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这样的脾性，看不惯她的人太多，刚上任时，比这难听的话一句句砸到她面前她都无动于衷，只当自己是个石头。后来，科室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那些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左耳进右耳出，于她而言，密电比这些重要得多，因此也就随旁人去了。

　　但眼下，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态度。

　　犹记得顾晓梦同她说过：“人要治，治不了就换。玉姐，并非每个人都值得你这样好心，自私一点，或者就当发了善心帮这些人一把，帮他们脱开他们控制不了的局面，也是一件好事。难保有朝一日，这群人不会因为或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进裘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聪明该有不聪明的活法，比死了强。”

　　李宁玉敛下眸，周遭生冷，抽走他面前的文件放到赵小曼面前：“这两份密电，重新破译，下班前交给我。”而后回转身看着正喘着粗气怒不可遏的男人，那男人先是一脸不屑，见李宁玉眸中生寒盯着他，气势不自觉弱了下来，竟似有些手足无措。

　　李宁玉道：“至于你，既是走了门路就不该这样不珍惜。身在情报科却不知道密电的重要性，我想你也留不下了。”这是她任科长以来第一次写辞退函，意外的是，这封辞退函交到处长办公室时，金生火抚掌大笑，赞道她李宁玉终于也成长起来，有个科长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