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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蜚蜚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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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宁玉第二次踏足顾宅，生死不过一瞬，当她再次站定在顾家大门前的时候，竟然恍然生出一种隔世之感。进裘庄不过十日，她想起当初下密码船时白小年说的话，“这人世间的烟火未改，我们倒是死了一回，重新投胎了。”
顾晓梦也想起了同样的话，凑到她跟前，眉眼弯弯望着她笑道，“玉姐，这算是我们第二回一起投胎了哦！”
李宁玉瞧着她的脸，不过十日，这个人看起来却成熟了几分，尽管她想再装得像以前那般娇憨，可到底还是被人窥见了眼底那一抹幽深。
自诩生在这世间只为享受枪响时多巴胺迸发那一刻，让快感触及四肢百骸的猎人终于明白，有些时候生命不只是华丽的冒险，也会是爬满污糟鼠蚁任人践踏的臭水沟。黑暗中不可说不可看不可控的事太多，多的是以鲜血献祭命运，以鲜血饲养灵魂，以鲜血追求信仰……
在裘庄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将伴随他们一生直至生命终结，他们永远也下不了那艘船。幸运的是，顾晓梦有了一个新的不下船的理由。
顾民章在顾晓梦当晚离家去李宁玉住所时就买了船票去上海。李宁玉心知除了为国事之外，这也是一位父亲心中的愧疚驱使他在暂时不知如何面对女儿时所做的逃避之选。
结束早餐，顾晓梦换上了衬衫和军服，把散落在肩头的黑发挽了起来用发胶固定。从楼上下来时她神色正经，瞧着十分干练。
李宁玉抿了抿嘴角吃下最后一口白粥后起身向Miss赵道谢，“赵女士，多谢款待，这些食物都很好吃。”Miss赵笑了笑，说让李科长常来，毕竟这是晓梦第一次带人回家吃早饭，可以看出李科长在晓梦心中的地位。
李宁玉神色淡然，微微欠身向Miss赵告辞，仿佛没有听见她后面讲的两句话。
“玉姐，你走慢点，我有车。”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对话。
或许是顾晓梦对上次自己亲自开车邀李宁玉乘坐之后发生的事心有余悸，这次特意早早安排好司机。上车后，李宁玉一言不发闭着眼假寐，顾晓梦就像只雏鸟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已经出生在世上这件事，在她耳边聒噪，东拉西扯，惹得她终于睁开眼横了身边的人一眼，“很吵。”刚巧车已到达司令部门口，李宁玉不愿多做纠缠，利索地下了车，也不管顾晓梦在身后喊她。
情报科科员并未全部到齐，李宁玉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科员办公室桌上堆积如山的密电。赶在后面来的顾晓梦见此场景伸出手指抹了下总跟她对着干的赵小曼的桌子，干净的指腹瞬间被积灰染脏，她挑了挑眉转身看向李宁玉，“看起来这位在我们不在的时候过得很惬意呢！”
李宁玉神色不明，抱起厚厚一摞文件开口道：“过半小时来我办公室，记得把手擦干净。”
收拾完堆积的文件又弄干净了桌子刚好二十五分钟，顾晓梦提前在李宁玉办公室门前等着，五分钟后准时敲了门。
“进来。”
一进门顾晓梦就看到李宁玉拿着铅笔在思考些什么，桌上都是稿纸和文件，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透进来，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好似镀了一层暖阳。面色依旧冷淡的李科长有了阳光为披，此刻看起来非常柔和。
“这些我都分好了。”清冷的声线叫回了顾晓梦的思绪，李宁玉从文件中抬眼看她，“顾上尉，工作时间走神是很不专业的行为。”
“这些密电由你进行破译。”李宁玉指着左边的一堆文件说道，“我们在裘庄耽搁太久，再不抓紧就要延误军机了，我给你两……”
“三天。”顾晓梦抢着回她。
“两天半。”李宁玉嘴角轻轻勾起，当日顾晓梦为了向自己证明记忆力也用的这一招。
“一天。”顾晓梦身子探过大半个办公桌，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望着李宁玉，明明做出了如此带有压迫意味的动作，她却噘起嘴一副像被人欺负了似的委屈表情，“但要委屈李科长陪我加加班了，不然我可不愿意。”
司令部是什么地方，说是他张司令的天下倒不如说是各家妄图蚕食之版图。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各司其职，可私下司的究竟是哪门子的职，那就只有这些人心中才知晓了。
也许是工作内容的缘故，这里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惊心生怕捅出篓子。在繁琐的流程和沉闷的文件中间打转的人，突然逮着了一个新鲜玩意儿，便会蠢蠢欲动，人一多，一股脑涌出来，就控制不住走向了。
比如他们忽然发觉了这么一件事：顾上尉越来越像李科长了。
堂堂顾家大小姐，漕运商会会长的掌上明珠，顾船王的女儿，从裘庄那个鬼地方出来之后，鬼灵精的本质没变，但她身上总像覆了一层李宁玉李上校的影子。
有时候她踏进门，连赵小曼都以为是李科长来了，忙把正在涂的指甲油藏起来，扭身一看是顾晓梦，又摆出了一副瞧不起的样子，“连科长的脚步都学了个七八成，顾晓梦，你干脆别做破译员了，去戏台子上演戏吧！”
顾晓梦本来也没打算理，要不是那句——不妨也学一学李科长这三易其夫的本事，她也不至于在办公室就掐着赵小曼的脖子把人按在桌上打了。
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听着就知道顾晓梦是下了重手。
赵小曼似是被打蒙了，反应了几秒才捂着脸开始哭，可顾晓梦另一只手还在她脖子上，她只能一边号哭一边推搡着。
其他科员顾忌着顾晓梦的身份不敢上前拦，要不是其中一个科员反应快飞奔找来了李宁玉，赵小曼那次能不能活着走出司令部还真不好说。
李宁玉冷着脸往那一站，顾晓梦看了她一眼，本准备松开的手反而掐得更紧了，像是一心要人死一般。
“住手！”李宁玉拧着眉头压下声呵止，见顾晓梦没有要撒开手的意思，便伸出手覆上了她手背，手背主人的愤怒通过那暴起的青筋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
被李宁玉安抚后的顾晓梦松了力气，又像不甘心般拽起快要丢了半条命的女人，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李宁玉见状是拽住了顾晓梦，声调一扬制止道，“够了！”又吩咐了一个科员先送赵小曼回去。
待旁人扶着哭哭啼啼的赵小曼走后，李宁玉才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着气愤到脸颊通红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拽着她袖口的手，越过她径直回了办公室。
顾晓梦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可有些时候，对有些人，有分寸等于纵容，她才不要纵容这些对李宁玉一点也不尊重的人。
等她缓过神，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顾晓梦嘴角轻蔑，要是赵小曼还在这儿，肯定又要说她在学李宁玉了。
歇了歇，她想了想还是去了科长办公室，抱着那一堆李科长给她布置的作业。好在李宁玉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她脸色如常放下文件，开口汇报，“李科长，这是已破译的密电。”
李宁玉淡淡“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顾晓梦见她这种样子转身就想溜出去，可在即将踏出门时还是止住了脚步，返回头急匆匆走到她身边抽走了她手中的笔。
李宁玉一挑眉，像是早有预料，抱着手臂向后靠去，将重量都托在椅子上，就那样看着她。
顾晓梦憋了一肚子话，可这话绕了几圈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李宁玉盯得她心里头直发毛，她在李宁玉面前惯用的装傻充愣的伎俩这会儿像是不太管用的样子，任凭她说什么，李宁玉除了刚才那声“嗯”之外，一个字也没多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十五分钟下来她终于顶不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李科长，好像她才是被欺负了的那个人，“玉姐你别这样……”
李宁玉气定神闲翻着手边的杂志，“我哪样？”
顾晓梦几度想开口，都憋了回去。
只见李宁玉猛地把杂志往桌上一扔，冷冷开口，“顾晓梦，殴打同事，你知道要背多大处分吗？”
很明显这位大小姐完全不在意处分，嘟囔着：“我就是不乐意听人那么说你。”
训斥话不好再说，李宁玉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我不在意。”
顾晓梦像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梗着脖子道：“我在意！”
李宁玉心念一动，却低敛着眉眼不愿意与她对视，“不需要。”
