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Walks in Beauty[风声gl]》序有十三卷

26、龙川之死 顾小姐该备

　　夜间十分安静，顾晓梦静静抱着李宁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今天白天我在司令部门口碰见三井寿一了，他说龙川肥原死了。”李宁玉点了点头，又想着屋里这样黑，这人应当看不见她的动作，便出声应了一句。

　　顾晓梦换了个姿势，将李宁玉圈进臂弯道：“不知当初龙川肥原说出‘别抱任何幻想能离开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离不开的会是他自己。三井寿一抓到人了吗？”

　　李宁玉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三井寿一跟我说凶手是个很手法很利落的军人。”

　　“他怀疑是我们？”顾晓梦问道。

　　“你来找我之前，三井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一遍，我们五个人在龙川肥原死的时候都有不在场证明。我认为这一次他不会把凶手的罪名安在我们头上。”

　　顾晓梦道：“难不成真是老天爷收他？”

　　李宁玉阖上眼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不管是谁，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少一个龙川就能多活几个中国人。”

　　况且，她隐隐已经猜出了凶手。

　　当初，龙川肥原第一次回日本时，将黄雀藏在了杭城郊区一处荒屋，说是藏匿，其实类似囚禁。一心想找弟弟的黄雀多日不见龙川肥原传回消息，心下生疑，清晨趁着守卫头脑不清明时杀了一个逃跑了。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巧合，若非龙川肥原自作主张以裘庄小少爷的下落要挟黄雀叛共，若非龙川贪得无厌想知道宝藏所在，他也不会在回日本接受审判前将黄雀关起来，黄雀也不会因为害怕被杀而逃跑。正好碰上了正四处找他的李铭诚。

　　那时李铭诚虽然还不是很相信李宁玉所选之路，但他自己的那条路已经被证实是错的。他这一生孑然一身，唯有一个妹妹是他所偏爱的，因此当得知李宁玉差一点因为这只黄雀而死时，他决定要为李宁玉除掉这个叛徒。当即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开了他们共处五年的家，四处寻觅黄雀的踪迹。

　　中间有段时间，李铭诚跟着他到了上海后，线索已经快要断了。黄雀本可以就此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可也许是对找到弟弟的执着，也许是对宝藏的执念，总之他还是暴露了踪迹，兜兜转转又回到杭州，被李铭诚抓个正着。

　　上海的那个易家小姐跟着李宁玉到杭州也并非专门为讨好她而来，人人都道易岚岚在李科长面前自讨没趣，遂离开了杭州，实际上她那时只是买了票，叫人替她走了。李铭诚跟着黄雀到上海后，易岚岚得知这一消息便与盛景一起找到了他。起初李铭诚并不信任她们，但当李宁玉来上海出差时出现在他面前，他打消了疑虑。

　　李铭诚抓了黄雀后，易岚岚趁机与他一起设计了一起车祸，龙川肥原与鹫巢铁夫从司令部出来后乘上车，回裘庄途中发现刹车失灵，开车的日兵慌乱之下撞向了前面的一辆车，顿时那车就被撞下了山崖，翻腾几下后跌在崖下爆炸起火。那车上坐的便是裘庄的大少爷，叛共的黄雀，只是被这么一撞，就成了焦炭，不辨面貌。

　　龙川肥原先是将刹车失灵的矛头直指顾晓梦，可那时顾晓梦正在重病之中，连床都下不了。派去监视的人回消息说确实病得糊涂了，连李宁玉都不认得，还打了人。

　　也正因为黄雀的出现，导致龙川肥原乱了阵脚，心急之下竟然诓骗鹫巢铁夫，他忘了一身的本事都是鹫巢铁夫教的，在老师面前，学生永远是学生。从这一次起，鹫巢铁夫对龙川肥原的信任就开始土崩瓦解，这才有了后来裘庄审讯龙川肥原之事。

　　在鹫巢铁夫心里，他再三给过龙川肥原机会，但他都没有把握住。

　　深夜里，顾晓梦听着李宁玉说起这些事情，目光炯亮。她问道：“玉姐，你说会不会是鹫巢铁夫派的人？”李宁玉知道，顾晓梦是在说龙川之死。

　　她微微抬头看着窗外，一片漆黑。

　　“鹫巢铁夫应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可惜的是，有人比他早一步了结了龙川肥原的性命。”

　　顾晓梦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个好心人是谁，不然我肯定重重谢他。”

　　李宁玉闻言笑道：“那顾小姐该备好谢礼去上海走一趟了。”

　　顾晓梦略一思忖，唇角微挑。她早该想到，和她一样不走大道，尽爱走野路子的人，除了那姓易的还能有谁？

　　想起与易岚岚相识的时日，想起李宁玉对易岚岚温柔的模样，顾晓梦悄悄顺着身边人的手臂将手滑了下去，紧紧扣住李宁玉纤细的手。

　　李宁玉身子一颤，随后放松下来，任顾晓梦与她十指交扣。

　　只听顾晓梦说道：“易岚岚那样子竟也从过军？玉姐，我该不是识人的能力下降了吧，怎么半点没有看出来。”

　　李宁玉柔柔笑道：“她没有从过军，岚岚很清楚她自己吃不了那种苦。但她乐于结交朋友，不然你认为，在上海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只靠着易家能养出这样的脾气么？”

　　顾晓梦的手收紧了些，勒得李宁玉手指有些疼。

　　她知道李宁玉和易岚岚之间没什么，但性子里的占有欲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李宁玉淡淡收拢掌心，将顾晓梦的手也扣住，这下真是相缠交扣了。

　　顾晓梦被她这一弄红了耳尖，撒开了手。

　　“你们脾气相近，我猜测，有些情况下想法也会有重叠。”李宁玉不动声色，继续握着她的手。

　　顾晓梦一愣，呆呆道：“什么？”

　　李宁玉缓缓说道：“不知道龙川肥原的命值几条金条。”

　　顾晓梦一听，当即想到在裘庄里自己拍桌子跟吴志国说的话。

　　“有人买，也得有人卖，得有能力，又要值得信任，这买卖要是找错了人，易岚岚不就完了？”

　　李宁玉暗暗思量，随后露出淡笑：“岚岚八面玲珑，平常看着仗着家世嚣张，实则比你我还要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动手，这乱世确实少有值得十分信任的人，可她结交的人同她大多交情匪浅，找个有生死之交的江湖朋友做这笔买卖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姓易的总一副小孩儿样子，看不出来竟然有这么多故事。”顾晓梦有些感叹，“倒是我以貌取人小瞧了她。”

　　李宁玉闻言，心知她有些许懊悔，便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

　　“夜深了，睡吧。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她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顾晓梦，让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形成圈合的姿势。

　　顾晓梦也不再言语，悄悄贴近了些，把李宁玉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腾出一只手，从李宁玉脖子与枕头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好让她枕着。

　　一夜好眠，只是第二天起床时，顾晓梦的手有些麻，吃饭时都撒娇要李宁玉喂，一来二去差点耽误她上班。李宁玉重视工作，手表提醒她快到上班时间，她竟放下碗，匆匆换了衣服出门。只留下顾晓梦在饭桌上瞧着喂了一半的白粥傻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